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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289章 西湖畫舫稀,軍營號角徹夜鳴

紹興四十五年,四月十五,夜。臨安。

往年的這個時節,正是“暖風熏得遊人醉”的西湖最是喧鬨繁華之時。

蘇堤、白堤上,士女如織,衣香鬢影;湖麵上,畫舫如梭,絲竹不絕,歌聲伴著水聲飄蕩,直到子夜方歇。

樓外樓、天外天等酒樓,觥籌交錯,吟詩作賦之聲不絕於耳。

瓦舍勾欄裡,百戲雜陳,燈火通明,是名副其實的“不夜天”。

然而,今年的西湖之夜,卻迥異於往年。

亥時初刻(晚上九點),往常正是夜遊的**。

可此刻望去,湖麵上空空蕩蕩,隻有寥寥幾艘小漁船閃著昏黃的漁火,在平靜的湖麵上孤零零地漂著。

那些裝飾華麗、掛著彩燈、傳出笙歌的大型畫舫,竟一艘也看不見了。

斷橋邊、雷峰塔下,遊人稀稀落落,且大多步履匆匆,少有駐足流連者。

連賣花的小姑娘、唱曲的盲藝人、兜售零食小玩意的擔郎,也不見了蹤影。

湖濱的垂柳下,兩個身著綢衫、似是商賈模樣的中年人,正袖著手,望著冷清的湖麵歎氣。

“王兄,你看這西湖,何時這般冷清過?真是‘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如今不用蒙古人來,這歌舞自己先休了!”略胖的商人搖頭道。

被稱為“王兄”的瘦削商人苦笑:“李兄,你還有心思吟詩?如今這光景,誰還有心思遊湖?詔書你也聽了,蒙古人吃人不吐骨頭,說不定哪天就打過來了。

聽說北邊的襄陽、楚州,軍營裡日夜操練,號角聲震天響。

咱們這臨安,怕是也安穩不了幾天嘍。”

“誰說不是呢?”

李姓商人歎道,“我家那綢緞莊,這半個月的生意,跌了足足七成!

那些老主顧,不是忙著囤糧,就是送子弟從軍去了,哪還有人做新衣、逛鋪子?

連瓦舍裡的生意都一落千丈,說書的都不講才子佳人了,改講嶽爺爺抗金、楊家將了!”

“唉,這日子……”

王姓商人望瞭望東北方向,那是皇宮和軍營的所在,隱隱似乎有沉悶的鼓點和號角聲傳來,更添幾分心慌,“走吧,回家去。這外麵,冷清得讓人心頭髮毛。”

兩人搖頭歎息著,步履沉重地離開了湖濱。

與他們感受到的冷清與壓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臨安城東北、西北及城南幾處大軍營的景象。

城北,艮山門外,殿前司禁軍大營。

此地原是駐蹕臨安的禦前諸軍主力駐地,此刻更是燈火通明,人喊馬嘶,熱火朝天。

高達三丈的營牆上,哨兵持燧發槍來回巡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的原野。

營內,數萬頂帳篷如蘑菇般鋪開,中央巨大的校場上,數千名士卒正在軍官的號令下,進行夜間操練。

“列陣——!”

“舉銃——!”

“瞄準——!”

“放——!”

砰砰砰砰!雖然不是實彈射擊(夜間燧發槍射擊火光和巨響容易引發混亂),但燧石敲擊火鐮的哢嚓聲、槍機運作的金屬碰撞聲,以及士卒們洪亮的呐喊與腳步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老遠。

硝煙(訓練用無害發煙物)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校場一側,是新搭建的“棱堡攻防訓練區”。

一座按比例縮小但結構完全模擬的土木結構棱堡矗立在那裡,一群工兵和選鋒軍士卒,正在軍官的指揮下,演練如何在夜間利用坑道、爆炸物(訓練用)接近並爆破棱堡的突出部,以及守軍如何利用棱堡的交叉火力和夜戰器材(如照明火箭、火把)進行防禦。

呼喊聲、金鐵交擊聲、模擬爆炸的悶響不絕於耳。

中軍大帳內,殿前司都指揮使楊沂中(史實人物,此時應已年老,此處稍作延用)正與副將、參軍們挑燈研究沙盤和地圖。

沙盤上,清晰地模擬著臨安周邊的地形,以及可能的蒙古騎兵來襲路線。

“楊帥,”一名年輕的參軍指著沙盤上城北的一片水網地帶,“探馬來報,蒙古遊騎最近出現在盱眙一帶,雖被韓帥的人擊退,但其動向值得警惕。

若其派小股精騎繞過主力,沿運河或僻靜小路南下,晝伏夜出,不是冇有可能摸到臨安近郊。”

楊沂中年過六旬,但精神矍鑠,目光銳利如鷹。

他沉吟道:“太子殿下有令,臨安乃國之根本,萬不可有失。

我們不能指望蒙古人不來,要做好他們隨時可能來的準備。”

他指著沙盤:“傳我將令:”

“一、加強城外巡邏與斥候。

不僅是大道,所有可能通行的小徑、水道,每日必須有遊騎或快船巡查三遍以上。

夜間,於製高點增設暗哨與烽燧。”

“二、清理城郊射界。

城牆三裡之內,所有妨礙視線與火力的樹木、建築,一律拆除或遷移,不得有誤!

此事由臨安府協同辦理,給予百姓補償。”

“三、夜間操練成為常態。

各軍每三日必須進行一次全營規模的夜間緊急集合與野戰演練。

要練到即使在睡夢中聽到號角,也能在一炷香內披掛整齊,集合完畢!”

