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90章

霍去病沒有絲毫猶豫，向禦座的方向行了個大禮：

“臣，霍去病，叩謝陛下天恩！陛下信重，賜此殊榮，臣唯有效死以忠，銳意進取，北逐胡虜，衛我疆土，以報陛下於萬一！陛下萬年！”

“好！好一個冠軍侯！”禦座之上，劉徹開懷大笑，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與喜悅，“朕期許你，正如這侯號，永為三軍之冠，為國家之鋒刃！平身！”

“謝陛下！”霍去病起身，退回班列。

少年封侯，且是寓意如此深遠的“冠軍侯”，其未來前途，已然不可限量。無數道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或羨慕驚嘆，或結交之意，兼而有之。

衛青看著自己這個意氣風發的外甥，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複雜。

趙籍則麵色平靜，對霍去病獲此殊榮，他並不意外，這位歷史上的冠軍侯，本就該如此耀眼。

東路軍封賞接近尾聲，最後，也是最牽動許多人心情的一個名字，被春陀念出。

“右北平太守李廣！”

白髮蒼蒼的李廣，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出列。

李廣的步伐穩健，但握笏的手，卻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縱橫沙場四十餘載，大小百餘戰，威名震懾匈奴，卻始終與侯爵無緣，這幾乎成了他一生最大的心結與遺憾。今日，在這決定性的濡水大捷之後，在這封賞盛典之上，他的命運，即將被揭曉。

整個前殿，鴉雀無聲。文官武將，乃至禦座上的皇帝，目光都落在了這位老將身上。

春陀展開詔書最後部分：

“右北平太守李廣，世傳弓馬，為將廉平，得士心。鎮守邊郡，胡人畏之，號曰‘飛將軍’。元朔五年春，統率北疆邊騎，歸隸車騎將軍麾下，參與濡水之戰。於卻月陣左翼，率部隱忍待機，後奉命出擊，側擊匈奴大軍，斬將奪旗，奮勇爭先，所部斬獲頗豐，為擊潰左賢王主力立下殊功！老當益壯，忠勇可嘉！”

評價中肯，著重肯定了其在濡水之戰中的具體功績與奮勇爭先。

春陀頓了頓，看了一眼詔書：

“特封李廣為——勇毅侯！食邑一千六百戶！仍領右北平太守事，加賜黃金百斤，帛千匹，以酬其勞，彰其勇毅！”

勇毅侯！

食邑一千六百戶！

“轟——！”

儘管早有預感，但當這夢寐以求的侯爵與封號真真切切地傳入耳中，李廣隻覺得腦中一陣轟鳴，獃獃地站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反應。

李廣那張刻滿皺紋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驚愕，緊接著遲來了數十年的狂喜，辛酸委屈，到最後的釋然……種種極端複雜的情感，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白髮老將，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手中持著的笏板，“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在寂靜的大殿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但李廣渾然不覺，隻是猛地抬頭，望向高高階坐的皇帝，望向那冕旒之後的天顏，眼眶瞬間通紅，蓄積了數十年的熱淚，再也無法抑製，順著他臉上深刻的溝壑縱橫流淌。

“陛……陛下……”李廣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早已哽咽。

李廣雙腿一軟，幾乎是撲倒在地，以頭搶地，一次又一次重重的叩首，額頭撞擊在金磚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與他壓抑不住，混合著哭音的話語交織在一起：

“臣……李廣……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年！萬年！萬萬年——！”

那哭聲，不再屬於那個威震塞外的“飛將軍”，而像一個終於得償所願，最終卸下千鈞重負的普通老人，充滿了悲喜交加的宣洩。

數十年的征戰，同僚的或明或暗的議論，自己內心深處的煎熬與不甘，在此刻，似乎都隨著這滾滾熱淚與聲聲叩首，得到了最終的洗刷與告慰。

勇毅侯。勇毅雙全，終得封侯。

殿中一片靜默。

許多與李廣相識多年的老將，如程不識等，亦不禁麵露感慨，眼中隱有濕意。即便是那些曾暗中非議李廣“數奇”的官員，此刻目睹此情此景，也難免心生唏噓。

皇帝劉徹端坐禦座，看著下方叩首痛哭的老將，臉上亦露出一絲複雜的的神色，微微頷首。

趙籍站在班列中，看著李廣顫抖的背影，聽著那壓抑多年的痛哭，心中亦是一片感慨。

這位歷史上的悲情名將，終究因為自己的出現，因為這場濡水大捷，改變了命運軌跡，了卻了畢生最大的夙願。

這或許，也是他穿越而來帶來的為數不多的改變之一。

良久，李廣的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在身旁郎官的低聲提醒與攙扶下，勉強站起身，已是老淚縱橫，不能自已。

李廣顫抖著手，撿起掉落的笏板，對著禦座再次深深一揖，這才一步一蹣跚地退回班列。

退回時，李廣的目光與趙籍有過短暫的交匯，那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複雜難言的情緒。

趙籍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春陀合上了最後一卷詔書。

至此，元朔五年春季，東西兩路大捷的主要封賞，已宣告完畢。

帝國一日之間，增添了數十位列侯、關內侯，軍功集團空前膨脹，皇帝的賞賜不可謂不厚，恩寵不可謂不隆。

“陛下萬年！萬年！萬萬年！”

在春陀的引領下，殿中響起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

這聲音，既是向皇帝的稱頌，也是在對這場輝煌勝利與盛大封賞的最終定音。

劉徹緩緩起身，冕旒輕搖，目光掃過殿下濟濟一堂的文武，掃過那並肩而立已成帝國雙璧的衛青與趙籍，掃過少年得誌的冠軍侯霍去病，掃過老淚縱橫的勇毅侯李廣，掃過所有意氣風發的新貴與感慨萬千的舊臣。

劉徹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眾卿平身。”

“今日之功，乃社稷之福，將士之榮。望眾卿，戒驕戒躁，同心戮力，共保我大漢江山永固，國祚綿長！”

“退朝——”

隨著春陀悠長的唱喏，這場註定將載入史冊，影響帝國未來數十年走向的朝會，終於落下了帷幕。

文武百官依序退出前殿，陽光灑在未央宮前的廣場上，一片輝煌。

新的權力格局和新的人事關係才剛剛開始，步出未央宮前殿的每一個人，心中都翻騰著不同的思緒，走向各自的未來。

衛青與趙籍並肩走在最前，身後是如雲的功勛將領，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沉與責任，亦有一絲屬於各自的默契。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新封的冠軍侯霍去病，昂首挺胸，目光銳利地望向北方；勇毅侯李廣，被幾名舊部攙扶著，依舊在拭淚，但腰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直。

更後麵，是誌得意滿的公孫敖，神色各異的公孫賀、李蔡，沉穩的韓豹，興奮的王賀……一張張麵孔，構成了元朔五年春天，大漢帝國最為耀眼的將星圖譜。

而高踞禦座之上的漢武帝劉徹，望著魚貫而出的群臣背影，尤其是那走在最前的兩道身影，目光幽深，不知在思索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