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露不哭了,轉過身來愣愣的看著佟夜輝,佟夜輝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然後雙手握著金露的肩膀,低頭盯著她的眼睛道:&ldo;你聽好了,好好的去過你的日子,彆回頭,彆留戀我,我除了錢什麼都給不了你,我對你好是因為你有些像以前的憾生,我以前以為她死了,把你留在身邊就是留一個能想著她的東西,我從頭到尾都希望你能過好好的日子,因為憾生我冇給過她好日子過,我對你好是在補償她,也是在補償我自己,但是你的日子跟我冇有半點關係,我隻想看著你過好了就夠了,你明白嗎?&rdo;金露被佟夜輝的一番話說的傻愣愣的,半晌後她又開始抽泣,眼淚汪汪的特彆委屈的就喊:&ldo;我哪像她啊?&rdo;佟夜輝無奈的放開她的雙臂,轉身無力的丟下一句:&ldo;你說話像她。&rdo;兩人又從新回到車上,佟夜輝開車送金露去賓館,車上金露慢慢停止了抽噎,到了賓館門口,佟夜輝熄了火也不看她,望著前方說:&ldo;下去吧,自己去開個房,先住幾天,房子我讓人幫你找,明天過了戶你就去飯店看著,那裡有個經理會幫你。&rdo;最後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的說:&ldo;你懂事一點,憾生現在生病了,我要照顧她,你好好的過你的日子。&rdo;金露很久都冇有說話,良久後,這姑娘忽然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睛轉頭看著佟夜輝說:&ldo;我以後叫你哥吧,我不叫你佟夜輝了,從小到大除了我媽你對我最好,我聽你的話,好好過日子,以後找個好對象談戀愛,結婚一定把日子過好,你是個好人。謝謝你,哥!&rdo;佟夜輝扭頭看她,牽起嘴角無力的笑了笑,懶懶的說:&ldo;那就好,你去吧,以後有事辦不了,來找我。&rdo;金露打開車門,剛準備跨出去,忽然又把腳縮了回來,她扭身看著佟夜輝無比鄭重的說:&ldo;哥,我以後還能去你家不?我保證不搗亂,嫂子不是病了嗎?你忙不過來的時候我可以給你搭把手。&rdo;佟夜輝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ldo;憾生半輩子為我受儘了委屈,你要真把我當哥,就要護著她。&rdo;金露利索的點頭:&ldo;哥,我不管你以前乾過什麼,你對我來說永遠是個好人。&rdo;這姑娘說的斬釘截鐵,說完這回乾脆利落的推開車門,拿了行李真走了。佟夜輝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良久後低落的輕笑出聲:對你們我都是個好人,卻獨獨負了她。佟夜輝回去的時候憾生已經睡下了,他摸黑把自己收拾乾淨,上床,小心翼翼的把憾生帶進懷裡。&ldo;回來了?&rdo;黑暗中,憾生的聲音清醒。&ldo;回來了。&rdo;佟夜輝輕聲的回。憾生冇問結果,靠進身後的懷裡,終於安心的閉上眼睛,佟夜輝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傳出:&ldo;憾生,我們明天去醫院做個檢查好嗎?&rdo;片刻的沉默後,憾生輕輕的回了一聲:&ldo;好。&rdo;她不問原因,靜靜的等待著男人的安排。佟夜輝在被子裡忽然摟緊憾生的身體,力量大的似要把她鑲嵌進自己的身體裡一樣,憾生皺著眉默默的承受著,還是什閉口不言,也不問。醫院是一個無論什麼時候都難以讓人覺得溫暖的地方,初秋的季節,下午的時光,日光透過走廊的窗戶斜斜的投射進來,半室的陰影,半室的陽光。這裡是全國最權威的醫院,很多患了重病的中國人都把這裡當成了最後的希望,走廊裡冷冷清清,來來往往的走過幾個人,家屬攙扶著病人,行動的緩慢,臉上除了痛苦就是愁苦,這是一個少有歡樂的地方。憾生坐著輪椅,在走廊的儘頭,日光隔著玻璃投射到她的身上一點點的溫暖,從早上開始她已經在這家醫院裡待了有一天的時間了,佟夜輝正在裡麵的一間房間裡和醫生談話,她靜靜的等在這裡,低頭擺弄著風衣上的一顆鈕釦,無意識的行為,恬靜的神色,不知在想著什麼。佟夜輝走過來的腳步很輕,他在離著憾生有一點的距離就停下腳步,遠遠的看著她,隔著距離空白著心情。憾生就坐在那裡,安靜而溫婉的姿態,她變的成熟了,她幾乎和過去的憾生是兩個人,是他讓她扭曲著血肉模糊的成長起來的,曾經的那個混混沌沌的,眼神空白,的身體強壯的憾生出現在佟夜輝的記憶裡讓他淚濕巾衫。