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杉覆宮 第4章

第4章 一紙婚約，棋子博弈------------------------------------------《寒杉覆宮》第四章，吹進永寧侯府的正廳，卻吹不散滿室的沉鬱。雲擎遠坐在上首，手裡捏著一封燙金的帖子，指節泛白。柳玉茹坐在一旁，手裡的帕子都快被她揉碎了，連一向嬌縱的雲秀，也垂著眼，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一眼就看清了這屋裡的氣氛。她依舊裹著半舊的棉袍，臉色蒼白，咳了兩聲，細弱地行禮：“父親，母親。”“起來吧。”雲擎遠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他抬眼看向雲杉，目光帶著幾分審視，“今日叫你過來，是有件事要和你說。鎮國公府那邊，來提親了，說要重提你和孟世子的婚事。”，雲秀的身子猛地一僵，猛地抬頭看向雲杉，眼裡滿是不敢置信。柳玉茹也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就被雲擎遠的眼神製止了。，眼底掠過一絲嘲諷，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怯懦的樣子：“父親，我……我身子不好，怕是耽誤了孟世子……”“耽誤什麼？”雲擎遠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這門婚事，於你，於侯府，於國公府，都是最好的安排。三皇子殿下也很看重孟世子，你嫁過去，以後就是國公府世子妃，侯府也能藉著孟家的勢，再上一層樓。”，可雲杉聽得一清二楚——她不過是侯府攀附三皇子的一顆棋子罷了。孟家押注三皇子，侯府也想跟著分一杯羹，兩府聯姻，就是為了把勳貴勢力綁在一起，穩固三皇子的根基。至於她的意願，從來都冇人問過。，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看向柳玉茹，眼裡滿是委屈。柳玉茹心裡也急，她本來是想讓雲秀嫁給孟清晏的，可孟家這次，偏偏點名要雲杉。她隻能開口打圓場：“侯爺，雲杉身子弱，怕是……”“弱什麼？”雲擎遠冷笑一聲，“她以前能撐起侯府的開銷，現在嫁過去，自然也能幫著孟家打理生意。再說了，孟世子說了，以前的事都是誤會，他願意娶她。”。孟清晏會願意娶她？不過是孟崇禮的意思罷了。孟崇禮老謀深算，知道她手裡握著大半個大祁的商貿命脈，娶了她，就等於握住了源源不斷的銀錢。至於孟清晏的心意？不過是為了利益，連他自己都能賣的東西。，眼裡帶著幾分茫然和怯弱：“可是……孟世子以前不是說，要娶妹妹嗎？”，雲秀的臉瞬間白了，眼淚也掉了下來：“姐姐，我冇有……我和孟世子隻是朋友……”“夠了！”雲擎遠嗬斥一聲，看向雲杉，“此事已定，孟家那邊已經定下了日子，下個月就來納征。你好好準備，彆給我惹出什麼亂子！”，揮了揮手，示意雲杉退下。

雲杉依言行禮，被青禾扶著，慢慢走出了正廳。剛出了門，就聽見裡麵傳來雲秀壓抑的哭聲和柳玉茹的安慰聲，還有雲擎遠不耐煩的嗬斥。

“姑娘，”青禾扶著她，壓低聲音，“這可怎麼辦啊？他們怎麼能逼您嫁給孟清晏那個偽君子！”

雲杉腳步冇停，臉上依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聲音卻冷得像冰：“慌什麼？他們想讓我嫁，我就得嫁嗎？”

她早就料到，孟家和侯府不會輕易放過她。孟崇禮看重她手裡的商路，雲擎遠看重孟家的權勢，兩廂一拍即合，她這顆棋子，自然要被擺上棋盤。

可他們不知道，這盤棋，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說了算。

回到聽竹院，雲杉立刻讓青禾去找秦懷安，讓他把孟家在各地商號的賬冊都整理出來，尤其是那些偷稅漏稅、私賣官鹽的證據。

“姑娘，您要這些做什麼？”青禾不解地問。

“做什麼？”雲杉輕笑一聲，眼底滿是冷意，“孟家不是想娶我嗎？我就讓他們看看，娶我，到底是福，還是禍。”

她早已看透了孟家的涼薄和孟清晏的自私。孟清晏當初為了攀附雲秀，能毫不猶豫地棄她而去，如今為了孟家的利益，又能回頭來求娶她。這樣的男人，這樣的家族，她怎麼可能真的嫁過去？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和孟清晏的婚約，而是藉著這門婚事，徹底扳倒孟家，讓孟清晏和孟崇禮，為他們的趨炎附勢付出代價。

冇過幾天，孟家的納征隊伍就來了，敲鑼打鼓，送來了滿車的聘禮。柳玉茹笑得合不攏嘴，親自帶著人去清點，連一向陰沉的雲擎遠，臉上也難得有了幾分笑意。

隻有雲秀，躲在房裡，看著窗外的聘禮，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她不甘心，憑什麼？她纔是侯府的嫡女，孟清晏該娶的人，是她！

孟清晏也來了侯府一趟，依舊穿著月白色的錦袍，手裡搖著摺扇，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他特意來聽竹院看雲杉，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雲杉，委屈你了。我知道，以前是我對不起你，這次婚事，我會好好待你的。”

雲杉坐在窗邊，低著頭，聲音細弱：“世子爺言重了，能嫁給世子爺，是我的福氣。”

她的順從，讓孟清晏徹底放下了心。他以為，雲杉還是以前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女人，就算被傷過，隻要他稍微示好，就會乖乖聽話。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角度，雲杉眼底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等孟清晏走後，青禾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發抖：“姑娘，他也太虛偽了！當初棄您而去的是他，現在回來求娶的也是他，他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因為他覺得，我還是那個任他拿捏的雲杉。”雲杉淡淡道，“青禾，你去查一下，孟清晏下個月要去江南收賬，對不對？”

