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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435章 趙構下詔褒獎,晉嶽飛樞密使

南陽大捷的餘波,在臨安城內盪漾了月餘,非但冇有平息,反而隨著各種細節的傳入、說書人的演繹、朝臣的議論,愈演愈烈,最終醞釀成一場席捲朝野的頌功風暴。

街頭巷尾,茶餘飯後,“嶽少保”成了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彙。

酒樓裡,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話說那嶽少保,南陽城下,運籌帷幄,早埋下轟天雷地火……”

便能引來滿堂喝彩。

學堂中,蒙童誦讀的,除了聖賢書,或許也夾雜了文人新作的稱頌嶽飛的詩賦。

甚至秦樓楚館,伶人歌女也以傳唱嶽家軍戰績為新風尚。

民意沸騰,士林清議亦是一邊倒地頌揚。

太學生伏闕上書者有之,各地守臣賀表如雪片般飛入京城者有之。

嶽飛的形象,在口耳相傳中愈發高大,近乎神化。這固然是民心所向,卻也隱隱觸動了深宮中那位天子敏感的心絃。

大內,德壽宮後苑,春風和煦,柳絲輕拂,但禦座上的趙構,眉頭卻微微蹙著,手中把玩著一份來自禦史台的風聞奏報,上麵密密麻麻,皆是朝野對嶽飛的稱頌之詞,甚至有人將嶽飛比作中興的郭子儀、李晟,更隱晦者,將其功績與開國諸將相較。

“陛下,嶽少保南陽奏捷詳細戰報,並敘功請賞冊籍,已由樞密院、兵部、吏部會同覈驗完畢,呈請禦覽。”

內侍省都都知小心翼翼地將一摞厚厚的文書,呈到禦案之上。

趙構“嗯”了一聲,放下那份風聞奏報,拿起最上麵一份由三省、樞密院聯署的奏章。

上麵詳細羅列了南陽之戰的斬獲、己方損耗,以及嶽飛為首各級將領的功績,最後是擬定的封賞方案。

看到“陣斬三萬八千級,俘獲兩萬三千,自身損兵一萬二千餘”等字樣時,趙構的指尖微微動了動。

即便已不是第一次看到這些數字,再次審視,依舊覺得有些驚心動魄。

如此大勝,國朝百年未有,確是不世之功。

他的目光落在奏章末尾,關於對嶽飛封賞的建議上:“……嶽飛忠勇絕倫,勳勞卓著,克複南陽,破敵十萬,功在社稷。擬晉其為樞密使,加少保,圖形昭勳崇德閣……”

樞密使!大宋樞密院最高長官,掌全**機,位同宰相,乃武臣極致。

自太祖太宗朝後,此職多虛銜或由文臣領樞密院事,真正授予掌實權武將的,寥寥無幾。

上一次以武臣拜樞密使且實權在握的,似乎還是狄青,而狄青的結局……趙構的眼皮跳了一下。

加少保、郡開國公,食邑,賜鐵券,圖形閣……這些都是人臣所能得到的頂級榮寵。

尤其是圖形昭勳崇德閣,那是表彰開國及中興以來最有功勳將相的地方,能入此閣,是無數臣子夢寐以求的身後哀榮,如今卻要賜予一個正值壯年的武將。

賞,必須重賞。

如此大功,若賞賜太薄,不足以酬功,更會寒了天下將士之心,也會被清流輿論唾罵。趙構深諳此道。

但賞得如此之重,尤其是一個手握重兵、威震天下、深得軍心民心的武將,一步登天,位列樞府……趙構心中那根名為“猜忌”的弦,又被輕輕撥動了。

他想起了太祖皇帝的“杯酒釋兵權”,想起了五代十國武夫亂政的教訓,更想起了苗劉兵變時自己倉皇逃竄的狼狽……兵權,是皇權最鋒利的刀,也是最容易反噬的猛虎。

嶽飛是忠臣嗎?至少目前所有跡象都表明,他精忠報國,無可指摘。

但他麾下那支隻知有嶽帥、不知有朝廷的“嶽家軍”,他如今如日中天、幾乎超越皇權的威望……這些都讓趙構感到隱隱的不安。

“樞密使……掌天下兵機,調兵遣將……”

趙構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

將嶽飛調入中樞,任樞密使,看似尊崇至極,實則……或許也是一步妙棋。

離開了荊湖,離開了那支他一手打造的嶽家軍,到了臨安,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他嶽飛便是猛虎離山,蛟龍失水。

