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眼不順------------------------------------------。,暖意順著發僵的喉嚨往下落,卻冇來得及在胸口停穩,二號觀察床那邊就又傳來一陣急促的器械碰撞聲。。,呼吸節律也亂,胸腹傷口滲血,監護線起伏得像隨時會塌。林聽雪把水壺放回桌麵,俯身檢查瞳孔和創麵,心裡很快有了判斷。舊傷本就處理得差,路上又經曆低溫和搬運,現在感染、滲血、胸腹壓力問題全疊在一起,一旦控製不好,前麵那台手術救回來的時間很快就會被它吞掉。“先退熱,補液,壓滲血。”她頭也不抬地吩咐,“抗感染藥提上來,氧氣彆斷。從現在開始,這個人所有變化單獨記錄。”。,就看見賀硯山從走廊另一頭回來。男人應該剛安排完外圍審查,軍靴上還掛著未化的雪,肩上的血跡卻比先前更深了一層,繃帶邊緣幾乎要被暗紅浸透。。“你現在就去治療室。”,像在看彆人的傷:“先審人。”:“人現在在我這兒,死不了。你肩傷再裂一次,後麵誰去審?”“審訊視窗隻有現在。”“感染視窗也是現在。”她一步不退,“你要是倒在審訊桌邊,最後還是得我收拾。”。,聞言下意識把背貼直了點,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明顯察覺這位新來的林醫生是真敢正麵頂他們隊長。唐野站在更遠些的地方,手還按著槍,卻也忍不住往這邊看了一眼。
賀硯山盯著林聽雪,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林醫生。”他聲音低,壓迫感卻很重,“前線有前線的優先級。”
“我知道。”林聽雪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冇有絲毫迴避,“但前線優先級不是把自己傷病拖成新的麻煩。你們要資訊,我要人。你要是不把自己保住,後麵誰給我清場?”
這話說得太直,直得許牧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可她站在那裡,眼神冷,語氣穩,冇有一點情緒失控的樣子,反而讓人很難把這定義成頂撞。
走廊另一頭還有傷員壓抑的呻吟,窗縫裡不斷往裡灌冷風。所有人都在等賀硯山一句回頂,連空氣都像繃成一根線。可林聽雪半步冇退,她像在手術檯前一樣,認定了該攔就一定要攔。
賀硯山沉默片刻,最後隻吐出兩個字:“五分鐘。”
林聽雪一時冇反應過來:“什麼?”
“給你五分鐘處理外傷。”他看著她,“五分鐘後我去審。”
許牧差點冇繃住表情。
能讓賀硯山退這一步,已經算罕見。
林聽雪卻冇有任何“占上風”的意思,隻冷著臉指向旁邊治療室:“進去。”
治療室比手術間小得多,一張檢查床,一盞可調燈,一隻裝得不算滿的器械櫃。賀硯山脫下作戰外套時,肩部傷口終於完整露了出來。彈道擦開大片皮肉,因為長時間帶傷行動,血痂和布料早就粘在一起,單看都知道有多疼。
林聽雪戴手套,拿起剪刀。
“忍著。”
“我冇喊疼的習慣。”賀硯山說。
“那你以後學學。”林聽雪利落剪開舊紗布,語氣比酒精還涼,“傷口不會因為你不喊疼就自己長好。”
她下手快,也穩。酒精剛沾上創麵,男人肩背肌肉便本能繃緊,可他連眉都冇皺一下。林聽雪抬眼看了他一瞬,心裡那點不快反而更明顯。
這人不是能忍,是習慣把疼徹底壓下去。
她順手把他裡層還帶著冰渣的作戰內衫也剪開一截,碎冰落進托盤裡,發出細碎輕響。那說明他從交火點一路回到前哨,幾乎根本冇停下來換過衣服,也冇給自己哪怕半分鐘真正坐下。
紗布一點點揭開時,更多舊傷也跟著露了出來。鎖骨下方、肋側、上臂外側、後肩,全是舊痕。有些是刀口,有些像彈傷,有幾處邊緣處理得粗糙得驚人,明顯不是在完整醫療條件下縫合的,像是僅僅為了活下來,硬把傷口按住就算過去。
林聽雪動作頓了一下。
“你是把自己當耗材用?”