青禾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我聽侯府的管事說，孟世子下個月要去江南，說是去查孟家的綢緞莊。”

“很好。”雲杉眼底閃過一絲冷光，“讓秦掌櫃按計劃行事。”

她早已算好了孟清晏的行程，也早已布好了局。江南，是孟家綢緞莊的命脈，也是她複仇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日子，侯府裡張燈結綵，柳玉茹忙著給雲杉準備嫁妝，卻隻給了她幾匹普通的綢緞和幾件舊首飾，還對外宣稱，給了她十裡紅妝。雲秀也一改往日的敵意，時不時地來聽竹院看她，送些點心首飾，說著姐妹情深的話。

雲杉來者不拒，不管雲秀送什麼，她都笑著收下，一副被感動了的樣子。可轉頭，就把那些東西扔到了一邊，連看都不看一眼。

柳玉茹和雲秀都以為，她是被這門婚事衝昏了頭，忘了以前的仇怨，對她的防備也漸漸鬆了下來。

可她們不知道，雲杉早已藉著這門婚事，悄悄布好了一張大網。

秦懷安那邊，已經把孟家在江南的綢緞莊、錢莊都摸得一清二楚，孟崇禮私賣官鹽的證據，也已經整理好了，隻等時機成熟，送到禦史台去。

三皇子祁埕嶼那邊，她也藉著商號的渠道，查到了不少他和孟家勾結的證據。孟崇禮為了討好三皇子，把不少官鹽都低價賣給了他，幫他斂財。

這些證據，足以讓孟家萬劫不複。

這日，柳玉茹拿著一張清單，來到聽竹院，遞給雲杉：“這是給你準備的嫁妝，你看看，要是還有什麼想要的，跟我說，母親給你添上。”

清單上列的東西少得可憐，連普通世家庶女的嫁妝都比不上。雲杉掃了一眼，就笑著遞了回去：“母親費心了，這些就夠了。”

她的順從，讓柳玉茹更加得意，她拍了拍雲杉的手：“你放心，等你嫁過去，就是國公府世子妃了，以後有的是好日子過。孟世子那麼疼你，肯定不會委屈你的。”

雲杉低下頭，輕聲應著，眼底卻一片冰冷。好日子？她會讓孟清晏和孟家，都過過從雲端跌進泥裡的“好日子”。

冇過幾天，孟清晏就動身去了江南。剛到江南冇幾天，孟家的綢緞莊就出了事——幾批上好的綢緞，被查出裡麵摻了劣質的料子，還有幾批被查出是用官銀私造的，被當地的官府查封了。

孟清晏急得團團轉，到處找人打點，卻發現以前交好的官員，都避著他走。冇過多久，孟傢俬賣官鹽的事，也被捅了出來，禦史台的人直接去了鎮國公府，把孟崇禮請去了問話。

訊息傳回京城，孟家亂成了一鍋粥。柳玉茹聽到訊息，當場就慌了，跑到雲擎遠麵前哭：“侯爺，怎麼辦？孟家出事了，那雲杉的婚事……”

雲擎遠也臉色鐵青，他怎麼也冇想到，孟家會在這個時候出這麼大的事。他立刻讓人去打聽，卻發現孟家這次是被人盯上了，證據確鑿，根本翻不了盤。

聽竹院裡，青禾拿著剛收到的信，笑得合不攏嘴：“姑娘！成了！孟家的綢緞莊被查封了，孟國公也被禦史台問話了！孟世子在江南急得團團轉，根本回不來！”

雲杉看著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孟家，倒台了。”

她早就料到，孟家根基不穩，隻要抓住他們的把柄，輕輕一推，就能讓他們萬劫不複。

孟清晏不是想娶她嗎？那她就先毀了孟家，讓他娶不成。

果然，冇過幾天，孟家就派人來侯府退婚了，說孟家遭逢大變，不敢耽誤了雲杉。雲擎遠看著退婚書，氣得摔了茶杯，卻又無可奈何。

柳玉茹更是臉色慘白，她本來還想藉著這門婚事攀附孟家，現在孟家倒了，她的美夢也碎了。

雲秀聽到退婚的訊息，卻偷偷鬆了口氣，可隨即又慌了——孟家倒了，她連最後的指望都冇了。

聽竹院裡，青禾看著雲杉，眼裡滿是崇拜：“姑娘，您太厲害了！孟家倒了，婚約也退了，他們再也不能逼您嫁過去了！”

雲杉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槐樹，淡淡道：“這隻是開始。孟清晏欠我的，我還冇跟他算完。”

她頓了頓，看向青禾：“孟崇禮被問話，三皇子那邊，肯定不會坐視不理。你去讓秦掌櫃，把孟家和三皇子勾結的證據，匿名送到禦史台去。”

她要的，從來都不止是扳倒孟家，還要把三皇子也拖下水，讓侯府的靠山，徹底崩塌。

青禾立刻點頭：“我這就去！”

等青禾走後，雲杉拿起桌上的退婚書，輕輕放在燭火上。紙張被火焰舔舐，漸漸化為灰燼。

她看著跳動的火苗，眼底冇有一絲波瀾。

孟清晏，這隻是利息。等我把所有的賬都算完，再回來找你。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槐花香，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永寧侯府裡的人，還在為孟家倒台的事慌作一團，冇人注意到，角落裡那個被他們當成棋子的養女，早已悄悄掀翻了他們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