樞密院雖掌軍機,但調兵、人事、糧餉,處處有製衡,有文臣,有製度。

或許,這比讓他在外繼續坐大,要更讓人安心。

至於荊湖兵權……趙構的目光掃過戰報上幾個名字:張憲、王貴、嶽雲、牛皋……皆是嶽飛心腹。

但朝廷可以名正言順地派遣文臣製置使,可以升遷調離部分將領,可以補充朝廷信任的軍官……慢慢來,總能消化。

趙構的思緒飄回數年前。

那時他“初愈”不久,朝堂上以秦檜為首的主和派勢力盤根錯節,力主與金國媾和,甚至不惜割地稱臣。

此議與趙構心中漸起的振作之念、與嶽飛等將領的銳意進取格格不入,更引發朝野清議沸騰。

一樁涉及“暗通敵國、收受賄金、構陷大將”的密謀被趙構暗中掌控的皇城司揭出,線索直指秦檜及其核心黨羽。

趙構以此為由,以雷厲手段清洗朝堂,將秦檜下獄論罪。

最終,秦檜被賜死,其黨羽或貶或誅,朝中主和氣焰為之一肅。

自那以後,朝堂上雖仍有不同政見,但已無敢公然妄言屈膝求和、並能左右大局的權相。

如今輔政的幾位大臣,無論是戰是守,至少在“國體不可辱”這一點上,與趙構有基本共識。

然而,秦檜雖除,他留下的“教訓”和對武人的警惕,卻已深深刻在趙構的潛意識裡,甚至因他親自操刀整頓而更為清晰。

此刻,麵對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的嶽飛,那種熟悉的、混合著依賴與猜忌的複雜情緒再度翻湧。

他需要酬功以安軍心、順民意,但也絕不允許再出現一個可能尾大不掉、甚至威脅皇權的“藩鎮”。

“陛下,”一直侍立在一旁、察言觀色的參知政事沈該,此刻小心翼翼地開口。

他是趙構在清洗秦檜勢力後提拔上來的官員,以勤勉謹慎、善於調和著稱。

“嶽少保之功,實乃不世奇功,重賞乃應有之義。然,樞密使位高權重,總攬戎機,關乎國本,是否……略作斟酌?或可先晉其爵祿,授以宣撫使之類實權,稍緩其入主中樞?如此既顯恩榮,亦便於其繼續鎮撫荊湖,鞏固戰果。”

沈該的話,比起當年秦檜可能隱含的壓製武人、傾向妥協的意味,更多是從朝廷人事安排和權力平衡的“技術角度”出發,顯得更為“公允”和“穩妥”。

但這“穩妥”,恰好也說到了趙構心坎裡——既要賞,又不想讓嶽飛立刻掌握全**機大權,尤其是不想讓他離開經營多年的荊湖根基,入朝成為難以製衡的存在。

趙構看了沈該一眼,這位大臣的心思,他明白。

沈該未必對嶽飛有個人惡感,但其建議符合朝廷曆來“分權製衡”、“防微杜漸”的慣常思維,也符合趙構目前既想用嶽飛、又不想讓他過於集權的矛盾心理。

此刻沈該的“謹慎”,正好給了趙構一個權衡的台階。

“愛卿所言,老成謀國,思慮周詳。”

趙構緩緩道,聲音平靜無波,“然嶽飛之功,擎天保駕,非重賞無以酬其勞,亦無以激勵天下忠義。樞密使之職,雖重,然朕觀嶽飛,忠純體國,智勇兼備,威望素著。值此國朝用人之際,正可藉此良機,拔擢賢能,入主樞府,為朕整頓戎政,謀劃北伐,收複舊疆。此亦向天下昭示,朝廷賞罰分明,唯纔是舉,不負功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遠,彷彿在說服自己,也彷彿在昭示朝野:“至於荊湖事宜……朕深知嶽飛行事縝密,必能妥善安排交割。朝廷亦當遣重臣,妥為措置,以繼其緒,保疆土無虞。嶽飛乃國之柱石,入樞掌軍,正可運籌全域性,非僅限於荊湖一隅。此事不必再議,傳旨吧。”

“陛下聖明!”

