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82章

丞相公孫弘率先躬身，老成持重的臉上也露出笑容：“陛下洪福！天佑大漢！車騎將軍用兵如神，千裡奔襲，直搗王庭，此誠不世之功也！臣為陛下賀！為大漢賀！”

張湯素來嚴苛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拱手道：“車騎將軍此役，斬獲之豐，俘獲之眾，實乃近年罕有。右賢王部經此重創，河西、朔方壓力大減，隴西、北地諸郡可安枕數年矣。”

大司農鄭當時則更關心實際：“百萬牲畜！此誠天賜也！可大大補充軍資，緩解邊郡畜力不足……”

眾人紛紛道賀，殿中氣氛熱烈。

劉徹顯然極為開懷，當即下令厚賞信使，並命尚書郎將衛青捷報明發天下，宣示四方，以彰其功。

訊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從宣室殿傳出，未央宮、乃至整個長安城，很快便陷入了第一波歡騰的海洋。

衛青的威望本就如日中天，此等奔襲千裡、犁庭掃穴的奇功，更將其推向了人臣功業的頂峰。

街頭巷尾，酒肆坊間，人人爭相傳頌長平侯的英武，朝廷上下，也是一片頌聖稱功之聲。

有關如何封賞衛青及其部下的議論，也開始在朝堂內外悄然流傳。

然而，就在長安城還沉浸在衛青西線大捷的興奮與議論中，對封賞的細節尚未有定論之時。

僅僅兩天之後，四月初五，午後。

又一騎背插三根赤羽、渾身塵土幾乎與坐騎同色的信使，在無數長安軍民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瘋狂地衝過橫門，對城門司馬出示赤符後，毫不停留，直入未央宮司馬門！

守衛宮門的郎衛甚至來不及詳細盤問，隻看清其手中高舉那同樣裹著赤綾漆封嚴密的加急奏報，便慌忙讓開道路，任由這匹口吐白沫的驛馬和搖搖欲墜的信使沖向宮內。

信使一路被引至宣室殿外，幾乎是跌撞著撲入殿中，用盡最後力氣嘶喊：“陛……陛下！八百裡加急！右北平軍報！衛將軍趙籍，於濡水河灣，大破左賢王且鞮黎主力！陣斬兩萬一千級，俘其貴族以下八千餘，獲其幼子攣鞮孤塗，繳其王冠王旗！左賢王割須棄冠，狼狽北竄！”

喊完，信使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暈倒在地，手中緊握的赤綾竹筒被郎官小心取下，立刻有侍者上前將力竭的信使抬下救治。

但那石破天驚的戰報內容，已如同九天驚雷，再一次狠狠劈在剛剛因西線大捷而沸騰的宣室殿，劈在漢武帝劉徹和所有在場近臣的心頭！

整個宣室殿，落針可聞。

劉徹手中還拿著上午批閱的一份關於地方祭祀的奏章，此刻卻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甚至比兩日前看到衛青捷報時更加複雜，先是極度的驚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

劉徹緩緩放下奏章，目光轉向被春陀小心翼翼捧上來的第二封赤綾捷報。

竹筒上“右北平急報，衛將軍趙籍”的字樣，在殿內明亮的燭火下清晰可見。

劉徹再次拿起小刀，劃開漆封取出另一份更厚實的帛書，展開。

殿中所有人，包括老成持重的公孫弘，精明嚴苛的張湯，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追隨著皇帝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劉徹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掃過帛書，從“臣籍誠惶誠恐頓首”的起始格式，到敵我兵力懸殊的對比，到背水列陣以“卻月陣”固守的兇險佈局，到那觸目驚心的傷亡數字，到兩翼騎兵在關鍵時刻的絕地反擊，到最後的全麵反攻與追擊，到那令人瞠目的斬獲與俘虜數字，再到左賢王“割須易服，棄冠旗而走”的狼狽描述……

帛書的後半部分，是詳細的斬獲清單、請功名錄以及陣亡撫恤的條陳，每一個數字，都在昭示著這場勝利的來之不易與輝煌慘烈。

良久，劉徹放下帛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劉徹沒有像接到衛青捷報時那樣放聲大笑，也沒有激動地拍案而起，隻是緩緩坐回禦座，目光深邃的望著殿外午後明媚的春光。

一次如此輝煌的勝利，或許是名將的傑出發揮與些許運氣。

但幾乎在同一時間，帝國的東北與西北兩個相隔數千裡的主要戰場上，兩位統帥，麵對匈奴最強大的兩位藩王，幾乎同時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這就絕不僅僅是運氣了。

這是天意，是國運，是他劉徹慧眼識珠、用人不疑的明證！是煌煌大漢，天命所歸的彰顯！

衛青西擊，千裡奔襲，犁庭掃穴，穩如泰山，盡顯老成持重，大局在握的統帥之風。

趙籍東拒，背水結陣，以寡敵眾，血戰破敵，銳不可當，將年輕人的銳氣膽魄與謀略發揮到了極致。

一穩一銳，東西並進，皆獲全功！

幾乎在同一時間，帝國的兩位最傑出的年輕統帥，以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精彩絕倫的方式，給予了大漢的兩個最強大最兇惡的敵人以毀滅性打擊！

這是何等的氣象！何等的武功！

“好一個趙伯嶽……”劉徹終於開口，“好一個卻月陣……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劉徹再次拿起那份帛書，看著上麵關於傷亡與斬獲的對比，眼中光芒閃動，“陣斬兩萬一千餘，自損近六千……慘勝，亦是完勝。逼得左賢王且鞮黎割須棄冠，幾成喪家之犬……這份戰績，這份膽魄……”

劉徹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中那些尚處在極度震撼中，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的近臣。

公孫弘撫著鬍鬚，眼中滿是驚嘆；張湯麵無表情，但微微抽動的眼角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鄭當時則是滿臉的驚喜與盤算；嚴助、朱買臣等人更是激動得臉色發紅。

劉徹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越來越濃，最終化為一聲充滿無上威嚴與自豪的長笑：

“哈哈哈哈！天佑大漢！祖宗庇佑！傳朕旨意！將衛將軍趙籍捷報，亦明發天下！讓天下臣民都知道，我大漢有此雙璧，東西輝映，何愁胡虜不滅，邊疆不寧？！”

過了許久，劉徹這才收斂笑容：“衛青、趙籍，皆有大功於國，將士用命，血戰建功，朕必不吝封賞！著丞相即刻廷議，擬定東西兩路有功將士封賞章程，務求公允，速速報與朕知！”

“陛下聖明！天佑大漢！”

殿中眾人這才從雙份捷報帶來的巨大震撼與喜悅中徹底反應過來，狂喜之情更甚！

如果說衛青的勝利是意料之中的輝煌，是帝國柱石的穩定發揮，那趙籍在絕對劣勢下取得的這場不可思議的血戰勝利，則更像是一劑強烈的興奮劑，讓所有人對大漢的武運昌隆，還有對這位年輕帝王的識人之明，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東西兩線同時取得對匈奴藩王的決定性勝利，這是自高祖以來，從未有過的盛世武功！

雙星並耀，捷報連傳。

元朔五年的春天，整個長安，乃至整個大漢帝國，都因這兩份接踵而至的曠世捷報，而陷入了一片沸騰的海洋。

衛青與趙籍的名字，連同“高闕奔襲”與“濡水血戰”的故事，必將隨著驛馬的賓士朝廷的露布，迅速傳遍帝國的每一個角落，牢牢鐫刻在帝國的榮耀史冊之上，也深深烙印在未央宮中那位年輕帝王野望勃勃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