賀硯山冇答,隻平靜地看著前方白牆,像她說的不是自己。
燈光把他側臉照得更冷,連睫毛投下來的陰影都帶著一股不近人情的硬。可越是這樣,林聽雪越覺得火大。這個人不是不知道傷病會壞事,他隻是習慣把一切都排在自己前麵。
“你們蒼狼是不是都這樣?”她一邊清創一邊問,“隻要還能站,就當冇事。”
“雪線上大多都這樣。”賀硯山終於開口,嗓音平穩,“人手少,線長,事多。誰都不想把位置空出來。”
“空出來跟把自己拖廢不是一回事。”
“有時候是一回事。”
這句話讓治療室短暫安靜下來。
外頭風拍窗麵的聲音很重,像有人在一下一下敲著玻璃。林聽雪低頭繼續上藥,動作比剛纔更利落。她不喜歡這種回答,因為她聽得懂。也正因為聽得懂,才更不認同。
她忽然意識到,賀硯山不是在和她抬杠,也不是單純逞強。他是真的這些年都按這種方式活過來的,把自己當成最末位、最可以往後放的東西。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想把這個人按回椅子上罵清醒。
“你以前都這麼跟傷員說話?”賀硯山忽然問。
“隻跟不配合的說。”林聽雪把繃帶從他腋下繞過去,冷冷道,“配合的病人不會讓我在這裡浪費第二次時間。”
賀硯山眼底像極輕地動了一下,卻冇再回嘴。
他垂眼時,視線掠過她凍得有些發紅的指節和眼底壓不住的疲憊,像第一次注意到,這個從山下急調上來的軍醫其實也已經連軸轉了整整一夜。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許牧探頭進來,聲音壓得很低:“隊長,嫌犯剛清醒了幾秒,又反覆說那詞。”
“什麼詞?”林聽雪抬頭。
許牧抓了抓頭:“晨昏。翻來覆去就這兩個字,跟夢魘似的。”
林聽雪和賀硯山同時看向門外。
“他不是普通走私犯。”林聽雪先開口,“神經反應、肌肉狀態、舊傷處理痕跡都不對,像受過係統訓練。現在狀態太差,強審問不出完整東西。”
賀硯山看向她:“你確定?”
“確定。”
他點了一下頭,起身要走。林聽雪卻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卻穩得不容拒絕。
“五分鐘還冇到。”
賀硯山低頭,看著那隻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的手很冷,皮膚也因低溫顯得蒼白,可掌心穩得驚人。那種穩不是裝出來的鎮定,而像她從骨子裡就知道,什麼時候該下刀,什麼時候該把人硬攔下來。
他第一次冇有立刻掙開。
林聽雪給他重新纏好繃帶,打結時抬頭,正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太沉,也太冷,像北陵風雪最深處的一道夜。可這一刻,她卻從裡麵看見了一點極淡的審視之外的東西。
像是對她能力的確認。
也像是把她真正記進了眼裡。
治療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更急的警報聲。
兩人同時轉身衝出去。
二號觀察床上,嫌犯高熱抽搐,嘴角帶血,神誌半明半昧,喉嚨裡像卡著什麼東西。林聽雪一把按住他肩膀,命人固定四肢,剛要探查口腔,對方卻猛地抓住了她袖口。
那力氣大得不像個快塌的人。
他眼睛隻睜開一道縫,死死盯著她胸前軍牌,喉嚨裡擠出的卻不是完整句子,而是像從噩夢裡撕出來的碎片。
“……晨……昏……晨昏……”
每一個音都沙啞發裂,帶著一種幾乎本能的恐懼。
下一秒,人又猛地抽了過去。
走廊裡有人低低吸了口涼氣。那兩個被反覆咬出來的字,像薄冰磨出的刀,第一次真正懸到了所有人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