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524章

另一邊的趙破奴也沉聲開口：“阿父，兄長常教導我，為人當知恩圖義，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為國當盡忠職守，守土安疆，義不容辭。”

“破奴幼年飄零，蒙兄長不棄，授以文武技藝，方有今日立足之地。如今既為漢將，統領精騎，自當奮力求進，恪盡職守，以報國家厚恩，亦不負兄長與阿父養育教導之情。前路險阻艱難，破奴不懼，唯願以手中槍、胯下馬，護我袍澤，衛我疆土，不負此生，亦不負兄長與阿父今日之望。”

趙老石靜靜聽著，看著眼前兩個年輕人眼中燃燒的火焰，那裏麵有理想，有擔當，有勇氣，也有對他這位老人最真誠的回應，眼中憂慮漸漸化開，轉而被一種“雛鷹展翅，當擊長空”的豪情所取代。

趙老石連連點頭，聲音有些發顫：“好，好！說得好！有這份誌氣，有這份擔當，纔是頂天立地的好兒郎！是我老頭子……是我老頭子多慮了，絮叨了。來，喝酒！某敬你們！”隨後舉起酒杯。

“敬趙老伯（阿父）！”趙籍、霍去病、趙破奴齊聲舉杯。

四隻陶盞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響聲，隨即四人仰頭，將盞中酒一飲而盡。

趙老石心結既去，興緻更高，幾盞酒下肚，臉上紅光更盛，話鋒一轉，又關心起兩人“終身大事”來。

“去病啊，”趙老石夾了塊鹿脯放到霍去病盤裏，笑眯眯問，“你如今也封了冠軍侯，食邑兩千五百戶，是了不得的列侯了。陛下又這般喜愛你，這婚事……宮裏可有什麼說法？皇後娘娘沒提過？有沒有中意的姑娘？”

霍去病聞言，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窘迫，耳根微紅，抓了抓梳得整齊的髮髻，有些支吾：“這個……舅母倒是提過兩次，說有幾家公卿女子，品貌不錯，家世也好。可。。。可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練兵、陣法、塞外地理，想著怎麼把驃騎營帶好，怎麼完成陛下交代的巡邊差事，哪顧得上這個。”頓了頓，似乎為了增強說服力，挺起胸膛，朗聲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嘿！你這話說的！”趙老石板起臉，用筷子虛點他，“成家立業，成家在前！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管著，替你操持家裏，你心也能定些，更能專心在外頭建功立業。你看伯嶽，這不也要成親了麼？陛下賜婚，天大的喜事！”他說著，頗為自得地看向趙籍。

趙籍失笑搖頭：“阿父，您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了。去病年紀還小，況且他的婚事，自有陛下和皇後操心，您就別跟著著急上火了，說不定陛下心裏早有打算。”

“破奴呢？”趙老石又看向趙破奴，眼中慈愛更甚，帶著一種為自家孩子張羅的親熱勁兒，“破奴你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確實到了該議親的時候，你兄長事忙，怕是還沒顧上。你跟阿父說，在長安這些日子，或在營中，可曾見過中意的女子？若是有，對方家世清白，為人本分，為父豁出這張老臉，去替你提親！”

趙破奴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一直紅到脖子根，連連擺手，平日裏沉靜的樣子蕩然無存，窘迫得話都說不利索：“阿父，我……我沒有。。。是真的沒有。平日不是在營中操練，便是隨侍君侯左右，或來兄長府中，未曾……未曾留意。營中皆是男子，此事……此事不急。”他性子內斂，談及婚姻大事，又是長輩當麵詢問，更是手足無措。

霍去病在一旁看得有趣，剛才的窘迫一掃而空，擠眉弄眼，偷偷發笑，被趙籍瞪了一眼，才咳嗽兩聲，收斂笑容，一本正經地幫腔：“趙老伯，破奴說得是，我們都還年輕，當以國事為重，況且破奴現在是我驃騎營的鷹擊司馬，前程遠大，將來還怕找不到好姻緣？您就放心吧！”

趙老石見問不出什麼，也不強求，隻是搖頭晃腦地唸叨：“都要放在心上，終身大事，耽誤不得。伯嶽的婚事定了，我這心裏一塊石頭也算落地一半。就盼著你們也都好好的，早日成家，讓我這老頭子也能早日看到你們日子圓滿，兒孫……呃，看到你們開枝散葉，家族興旺。”

趙老石本想說“兒孫滿堂”，但想到霍去病的身份和趙破奴的情況，臨時改了口，但意思大家都懂。

說說笑笑，一頓簡單卻溫馨的家宴，吃了近一個時辰。

月已升至中天，清輝皎潔，將庭院照得一片通明。

夜已深，寒意漸濃。

霍去病和趙破奴起身告辭，趙籍和趙老石也站起身，親自送他們到院門口。

“趙大哥，趙老伯，留步，夜裏風涼。”霍去病抱拳，臉上酒意已散，眼神在月光下清亮有神，“此去塞外，多則數月，少則三月即歸。定不負陛下信任，不負趙大哥所託，將驃騎營這把刀，在塞外實實在在磨礪一番，更利些帶回來！”

“一路保重，持重為先，安全第一。有任何難處，隨時傳訊回來。”趙籍再次叮囑，拍了拍他肩膀，又看向趙破奴，“破奴，照顧好自己，也……看著點去病。”

“兄長放心。”趙破奴重重點頭。

趙老石則上前，替霍去病整了整其實並不淩亂的衣領，又用力拍了拍趙破奴結實的手臂，千言萬語，在喉頭滾動，最終隻化作最簡單的一句：“都……好好的。全須全尾地，給我回來。家裏……等著你們。”

“嗯！”霍去病和趙破奴再次重重點頭，月光下，兩人年輕的臉上都映著堅定的光芒，眼中亦有溫暖的水光閃動。

兩人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府門，趙籍和趙老石站在院門口，望著他們挺拔的背影穿過月色斑駁的庭院，走過迴廊，最終消失在府門外的夜色中。

隱約傳來馬蹄聲，漸行漸遠，最終徹底融入長安城的秋夜。

夜風拂過，趙籍攙扶著父親的臂彎，能感到老人身體微微顫抖。側頭看去，隻見父親依舊望著府門的方向，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似有濕亮水痕。

“都是好孩子啊。”趙老石輕聲嘆道，聲音悠遠。

“嗯，”趙籍應道，聲音平靜，但扶著父親的手臂，卻微微用力，“都是好樣的，他們會平安回來的。”

父子倆又在門口站了片刻，直到王泓悄然走近，低聲提醒夜深露重。

趙籍這才扶著父親，緩緩轉身，走向亮著溫暖燈光的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