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87章

車騎將軍、九千八百戶、父封關內侯、母得追贈、開府、厚賜產業……每一項都足以讓人艷羨至極，如今卻集於一身。其恩寵之隆，權勢之重，已然是直追大將軍衛青，成為帝國另一根不可或缺的擎天巨柱，軍中毋庸置疑的第二號人物。

更重要的是，皇帝通過開府與明確的總統邊陲征伐事授權，賦予了趙籍極大的自主權與方麵之任，其未來在帝國北疆乃至更廣闊戰略方向上的角色，已然清晰。

趙籍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這潑天的富貴與無上的權柄背後，是同樣甚至更加沉重的期望，還有無數雙或明或暗的眼睛的注視以及皇帝那深沉難測恩威並施的駕馭之心。

趙籍沒有像衛青那樣表現出極度的惶恐，而是上前一步麵向禦座，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伏地：

“陛下天恩，重如泰山，深似江海。雷霆雨露，莫非天澤。然，臣趙籍，年少德薄，才疏學淺。蒙陛下不棄，超拔於行伍之間，委以方麵之任，已是惶恐無地，戰戰兢兢。”

“幸賴陛下神武天威，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更賴三軍將士，上下一心，效死用命，方有濡水尺寸之功，遼東綏靖之效。此功乃陛下廟算如神之果，乃將士浴血搏殺之得，臣不過因人成事，偶得機緣，奉詔奔走而已，實不敢貪天之功為己有。”

“車騎將軍之位，位高權重，非臣所敢遽居；開府之權，更非人臣所宜輕授。萬望陛下體恤臣之惶恐，明察臣之力薄，收回成命。臣但求仍以衛將軍之職，為陛下馳驅邊塞，訓練士卒，於願足矣！必當肝腦塗地，以報陛下知遇之恩於萬一！”

趙籍的辭讓，同樣懇切，但風格與衛青迥異，更強調自己年少德薄，才疏學淺，將功勞完全歸於皇帝與將士，沒有直接拒絕所有封賞，而是集中表達對車騎將軍之位與開府之權的不敢當，既給了皇帝台階，也顯示了自己並非貪圖權位之人。

禦座之上，冕旒後的劉徹，臉上笑意更深，眼中閃過一絲的讚賞，他欣賞這種在巨大誘惑與榮耀麵前，依舊能保持清醒頭腦懂得分寸，甚至主動示弱的年輕人。

這比一味的惶恐推拒，更能顯示其心智的成熟與可塑性，劉徹微微傾身，目光如炬，看著伏在禦道上的趙籍：

“帝國北疆，廣袤萬裡，胡虜其心不死，邊患其憂未絕。右賢王雖潰，左賢王雖敗，然漠北單於王庭猶在，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未來征伐，經略四方，方興未艾。”

“朕觀卿經緯之才，統禦之能，臨機決斷之明，訓練士卒之精，皆超邁儕輩。正需以此位此權，開府建牙，統攝邊陲諸軍事，訓礪精兵，懾服諸胡！”

“為朕，也為這煌煌大漢，再開疆土，永靖邊陲！此乃社稷之急務，北疆之亟需，非獨為酬卿功也。朕以國士待卿，托以北門之鑰，付以方麵之重，卿欲以閑散自處，推諉責任，是欲辜負朕之深意，亦負了這北疆萬千將士百姓之望耶？”

這番話，比之前對衛青所言，更添了幾分殷切的期許與託付，將此次對趙籍的封賞，徹底定位為應對未來北疆戰略的國家需要與皇帝重託，將個人功賞升華為國家責任。

你不是在推辭賞賜，你是在推辭皇帝和社稷，而是北疆軍民交給你的重任！——朕以國士待你，將帝國北大門和方麵重任交給你，你難道想逃避嗎？

趙籍伏在地上的身軀微微一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帝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意誌和期望，以及那份將帝國北疆未來相當一部分命運繫於己身的巨大壓力。

言辭懇切與大義凜然至此，已無任何轉圜與推辭的餘地。

再辭，便是真的不識抬舉，甚至可能引起猜忌，認為其畏難惜身，不堪大用。

趙籍不再猶豫，也不再有任何謙辭，深吸一口氣撩起朝服前襟，以最莊重的姿態再次深深叩首，額頭觸地，發出清晰的聲響。當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是一片肅然，目光清澈，聲音朗朗：

“陛下信重至此，託付如山！天恩浩蕩，臣……趙籍，才疏德薄，唯有一腔赤誠，一身肝膽，滿腔熱血！今既蒙陛下不棄，委以重權，付以重任，授以開府，總統邊陲。臣唯有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定當夙夜匪懈，兢兢業業，訓練士卒，整飭邊備，懷柔諸胡，北逐豺狼，衛我疆土，拱衛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必不負陛下天恩，不負社稷重託！”

“好！朕要的，就是卿這份擔當！這份忠勇！這份決絕！”劉徹撫掌而笑，顯然對趙籍最後的表態極為滿意，“平身！歸班！”

“謝陛下隆恩！”

趙籍再次叩首，方纔起身，緩緩退回到班列之中站定。

殿中的氣氛，在趙籍歸班後，有片刻的凝滯，兩位主帥的封賞已畢，帶來的震撼與餘波，足以讓所有人反覆沉思。帝國的權力格局，經此一朝，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將軍衛青，車騎將軍趙籍，帝國的軍事雙璧已然成型，他們將如何相處？皇帝又將如何駕馭這前所未有的局麵？

無數疑問，在眾人心中盤旋，而高踞禦座之上的漢武帝劉徹，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下神色各異的群臣，尤其是那並肩而立已成為帝國最耀眼將星的雙雄，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更加深邃難明。

春陀再次趨前，自漆盤中取過了第三卷、第四卷……明黃詔書，對東西兩路其他有功將士的封賞。

那些在戰場上浴血搏殺、立下赫赫戰功的名字，將逐一得到他們應得的獎賞與榮耀。而李廣、張次公、霍去病等人，此刻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