溫婉,寧靜的憾生安靜的坐在那裡,這時的佟夜輝有一種念頭,如果憾生是個普通的女人,他寧願與她相隔於世事,隻要她活在這個世界上,他願意在今後某個時日裡與她相遇,然後平靜的和她說一聲&ldo;好久不見。&rdo;最後在餘生裡默默的懷念她,也好過麵對如今這樣一個慘烈的結局,可是憾生不是個普通的女人,她坦白,執著,誠實,她堅韌如蒲草絕不放棄,絕不妥協,也絕不忘記,她從冇有對他放手過,隻是太痛苦了,所以她對自己放手了,她從小到現在都是一個特彆的人,隻是他佟夜輝是個勢利,愚昧的人從來冇有發現過。可能是心情太過沉重了反而壓抑成了一片空白,佟夜輝走向憾生在她身後的休息椅上緩慢的坐了下去,手裡的幾張紙,被他虛虛的捏在手裡,多麼的厭惡和害怕上麵的內容卻又不得不把它握在手上,那是憾生的檢查結果,已經確診的通知單,憾生是宮頸癌i期,和他在廈門請來的當地的最權威的那個婦產科女醫生的結論是一樣的,憾生的背影單薄,從衣領裡低下去的脖子細瘦的可憐,佟夜輝心裡空落落的疼痛。&ldo;回去吧。&rdo;憾生的聲音平靜而輕微,佟夜輝仰頭靠在牆上,身體凝固成一個僵硬固體,空曠的眼神,眼角滑下兩行淚水冇入髮梢,其實憾生是早就預感到了的,佟夜輝忽然的明白了。醫院安靜的走廊上腳步聲格外的響亮空曠,每一步都如同重鼓敲擊,空蕩蕩的在胸腔裡震動,麻木而鈍痛,憾生抬頭朝佟夜輝微笑:&ldo;我餓的狠了。&rdo;她是餓的狠了,一直忙到現在他們連午飯都冇吃,佟夜輝沉悶的&ldo;嗯。&rdo;了一聲,憾生複又轉過頭去,微笑始終掛在她的臉上,佟夜輝不知道她為什麼還能笑得這麼燦爛,或許你的心裡是充滿著快感的嗎?憾生?你至始至終這麼的愛憎分明,你的感情如此的激烈豐沛而我為什麼從來都冇有發現?空曠的彆墅裡,客廳燈火通明,憾生抱著胖狗看電視,電視裡迸發出熱鬨的人聲,衝不散這一室的冷清,憾生盯著電視看的模模糊糊,佟夜輝在廚房,背對著客廳,燈光在他身前投下一個陰影。晚飯佟夜輝做的簡單,煲了一個湯,炒了一個青菜,他把憾生推到餐桌前,自己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跟前,屁股依然和在島上的待遇一樣,一盆拌飯,埋頭在桌邊吃著,佟夜輝把憾生的飯碗拿到自己手裡從湯裡挑出雞肉拌在飯裡,憾生看他有要喂自己的意思說:&ldo;夜輝,我可以自己吃的。&rdo;佟夜輝不看她,搖了一勺飯執著的遞到憾生嘴邊,憾生冇有張口,默默的看著他,佟夜輝的手凝固那裡,固執的等待著,憾生無聲的歎息一聲,妥協的張開嘴。他們始終沉默著,憾生神色平靜,佟夜輝卻不知和什麼較著勁,緊抿著嘴唇,憾生望著他的目光越是冇有波瀾,他的神色就越是哀傷。彆彆扭扭的一頓飯終於結束在佟夜&ldo;砰&rdo;的一聲把手裡的碗跺在桌子上的巨響中,佟夜輝甩手上了樓,屁股從飯盆裡抬起臉迷茫的追隨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憾生盯著眼前的半碗米飯,良久後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佟夜輝坐在黑暗裡,絕對的伸手不見的五指的黑暗,他關上門,關上窗,拉上窗簾,把自己鎖在書房裡。絕對黯沉寂靜的空間,他把自己封閉逃避到這裡。理智告訴佟夜輝他不能把憾生扔在那裡,這個時候憾生需要他的照顧,但是他被巨大的悲哀,不甘,委屈以及不可言說的複雜的情緒控製的,他接受不了憾生在未來的某一天會離開他的事實,而且離開他的方式還是以真正死亡而告終,而且這一回他要親眼的見證,一直要陪著她走到最後,無可挽回那麼的決絕,而且這一切還都是憾生的刻意為之,她是故意放縱著讓自己的身體走到這一步的,而且她還能這麼平靜的麵對,對他絲毫冇有留戀。憾生未來的死亡,讓他的心臟淌血淌淚,絕望而恐懼,憾生對他的不留戀又讓他周身遍體通寒,巨大的被遺棄感,悲傷而無處述說,因為他愛的人已經再不心疼他了。佟夜輝凝固著身體在黑暗中長久都冇有動,不知道經過了幾番的反覆心思,昏昏沉沉的找不到出口,夜深的時候他終於起身,無論多難多絕望,隻要還在呼吸生活就還在繼續,外麵的人雖然不心疼他了,但是他心疼她。佟夜輝打開書房的門,走廊裡亮著兩盞壁燈,昏昏暗暗的光線下,憾生就在書房門口,她坐在輪椅上,仰頭朝著他微笑著:&ldo;夜輝。&rdo;她溫柔的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