“四、檢查所有城防設施與軍械。

火炮、弩車、滾木礌石、火油,必須隨時可用。

糧倉、武庫,加倍守衛。”

“五、與皇城司、臨安府加強聯絡,嚴查城內可疑人等。

凡無正當職業、行蹤詭秘、口音奇特者,一律重點盤查。”

一條條軍令迅速傳達下去。

大帳外,號角聲再次淒厲地響起,這是夜間緊急集合的信號。

剛剛結束一輪操練、正準備休息的士卒們,立刻如同上緊了發條般跳起來,迅速地披甲、持械,衝向指定的集合點。

整個軍營,如同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在夜色中躁動著,咆哮著。

城南,鳳凰山腳下,新設的“敢死營”孤山大營。

這裡的氣氛更加肅殺和殘酷。

營寨依山而建,牆上插滿削尖的竹簽和鐵蒺藜,哨塔上的哨兵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

營內,冇有尋常軍營的喧嘩,隻有壓抑的喘息聲、沉悶的擊打聲和偶爾響起的短促的命令。

校場上,兩千名“敢死營”新兵,正進行著非人的夜間訓練。

他們被分成數十個小隊,在完全冇有燈火的情況下,僅憑微弱的星光和記憶,在佈滿陷阱(深坑、絆索、模擬捕獸夾)、障礙(矮牆、泥潭、鐵絲網)的複雜地形中,進行滲透、偵察、捕俘、破襲的對抗演練。

教官(由皇城司和西軍老斥候擔任)如同鬼魅般潛伏在暗處,隨時可能發動“襲擊”,被“擊斃”或“俘虜”的隊員,將麵臨嚴酷的懲罰(如加練、饑餓、鞭笞)。

“啊——!”一聲短促的慘叫在黑暗中響起,隨即戛然而止。

是一名新兵不慎觸發了模擬的捕獸夾,雖然不會受重傷,但劇痛足以讓他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立刻有醫護兵悄無聲息地上前,將其拖離“戰場”,進行簡單的包紮和“陣亡”登記。

另一處,幾名新兵正試圖匍匐通過一段開闊地,突然,數支蘸了白灰的“弩箭”從側翼射來,“噗噗”幾聲,幾人身上頓時出現白點,按規則,他們“中箭”了,隻能懊惱地躺倒在地。

“廢物!眼睛長在屁股上嗎?敵人在側翼都發現不了?給我滾去跑圈,揹著沙袋,跑到天亮!”一名臉上有刀疤的凶悍教官低吼道。

整個孤山大營,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暗磨盤,冷酷地碾磨著這兩千名“敢死”之士的意誌與體能,淘汰掉不合格者,淬鍊出真正的鐵血精英。

子時(夜裡十一點)左右,臨安城內萬家燈火已熄滅大半,隻有更夫的梆子聲和巡夜兵丁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

而城外的幾座大營,操練的號角與鼓點聲,卻依舊時斷時續,隱隱傳來,攪得城內一些淺眠的百姓心神不寧。

皇宮,福寧殿。

趙構並未就寢,他披著一件外袍,獨自站在殿外的高台上,負手遙望著城外軍營方向那隱約的火光和傳來的低沉的號角聲。

夜風拂動他花白的鬚髮,臉上的皺紋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深刻。

內侍省都知悄聲上前,為他披上一件厚實的貂裘:“陛下,夜深了,寒氣重,還是回殿內安歇吧。”

趙構擺了擺手,輕聲道:“你聽,這號角聲。以前的臨安,這個時辰,聽到的應該是西湖上的笙歌纔對。”

內侍不敢接話。

“西湖畫舫稀,軍營號角徹夜鳴。”

趙構喃喃地重複了一句,不知是在對內侍說,還是在對自己說,“這就是戰爭的樣子啊。

繁華褪去,露出的是鐵與血的本色。

朕讓這座城,讓這個國家,提前進入了戰時。

不知…百姓們,可能理解,可能承受?”

“陛下…”

內侍聲音哽咽,“奴婢雖是閹人,也知道,這都是為了保住咱們的家國啊。

奴婢白天出宮辦事,聽市井間議論,雖有懼怕,但更多的是對蒙古人的恨,對朝廷的理解。

大家都說,與其等著被蒙古人殺進來,不如現在苦一點,跟朝廷一起,把他們擋在外麵!”

趙構轉過身,看著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內侍,眼中露出一絲溫和:“是啊,擋在外麵…但願我們能擋得住,擋得久。

去吧,傳話給禦廚,明日多備些肉食,朕要犒勞今夜辛苦操練的將士們。

告訴他們,他們的辛苦,朕看在眼裡,天下人,也記在心裡。”

“奴婢遵旨。”

趙構最後望了一眼夜色中沉寂而又躁動的臨安城,轉身緩步走回殿內。

身後,遠處軍營的號角聲,再一次劃破夜空,悠長而淒厲,彷彿是這個時代最沉重的註腳。

西湖的風月無邊,終究要讓位於塞外的血火硝煙。

臨安的繁華夢,正在被越來越近的戰鼓聲驚醒。一個屬於鐵與血、弓箭與火炮的時代,已經拉開了它沉重的帷幕。

而這座城市,這個帝國,能否在這新的時代洪流中生存下來,很大程度上,就要看這徹夜鳴響的軍營號角,能否喚起足夠的力量與勇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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