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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532章 戰爭模式,徹底改變

紹興四十九年春,淮水北岸,壽春府外圍。

殘陽如血,將初春尚且枯黃的原野染上一層詭異的橘紅。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以及皮肉焦糊的惡臭。

大地在無數馬蹄和腳步的踐踏下呻吟,佈滿了屍體、殘破的兵器和倒斃的戰馬。

其中,金兵的屍體尤為密集,尤其在一道由倒塌的大車、拒馬和簡易壕溝組成的防線前,層層疊疊,許多人至死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身上的鐵甲被鉛彈撕裂出猙獰的破口,鮮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這裡剛剛結束了一場中等規模的戰鬥。三千餘金軍步騎,在一位女真猛安的率領下,試圖突襲宋軍在壽春外圍新設立的一處屯兵堡壘。

這堡壘不大,駐軍不過八百,其中有一個新近完成換裝的“銃都”(約一百二十名銃兵),其餘為長槍手、刀牌手和少量弩手。

戰鬥的過程,與以往金軍慣用的戰術截然不同,也徹底震撼了交戰雙方,尤其是進攻方的金軍。

蒙軍依舊是經典的步騎協同突擊。

數百重甲步兵在前,持大盾、重斧、狼牙棒,呐喊著推進,意圖抵近後強行破障。

近千騎兵分列兩翼,伺機迂迴包抄,或等步卒打開缺口後衝入屠殺。

在過去,麵對這種攻勢,宋軍往往以弓弩遠程壓製,待敵近前,則以長槍大戟結陣硬抗,輔以刀牌手近戰,戰鬥通常慘烈而膠著,勝負取決於雙方兵力、士氣、地形以及將領的臨陣指揮。宋軍憑藉堅固工事或許能守,但往往要付出巨大傷亡。

但這一次,一切都變了。

當蒙軍重步兵進入一百五十步左右,堡壘上並未如往常般射出密集的箭雨。

蒙軍前鋒有些疑惑,但鼓聲催促進攻,他們隻能硬著頭皮,在盾牌掩護下繼續向前。

一百二十步。

堡壘依舊沉默。

一百步。

蒙軍前鋒甚至能看清寨牆上宋軍士兵冰冷的麵孔和他們手中那奇怪的、帶著木托的長鐵管。

九十步。

衝在最前麵的金軍甲士甚至開始小跑,準備發起最後的衝鋒。

就在此時,一聲尖銳的嗩呐聲從寨牆上響起。

“銃兵——第一列——放!”

“轟!!!”

不是預想中的箭矢破空聲,而是數十道幾乎同時炸響的驚雷!

火光閃爍,白煙噴湧。

衝在最前麵的十餘名蒙軍重步兵,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迎麵擊中,慘叫著向後仰倒。

厚重的盾牌冇能完全擋住鉛彈的侵襲,木屑紛飛間,盾後的身軀炸開血花;精良的鐵甲在近距離被鉛彈輕易撕開,非死即重傷。

“第二列——放!”

“轟!!!”

未等蒙軍從第一輪打擊的震驚和傷亡中回過神來,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更多的金兵倒下,衝鋒的鋒矢陣型為之一滯。

“第三列——放!”

“轟!!!”

三輪急促而猛烈的齊射,如同死神的鐮刀,在短短十幾息內,將蒙軍前鋒最勇猛、甲冑最精良的數十人掃倒在地。

陣型大亂,還活著的蒙兵驚恐地看著身邊同伴身上那可怖的傷口,看著那冒著青煙的古怪鐵管,衝鋒的勇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妖法!宋人有妖法!”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恐懼如同瘟疫般在蒙軍隊列中蔓延。

他們不怕刀砍箭射,但麵對這種從未見過、聲若雷霆、中者立斃的武器,原始的恐懼攫住了他們。

兩翼的蒙軍騎兵試圖加速衝鋒,挽回頹勢。但堡壘上的宋軍指揮官似乎早有預料。

“弩手——目標左翼騎隊,拋射!”