沈該躬身,不再多言。

他聽出了皇帝語氣中的決斷,也明白皇帝在“重賞以安人心”和“調虎離山以固皇權”之間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這個建議,本就有試探和鋪墊之意,如今目的已達到——既表達了“穩妥”的意見,又順從了聖意。

至於嶽飛入朝後與文官係統、與其他將帥乃至與皇帝本人的互動博弈,那是後話,非他一個參知政事此刻能置喙。

趙構心中暗忖:秦檜之流,以權謀私、屈膝誤國,自然要除。

但駕馭嶽飛這等功高蓋世的純臣良將,需用陽謀,需施恩寵,也需有製衡之道。

調其入朝,授以高位虛名,漸收其直接兵權,同時以朝廷大義、北伐大業羈縻其誌,方是長治久安之策。

至於荊湖兵權分化、將領調任、文臣製置等具體安排,需在封賞詔書下達後,徐徐圖之,務求平穩,不起波瀾。

數日後,一道由皇帝趙構親自用印、文辭華美、褒獎至極的詔書,以最快的速度,發往南陽前線,同時明發天下。

詔書中,極儘褒揚之詞,稱嶽飛“忠貫日月,氣作山河”,“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南陽一役,殲厥渠魁,拯溺救焚,功冠群倫”,將嶽飛比作周之方叔、漢之衛霍。接著,宣佈了厚重的封賞:

“特晉嶽飛為樞密使,總領全**事,入朝參決大政。”

“加太子少保,武昌郡開國公,食實邑四千戶。”

“賜誓書鐵券,恕九死。”

“賜玉帶、金魚袋、禦馬。”

“其母姚氏,追贈楚國夫人(已故,追贈)。”

“妻李氏,封武昌郡夫人。”

“子嶽雲,及部將張憲、王貴、牛皋等有功將士一百二十八人,各升賞有差,或加官,或進爵,或賜金帛。”

“另,撥內帑錢五十萬貫,犒賞荊湖諸軍。”

“敕建昭勳崇德閣,繪嶽飛及此次有功將佐圖形於其上,以彰殊勳,永示後世。”

詔書最後,殷切期望嶽飛“速遞安排荊湖防務,早日還朝,共商國是,統一中原,以副朕望,以慰天下。”

煌煌詔書,恩寵無以複加。

從一個戰區統帥,一躍成為全國最高軍事長官,爵至郡公,圖形勳閣,恕九死……人臣榮寵,至此極矣。

訊息傳到南陽,軍民歡騰,將士振奮。

無數人覺得,嶽帥得此封賞,實至名歸,朝廷終究是賞罰分明的。

然而,在嶽飛接旨的帥府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嶽飛跪接詔書,神色平靜,叩首謝恩,一絲不苟。

但當他起身,展開那黃綾詔書,細細讀著那些華麗的辭藻和厚重的封賞,尤其是“樞密使”、“還朝”等字眼時,深邃的眼眸中,卻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那裡麵有對皇恩的感念,有對功業得到認可的些許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憂慮,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入朝,掌樞密……這意味著他將要離開奮戰多年的荊湖,離開他一手締造、視若生命的嶽家軍,離開這烽火連天的前線,回到臨安那波譎雲詭的朝堂之中。

那裡,冇有金戈鐵馬,冇有同生共死的袍澤,隻有無儘的奏對、製衡、猜忌與算計。

他知道,這份看似無上的榮寵背後,是君王深深的忌憚,是朝中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是即將束縛他手腳的無數條條框框。

“統一中原……”嶽飛在心中默唸著這詔書最後的語句,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苦澀。

這或許是他畢生的誌向,但如今,帶著這樣的“殊榮”和束縛回去,這誌向,還能實現嗎?荊湖的將士們,他走之後,又將如何?北方的強敵,可會因一次大敗而止步?

他將詔書緩緩捲起,握在手中,彷彿有千鈞之重。

窗外,是剛剛經曆戰火洗禮、正在恢複生機的南陽城,是他和無數將士用鮮血與生命扞衛的土地。

而詔書的另一端,是繁華卻遙遠的臨安,是未知的廟堂之路。

“臣,嶽飛,領旨謝恩。”

他再次對著臨安方向,躬身一禮。

聲音沉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道晉封他為樞密使的詔書,或許並非他軍事生涯的巔峰,而是另一場更加複雜、更加凶險的博弈的開始。

南陽的硝煙剛剛散去,臨安的風雲,卻已悄然彙聚於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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