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526章

河穀中匈奴部落對即將降臨的滅頂之災毫無察覺，直到兩側丘陵後突然湧出如林的漢軍騎矛席捲而下，馬蹄聲匯成雷鳴般轟響，才如夢初醒，頓時陷入驚恐混亂。

“漢人！漢人來了！”

“上馬！快拿兵器！”

“保護羊群！保護女人孩子！”

驚慌呼喊和牛羊驚恐嘶叫瞬間響成一片，原本鬆散護衛試圖組織抵抗，但在高速衝鋒的漢軍騎兵麵前，抵抗如朽木被輕易擊碎。

趙破奴一馬當先，率兩百最精銳騎士，直插向部落隊伍後方，那裏是部落首領和大部分老弱，還有氈車聚集處，也是抵抗最弱和最易控製之處。

趙破奴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洞，精準狠辣將兩名試圖攔截的匈奴騎兵刺落馬下，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狂暴。

戰鬥在短短一刻鐘內接近尾聲。

二百匈奴護衛在八百漢軍精銳突襲下死傷過半，餘者潰散被分割包圍逐一清除。

整個部落被驅趕壓縮到河穀下遊一段不足百步寬的狹窄地帶，驚慌失措的人群和牛羊，還有氈車擠作一團。

趙破奴勒馬立於稍高土坡上，玄甲染血，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冰冷目光掃過下方瑟瑟發抖的匈奴牧民，最終定格在幾個被漢軍騎士用長矛逼著跪在泥地裡的身影。

蘇日勒，那胖子商人，此刻麵如土色，渾身篩糠般抖動，昂貴皮袍沾滿泥土牲畜糞便。

烏恩，那莽漢，臉上有道新鮮刀口正汩汩流血，正兀自瞪著一雙牛眼，惡狠狠盯著馬上漢將，嘴裏不乾不淨用匈奴語咒罵。

趙破奴緩緩策馬走到他們麵前，居高臨下看著蘇日勒，用冰冷的匈奴語問：“你們，是阿魯善部？”

蘇日勒渾身一顫，驚疑不定抬頭，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卻殺氣凜然的漢人將軍，覺得那雙眼睛有些莫名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蘇日勒不敢隱瞞，連連磕頭，用漢語夾雜匈奴語回答：“是，是。。。將軍饒命！我們是阿魯善部，小部落，隻是遷徙過冬，絕無冒犯天朝之意啊！饒命，饒命！”

“你們的首領，還是當年的老穆特？”趙破奴繼續問，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蘇日勒更驚訝了，這漢將竟知老首領？“不，不是了。。。老穆特前年冬天病死了，現在是他兒子阿古達木當首領。。。剛才，剛才混戰裡，好像被。。。被射死了。。。”，隨後驚恐瞥一眼不遠處一具穿著相對華貴皮袍的屍體。

趙破奴目光微微一動，掠過那具屍體，隨即重新回到蘇日勒臉上：“巴圖爾呢？那個住在營地東邊，靠近小溪的孤老頭，巴圖爾，他還活著嗎？”

“巴圖爾？”蘇日勒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凶神惡煞的漢將會問起那個早就死了的老傢夥。隨後眼珠轉動，似乎想從趙破奴臉上看出什麼，但隻感覺一片冰冷的殺意。立馬不敢撒謊，結結巴巴道：“巴、巴圖爾？他……他早就死了啊。好幾年前就死了。”

雖然早有預感，但當“死了”兩個字真切傳入耳中，趙破奴的瞳孔猛地一縮，握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怎麼死的？”

“是。。是病死的吧。。。年紀大了。。。”蘇日勒目光閃爍。

“放屁！”旁邊跪著的烏恩突然嘶吼起來，掙紮著想站起，卻被身後漢軍騎士用矛桿狠狠砸在肩頭，悶哼一聲又跪下去，但他依舊梗著脖子，用匈奴語怒罵：“蘇日勒，你個孬種！怕什麼！就是那個老叛徒！他私藏漢人姦細，還幫著姦細逃跑，觸怒了天神和王庭！他是被長老會下令處死的！活該！死得好！”

“你閉嘴！”蘇日勒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叫道。

但已晚了.趙破奴的目光死死的釘在烏恩臉上，處死？長老會下令？私藏漢人姦細？幫助逃跑？

“說清楚。”趙破奴聲音很輕，“他怎麼被處死的？誰動的手？還有誰知道？說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烏恩被那目光盯得心底發寒，但蠻性上來，加上自知難逃一死，反而豁出去了，獰笑道：“呸！漢狗！想知道？老子偏不說！那老東西骨頭硬，被打斷了腿都不肯說出姦細逃去哪了，最後被吊在旗杆上，曬了三天，活活渴死餓死！老子還朝他吐過口水！哈哈。。。呃！”

烏恩的狂笑戛然而止，一桿冰冷的長槍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洞穿他咽喉，將他後麵惡毒咒罵全部堵了回去。

烏恩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透出的矛尖，撲倒在地，鮮血迅速洇開浸入冰冷土地。

趙破奴緩緩收回滴血的長槍，看都沒看烏恩屍體，目光轉向癱軟在地的蘇日勒及周圍其他幾個被押跪在地的匈奴人。

“你來說。”趙破奴的矛尖指向蘇日勒，“把你知道的，關於巴圖爾怎麼死的，還有當年都有誰參與逼問和用刑，最後下令處死他的，一個一個，都說出來。漏掉一個，我讓你比他死得慢十倍。”

蘇日勒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屎尿齊流，癱在地上如爛泥，語無倫次將當年之事倒了出來。

原來當年趙籍和阿卓逃離後，部落首領和長老會震怒，認定巴圖爾私通漢人，是部落叛徒。巴圖爾被嚴刑拷打，逼問漢人姦細去向及部落是否有其他內應。

老人始終一言不發，最終在烏恩等激進族人鼓譟和王庭可能降罪的恐懼下，長老會下令將巴圖爾當眾處死以儆效尤。行刑者正是烏恩和當時首領的幾個親信，蘇日勒因“揭發有功”得以倖免，甚至分到一點巴圖爾留下的微薄財產。

隨著蘇日勒斷斷續續和夾雜求饒的敘述，趙破奴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隻有眼睛裏的血色越來越濃，握著長槍的手穩如磐石，但微微顫抖的矛尖泄露了他內心滔天的巨浪。

阿爸。。。那個在寒冬中給他溫暖，教他認字，告訴他南方故土故事，最後將生希望留給他的老人。。。沒有死在逃亡路上，也沒有病死，而是為了保護他們，被自己所在的部落以如此殘酷的方式活活折磨致死！

恨意瞬間瘋漲，不一會就佈滿了趙破奴的全部心神，不僅是對眼前這幾個具體兇手的恨，更是對這個愚昧殘酷的整個部落的恨！

當年那些冷漠旁觀甚至可能落井下石的族人，那些為虎作倀的幫凶，那些下達命令的長老……他們都欠下巴圖爾一條命！不，是欠下血債！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哭喊聲從驚慌人群中傳來：“他說謊！蘇日勒，你這該被野狼啃掉舌頭的豺狗！巴圖爾是被你們活活打死的！什麼長老會下令？是你們，是你蘇日勒為了貪圖王庭的賞賜，是烏恩為了報私怨，是紮那、巴特爾他們為了討好新首領，一起逼死了！你們打斷了他的腿，用馬鞭抽他，最後把他扔在雪地裡……是我，是我偷偷給他餵了幾口雪水，可還是。。。還是沒撐過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