“銃兵——目標右翼騎隊,自由射擊!”

倖存的弩手射出稀稀拉拉的箭矢,乾擾左翼騎兵。

而右翼的騎兵則遭遇了更可怕的打擊。

寨牆上的銃兵不再追求齊射,而是依托垛口,以熟練的速度裝填、瞄準、射擊。

雖然不再整齊劃一,但連綿不絕的銃聲更加致命。

衝在前麵的騎兵連人帶馬被射倒,後麵的騎兵驚恐地勒住戰馬,試圖用弓箭還擊,但他們的角弓在百步外對寨牆後的目標威脅有限,而宋軍的火銃卻能不斷從垛口後射出奪命的鉛彈。

蒙軍猛安又驚又怒,他揮舞著戰刀,試圖彈壓潰兵,組織第二次進攻,甚至派人去後方調集隨軍的、威力更大的弩炮和拋石機。但宋軍冇有給他機會。

“虎蹲炮——準備!”

兩門早已架設在寨牆隱蔽處的輕型虎蹲炮被推了出來,炮口對準了蒙軍後方聚集的、試圖重新整隊的步卒和正在架設的遠程器械。

“放!”

“轟!轟!”

兩聲悶雷般的巨響,霰彈如狂風驟雨般潑灑出去,將蒙軍後陣掃倒一片,正在組裝的弩炮也被打得碎片橫飛,操作手非死即傷。

金牌蒙軍終於徹底崩潰了。

倖存的士兵丟下盾牌、武器,哭喊著向後逃去,任憑軍官如何喝罵砍殺也無法阻止。

騎兵更是撥馬便走,毫不留戀。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半個時辰。

蒙軍丟下近三百具屍體和更多的傷者,狼狽撤回。

宋軍方麵,除少數幾人被流矢所傷,以及因緊張操作不當導致火銃輕微炸膛而傷了手臂的兩人外,幾乎零陣亡。

這不是個例。

整個紹興四十九年的春季,在漫長的宋金對峙線上,從淮西到京湖,再到川陝,類似的情景不斷以小規模、但發生頻率越來越高的方式上演。

蒙軍的遊騎騷擾、小股滲透、乃至營級規模的試探性進攻,在宋軍新式火銃和伴隨的輕型火炮麵前,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戰爭模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深刻而不可逆的改變。

首先,攻守之勢易也。

過去,蒙軍依仗其騎兵優勢,在野戰中往往掌握主動權,可以靈活選擇攻擊地點、時間,利用襲擾消耗宋軍,尋機決戰。

而宋軍多依托城池、關隘、水網進行防禦,野戰能力相對不足,尤其懼怕金軍鐵騎的集群衝鋒。

但現在,情況變了。

裝備了相當數量火銃的宋軍,尤其是據守預設陣地時,其防禦火力得到了質的飛躍。

蒙軍騎兵引以為傲的速度和衝擊力,在百步外就開始承受持續而有效的殺傷。

以往能抗住數輪箭矢衝鋒到陣前的重甲騎兵,在火銃鉛彈麵前損失慘重。步兵的推進更是成為死亡之旅。

宋軍可以憑藉火鏟的射程優勢,在敵有效還擊範圍外,從容地進行多輪打擊,嚴重削弱敵衝鋒勢頭,打擊敵人士氣。

這使得蒙軍以往行之有效的野戰進攻戰術,突然變得代價高昂且效果不彰。

小規模的襲擾,容易被裝備火銃的宋軍巡邏隊或哨卡擊退;中等規模的攻堅,麵對擁有火銃加強的宋軍據點,往往碰得頭破血流;大規模會戰?

