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532章 大婚（上）

二月初二，卯時初，長安。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的天際隻透出一線熹微的魚肚白，昨夜殘留的寒意依舊籠罩著整座城池。車騎將軍府內外早已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僕役們悄無聲息地完成著最後的灑掃和佈置。

府門洞開，門楣上高懸著巨大的紅色彩帛紮成的花球，兩側廊廡下每隔數步便懸掛一盞精美的絹製宮燈，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府邸深處，趙籍的寢院內，數名經驗豐富的宮中尚衣和內侍，正圍著端坐於鏡前的趙籍，小心翼翼地為他穿戴那套繁複莊重的新郎禮服。

玄端，纁裳，禮服以玄色為衣，以纁色為裳。衣裳之上，以五彩絲線綉著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等九章紋飾。

這是諸侯級別所用，因趙籍的功績，皇帝特賜加飾，衣領和袖口，還有下擺皆以玄纁二色錦緞鑲邊，腰間束以大帶，懸掛著組玉佩，頭戴進賢冠，以金簪固定。

趙籍端坐不動，任由侍者們擺佈，銅鏡中映出的趙籍英挺的麵容，隻有微微抿緊的唇角，泄露出一絲不同於往日的緊繃。

這套服飾沉重異常，且穿著步驟繁瑣，象徵意義遠大於舒適，趙籍也隻能接受。今日，他不僅是大漢的車騎將軍、武安侯，更是即將迎娶皇長女的新郎，每一個細節，都將被無數雙眼睛關注。

“吉時將至，請君侯更履。”一名內侍捧來一雙嶄新的赤舄。

趙籍起身，換上赤舄，整套禮服終於穿戴齊整，隨後緩緩站直身體，玄纁二色襯托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九章紋飾在燭火下流轉著華光，進賢冠下的麵容英挺而沉毅，既有武將的英武之氣，又因這身莊嚴禮服而平添了幾分屬於勛貴的威儀。

侍者們屏息退後，眼中皆露出驚嘆之色。

“趙大哥！”霍去病清亮的聲音在院外響起，隨即，他與趙破奴、張虎、關嶽四人，大步走了進來。

四人今日也換上了正式的禮服，霍去病一身赤色錦袍，襯得他眉目飛揚；趙破奴是深青色，沉靜內斂；張虎和關嶽則選了穩重的玄色，他們四人，便是趙籍今日的儐相。

看到盛裝而立的趙籍，霍去病眼睛一亮，上前兩步，繞著趙籍轉了一圈，嘖嘖道：“了不得！趙大哥今日這般打扮，怕是未央宮前值守的期門郎見了，都要自慚形穢！”

張虎和關嶽也憨笑著點頭，趙破奴眼中帶著為兄長高興的神色，低聲道：“兄長今日，英武非凡。”

趙籍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那緊繃感也消散不少：“少貧嘴，時辰快到了，東西可都備齊了？雁呢？”

“備好了！活雁一對，精神著呢，用紅綢繫著，在門外籠中。”霍去病拍胸脯保證，“迎親的車馬、儀仗、鼓樂，還有咱們兄弟幾個，全都準備好了，就等兄長一聲令下！”

正說著，王泓快步進來，躬身稟報：“君侯，吉時將至。老主君已在前廳等候，宗正府與奉常署前來引導的官員，也已到府門外了。”

趙籍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走。”

前廳中，趙老石同樣穿著嶄新的深色錦袍，頭戴爵弁，腰佩玉飾，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見趙籍盛裝而來，老人眼眶微紅，上前用力拍了拍兒子的手臂，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好，好！去吧，莫誤了吉時。一切……按禮數來，莫慌。”

“阿父放心。”趙籍鄭重向父親一禮，隨即轉身，在霍去病四人的簇擁下，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府門。

府門外，景象更是壯觀，長長的迎親儀仗早已排列整齊。

最前方是開道的期門郎與羽林騎，甲冑鮮明，旗幟招展，其後是鼓吹樂隊，持鍾、磬、鼓、簫、笙等各式樂器。

接著是捧著玄纁、束帛、玉璧、大璋等聘禮的禮官與僕役，隊伍綿延，趙籍的駟馬安車裝飾著華麗的帷幔與彩綬。

宗正府與奉常署的官員上前，與趙籍見禮，確認流程。

隨即，號角長鳴，鼓樂齊奏，趙籍登上安車，霍去病四人翻身上馬，列於車駕兩側。迎親隊伍，在無數長安百姓的翹首圍觀中，浩浩蕩蕩，向著未央宮北闕方向迤邐而行。

今日的長安街巷，凈水潑街，黃土墊道。

沿途裡坊，百姓夾道，爭相一睹這帝國勛貴尚主的盛況，車騎將軍趙籍的赫赫戰功，皇長女當利公主的尊貴身份，皇帝主婚的恩寵，都讓這場婚禮充滿了傳奇色彩。

人們無不伸長脖子，看著那華美的儀仗，看著安車上那位身姿挺拔的年輕將軍，發出陣陣驚嘆。

隊伍沿著天街，穿過橫門，抵達未央宮北闕之前。

此刻，北闕廣場已被佈置成隆重的婚禮場所，旌旗招展，甲士環立，文武百官按品秩已列隊等候。廣場中央，鋪設著寬闊的紅色氈毯，一直延伸到北闕高高的台階之下。

趙籍在霍去病等人的陪同下，走下安車，鼓樂暫歇，廣場上一片肅穆。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禮官的引導下，捧著那對繫著紅綢的活雁，沿著紅氈，一步步走向北闕。

腳步落在柔軟厚實的氈毯上，兩側是無數道目光的注視。趙籍目不斜視，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行至階下，他停步，躬身，將雁高舉過頂。這是“奠雁”之禮。

階上，有內侍高聲唱禮。隨即，宮闕深處，鐘磬之音再次悠然響起。在無數目光的聚焦下，北闕那兩扇沉重的宮門，在低沉的軋軋聲中，被緩緩推開。

首先出來的，是兩列手執宮扇與儀仗的宮女與內侍，分列宮門兩側。隨後，數名傅姆與女官簇擁著一位盛裝的少女，緩緩步出宮門。

劉嫚，當利長公主。

劉嫚頭戴九樹花釵冠，冠上以金玉珠翠裝飾，垂下細細的珍珠流蘇，半掩容顏，身穿深青色禕衣，上以五綵線綉著翬翟之形，衣緣袖口飾以朱錦，莊重華美。

腰間束大帶，懸掛組玉佩，與趙籍的玉佩製式相配，劉嫚的雙手攏在袖中，置於身前，腳步輕盈而穩，沿著台階，一步步向下走來，珍珠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