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64章

卸下了押解郝萌的沉重擔子，六十名輕騎馳騁在相對平坦的官道上，馬蹄聲碎，揚起淡淡黃塵，歸家的輕鬆氣氛瀰漫在隊伍之中。

隊率孫悍心情極佳，臉上帶著笑意，甚至用他那沙啞的嗓子，不成調地哼著邊塞小曲。桑乾縣酒肆裡那碗燒喉的烈酒，同袍們帶著羨慕的奉承，都讓他有些醺醺然。這趟差事辦得漂亮，在他心裏，自然是他這個隊率排程有方、領導有力的結果。

“弟兄們！加把勁！早點回到塞裡，暖和營房、熱湯飯食等著咱！”孫悍揮動馬鞭，聲音洪亮，“此番辛苦，老子定向司馬為諸位請功！”

雖說請功賞賜絕非他一個隊率能打包票，但興緻高漲時，不妨放出豪言壯語，提振士氣。士卒們聞言，果然精神振奮，紛紛吆喝著催動戰馬，速度又快了幾分。

隊伍中，唯有趙籍所在的什，依舊保持著嚴謹的隊形和高度警惕，他們承擔著後衛兼側翼遊動警戒之責。雖然行進在相對安全的官道之上，但他並未放鬆警惕，習慣性地不斷掃視著道路兩側的丘陵、樹林和遠處的地平線，耳朵捕捉著風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趙哥，眼看再有大半日就到咱高柳塞了，更何況還在官道上，還有啥可不放心的？”陳二狗驅馬湊近些，笑著問道，連續多日精神緊繃，他也覺得可以稍稍放鬆一下了。

趙籍的目光掠過前方顯得有些鬆懈的大隊，最終落在右前方那片地勢漸高且雜草叢生的丘陵地帶：“任務完成，不等於危險解除，行百裡者半九十，越是接近終點，也就越容易懈怠，郝萌經營多年，黨羽未必盡數落網，若有漏網之魚懷恨在心，伺機報復，也並非不可能。”

一旁的王墩子聞言，立刻點頭，他素來信服趙籍：“趙哥說得是，小心無大錯。”

就連素來寡言看似粗豪的李大壯也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環首刀柄，鼻子裏發出幾聲輕哼，肌肉卻悄然繃緊了些。

趙籍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隊伍正行經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段，兩側是連綿的土丘，地形頗為險要。就在大隊人馬即將通過最狹窄處時，趙籍的眼神驟然一凝——他右前方遠處，一片茂密的高草叢，其晃動的方式與風向並不完全一致！

“全什減速！戒備！”趙籍立刻低喝，同時舉起右拳，向身後打出清晰的警戒手勢，他麾下十騎皆是久隨他的精銳，聞令毫不遲疑，瞬間減緩馬速，動作整齊劃一地張弓搭箭，呈扇形悄然散開，與前方大隊人馬自然拉開了數十步的安全距離。

趙籍這突兀的舉動，立刻引起了前方孫悍的注意。孫悍勒住馬，回頭望來，臉上帶著幾分被打斷興頭的不悅：“趙籍！怎麼回事？為何減速？”

趙籍催動燎原小跑上前，來到孫悍身側，目光依舊鎖定那片可疑的草叢，低聲道：“隊率，右前方丘陵草叢，晃動有異，恐非風吹，似有伏兵。”

孫悍聞言，勒住馬，眯起眼睛仔細向趙籍所指的方向望去，看了半晌，除了在風中搖曳的草尖，什麼也沒發現，不由嗤笑道：“趙老弟，你是不是連日緊張，有些草木皆兵了？哪有什麼動靜？不過是山風吹過罷了！休要自己嚇自己，平白耽誤行程！”

趙籍神色不變，語氣卻更為堅持：“隊率，兵者詭道，虛虛實實。此地形利於設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為穩妥計，可否派遣兩名得力斥候，前出至丘陵下仔細偵察一番？若無情況，他們快馬加鞭，片刻即可追上大隊。若真有蹊蹺，我等也可早做防備，免遭不測。”

孫悍看了看天色，又回頭看了看臉上已顯疲態的士卒們，但趙籍的堅持又讓他不好完全無視，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些敷衍：“行了行了，就你顧慮多！王貴！李申！你們兩個，腿腳利索，去那邊看看！動作快點！”

孫悍隨意點了一名本隊的斥候和一名機靈的老兵，那兩名士卒顯然也覺得趙籍有些小題大做，互相看了一眼，嘟囔著“能有什麼事……”，便懶洋洋地催動馬匹，向那片丘陵小跑而去。

趙籍心中暗嘆，他知道這種敷衍了事的偵察，若真遇老練的敵人，反而可能打草驚蛇，隻能微微頷首，退回本隊位置，示意手下士卒繼續保持高度戒備，箭矢虛搭弓弦，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右翼那片此刻顯得過分安靜的丘陵。

被派出的兩名士卒騎馬跑到丘陵下，沿著草叢邊緣慢跑了一圈，對著裏麵大聲呼喝了幾嗓子，又漫無目的地向草叢深處射了兩箭，驚起幾隻野雞撲稜稜飛走，兩人撥轉馬頭，高聲回報：“隊率！啥也沒有！就幾隻野雞！虛驚一場！”

孫悍聞言，臉上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帶著幾分教訓的口吻，對趙籍道：“怎麼樣？我說了吧？你小子，就是心思太重！全軍聽令！加速前進！務必在天黑前趕回要塞！誰再拖拖拉拉，擾我軍心，休怪軍法無情！”

大隊人馬聞言，紛紛催動戰馬，加快速度，都想儘快通過這段令人莫名壓抑的狹長地帶。

然而，趙籍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他心中的不安，反而因為那片高草叢在斥候探查後，過於迅速地恢復了死寂而愈發濃重。他無法說服孫悍，隻能繼續保持，命令本什人馬與大部隊保持一個更利於機動作戰的距離，並將警戒重點完全放在了右翼那片寂靜得有些詭異的丘陵方向。

大隊人馬的前端，在孫悍的催促下，已大部分通過了最狹窄的路段，孫悍本人一馬當先，眼看就要衝出這略顯逼仄的穀口——

就在這剎那，異變陡生！

“咻咻咻——！”

十數支蓄勢已久的箭矢，如同毒蛇吐信，從右側丘陵的高草叢中疾射而出！這些箭矢並非亂射，而是目標直指隊伍最前方、即將脫離險境的隊率孫悍及其身旁的幾名親兵！

埋伏者耐心十足，狡猾如狐，他們隱忍至今，直到漢軍戒備最為鬆懈、指揮核心即將脫離埋伏圈的瞬間，才發動這致命一擊！意圖再明顯不過——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噗嗤！”

“呃啊！”

事起倉促，箭速極快！孫悍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格擋！他身邊一名親兵慘叫一聲，被利箭貫胸，當場栽落馬下！另一支箭矢貼著他的頭盔邊緣擦過，帶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腦袋“嗡”的一聲，駭得他魂飛魄散，下意識地猛拉韁繩，坐下戰馬驚嘶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