蒙軍高層尚未下定決心,但前線將領已經普遍產生了畏難情緒——在弄明白如何對付宋軍那該死的“雷火銃”之前,貿然發動大規模進攻,無異於讓勇士們去送死。

其次,兵力與技術的權重開始傾斜。

冷兵器時代,兵力多寡、士兵個體武勇、陣型嚴密程度、將領指揮藝術,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因素。

雖然器械也很重要,但從未像火銃這樣,能如此顯著地改變雙方的力量對比。

壽春外圍的戰鬥,八百宋軍依托工事,擊潰三千餘蒙軍,自身傷亡微乎其微。

這不僅僅是防禦方的地利優勢,更是技術代差帶來的碾壓。

一百二十支火銃在短時間內爆發的火力密度和殺傷效率,超過了以往數百甚至上千名弓弩手的效果。

蒙軍的人數優勢,在火銃構築的死亡火力網前,被極大地抵消了。

這意味著,未來戰爭,軍隊的質量將越來越比單純的數量更重要。

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銃兵”部隊,其戰場價值可能數倍甚至十數倍於同等數量的傳統冷兵器部隊。

宋軍正在通過“製式化”換裝和嚴格訓練,快速提升軍隊的“質量”。

而蒙軍,其軍隊構成複雜,裝備水平參差不齊,戰術思維相對固化,在麵對這種“質量”差距時,顯得尤為不適應。

再者,戰術維度被拓寬,指揮複雜性增加。

火銃的出現,不僅僅是在戰場上增加了一種新武器那麼簡單。

它帶來了新的戰術選擇,也帶來了新的挑戰。

對宋軍而言,他們需要探索如何在野戰中有效運用銃兵。

是結為密集方陣,追求最大火力密度?還是分散配置,增強韌性和機動?如

何與傳統的長槍兵、刀盾手、騎兵、乃至炮車、車陣協同?行進間如何射擊?

遭遇騎兵突襲時如何應對?彈藥補給如何保障?這些都需要在實戰中不斷摸索、總結、完善。

《火銃操典》提供了基礎,但真正的戰爭藝術,需要在血與火中書寫。

對蒙軍而言,他們麵臨的挑戰更為嚴峻。他們必須找到應對火銃的辦法。

是發展更厚的鎧甲?但鎧甲過重影響機動。

是製造盾車等重型防護器械?但難以快速機動,且易被火炮摧毀。

是依靠更快的騎兵,試圖在宋軍裝填間隙發起決死衝鋒?這需要極高的勇氣和犧牲精神,且成功率存疑。

是利用夜戰、近戰、偷襲?這或許是個方向,但宋軍必然也會加強警戒和近戰訓練。

是仿製火銃?這是最根本的解決辦法,但技術壁壘高聳,非一朝一夕之功。

戰爭,從簡單的勇氣、力量和陣型的比拚,開始向更複雜的技術、後勤、訓練和戰術創新層麵延伸。

將領的智慧,不再僅僅體現在排兵佈陣和臨陣決斷,還要體現在對新武器的理解、運用,以及對敵方新戰術的破解上。

總而言之,在紹興四十九年的春天,在淮水岸邊,在秦嶺腳下,在無數個類似壽春外圍戰鬥的小規模衝突中,戰爭的模式,正在被一種名為“燧發火銃”的武器,及其所代表的新軍事思想,不可逆轉地改變著。

蒙軍曾經的優勢,在鋼鐵與化學能結合產生的死亡風暴麵前,正在迅速消解。

而宋軍,則在一次次的勝利中,不斷積累著使用新武器的經驗,樹立著對新戰法的信心,並將這種“改變”的烙印,越來越深地刻入從普通士卒到高級將領的戰爭意識之中。

一箇舊的、以騎兵衝擊和肉搏決勝為主的戰爭時代,正在遠去。

一個新的、以火器遠程殺傷為核心,結合多兵種協同的戰爭時代,伴隨著淮水北岸那尚未散儘的硝煙,正式登上了東亞曆史舞台的中央。

而這一次,引領潮流的,是曾經被認為“重文輕武”、“積弱不振”的南宋。

改變,已經發生。

而更大的風暴,還在醞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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