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73章

趙籍的命令飛速傳達。

陣地上，疲憊的漢軍士卒看著遠方那令人窒息的騎兵狂潮，許多人臉色發白，但看到中軍那麵屹立不倒的玄鳥大纛。看到被吊起的匈奴王子，再想起趙籍的話語，求生的本能與軍人的榮譽感混合著被逼到絕境的凶性，再次壓倒了恐懼。

“裝箭！”

“檢查矛桿！”

“盾牌抵死！”

各級軍官的嘶吼在陣線上回蕩，弩手用顫抖的手將最後一批也是最粗重的破甲箭壓入弩槽，調整早已痠麻的臂膀。

弓箭手將所剩不多的箭矢插在身前順手位置，長矛手將長矛尾部死死頂在地上，矛尖斜指前方。刀盾手深吸口氣，將身體緊緊貼在大盾之後。

近了！更近了！

箭矢從匈奴騎兵陣中拋射而出，雖不如漢軍齊射整齊，但數量極其龐大，黑壓壓如飛蝗蓋頂。

“舉盾——！”

“奪奪奪奪……！”

箭矢砸在漢軍盾牆與車壘上，聲勢駭人。不時有慘叫聲響起，是箭矢從縫隙射入，或射中缺乏防護部位。

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蹶張弩——放！弓箭手——拋射！”

漢軍陣地上最後的兩波遠端打擊全力傾瀉而出，弩箭與羽箭在空中交織成死亡之網，落入狂沖而來的匈奴騎兵洪流中，再次激起一片血浪。

但匈奴騎兵實在太多了，衝鋒的浪潮彷彿無邊無際，前麵的倒下，後麵的立刻踏著屍骸湧上，速度不減反增。

尤其是那支打著金狼旗簇擁著左賢王的中軍精銳，更是兇悍無比，迎著箭雨亡命前沖！

一百步！八十步！

已能看清衝鋒匈奴騎兵那猙獰扭曲的麵孔，聽到他們歇斯底裡的嚎叫！

“長矛——頂住！”

“哈！”

前排漢軍發出野獸般的怒吼，用全身力氣頂住長矛桿，矛尖微微顫抖，指向那排山倒海般壓來的死亡洪流。

五十步。三十步。

“放箭！自由射擊！”軍官聲嘶力竭。

最後的箭矢稀稀拉拉射出，已無法形成有效覆蓋。

下一刻——

“轟——！！！”

鋼鐵與血肉、戰馬與人體、瘋狂的衝鋒與決死的堅守，在卻月陣弧頂正麵毫無花巧地對撞在一起！

那一刻的巨響，瞬間蓋過戰場上一切聲音！

最前排的匈奴騎兵，如撞上礁石的浪花，在漢軍如林的長矛前瞬間粉身碎骨！

戰馬被數根長矛洞穿，悲鳴著倒下，將背上騎士甩飛；騎士撞在矛尖上，被串成血葫蘆，但巨大衝擊力也使得漢軍前排長矛手如遭重擊，不少人虎口崩裂，長矛折斷，甚至被撞得向後跌倒，口噴鮮血。

缺口出現了！

“殺進去！”

匈奴騎兵瘋狂了，不顧傷亡，拚命向著出現的缺口湧去，後續的漢軍刀盾手和預備隊長矛手立刻填補上去，用盾牌頂，用刀砍，用矛刺，用身體堵！

雙方在車壘破損處和盾牆缺口前，展開了最血腥的貼身肉搏！

環首刀與匈奴弧刀對砍，長戟勾拽馬腿，戰刀劈開皮甲，慘叫與怒吼交織，斷肢與鮮血橫飛。

整個卻月陣弧頂正麵，瞬間變成巨大的人肉磨盤，每一息都有無數生命被吞噬。

漢軍憑藉陣型、甲冑和訓練有素的配合苦苦支撐，但匈奴人憑藉絕對的數量優勢和瘋狂的衝擊，不斷擠壓著漢軍陣線。

多處車壘被推開，盾牆被撞塌，漢軍陣地在緩慢向後凹陷。

且鞮黎親率最精銳的王庭衛隊，已衝到距離弧頂核心不足百步之處！甚至能看清高台上趙籍那冷峻的麵容，能看清吊在杆子上驚恐萬狀的兒子的臉！

“孤塗！父王來救你了！趙籍！納命來！！”

且鞮黎徹底瘋狂，揮刀砍翻一名擋路的漢軍士卒，就要不顧一切向前沖。

就在這卻月陣搖搖欲墜、即將被匈奴狂潮淹沒的千鈞一髮之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漢軍陣中，那麵一直沉默的巨大戰鼓，突然被力士全力擂響！

鼓聲急促，充滿決絕的殺伐之意，瞬間壓過戰場上所有喧囂，清晰地傳遍四方！

左翼，養精蓄銳了大半日的李廣、公孫戎、郝賢，率領六千來自帝國北疆的邊郡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出！

六千騎兵在賓士中迅速展開，形成一個寬大的鋒矢陣型！

馬蹄翻飛，捲起衝天塵土，以驚人的速度與銳不可當的氣勢，斜刺裡朝著側翼幾乎毫無防備的匈奴大軍腰部，狠狠撞去！

右翼，韓豹、王賀率領的五千三百幽州突騎，幾乎同一時刻發動！

這支裝備新式馬具，訓練嚴酷的漢軍最鋒利矛尖，展現出更可怕的衝擊力。

沒有花哨變陣，以韓豹、王賀為鋒尖，形成更厚實尖銳的巨大楔形，以更快速度和更決絕姿態，從東側躍出，同樣斜向切入匈奴大軍本陣東側腰部！

兩股鐵流，一左一右，一萬多名憋足了勁的漢軍精銳騎兵，在戰鼓與號角的催動下，劃出兩道致命的弧線，狠狠斬向匈奴大軍那最為柔軟脆弱的側肋！

這一刻，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匈奴大軍完全沒料到致命的打擊會從幾乎不可能的兩翼側後方襲來！突然聽到兩側傳來不同尋常的轟鳴，許多人茫然轉頭。

西邊，玄甲騎兵如牆推進；東邊，黑壓壓的鐵騎狂飆突進，陽光在環首刀和長矛上反射出刺目寒光，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漢狗！漢狗騎兵從兩邊殺來了！！”

“側麵！保護側麵！”

驚恐的胡語嘶吼炸開，位於側翼的部落最先遭殃，有人下意識地張弓，有人慌亂地拔刀，更多人則是本能地勒馬，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左翼，李廣一馬當先，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此刻鬚髮皆張，眼神銳利，看不出半分老態，他手中那張伴隨他征戰多年的大黃弓已然張開。

弓弦震響，一支鵰翎箭帶著的尖嘯，射入匈奴側翼人群，精準地釘在一名正揮舞令旗試圖收攏部眾的匈奴當戶咽喉！

“拋射一輪！射馬！”李廣聲音沉厚，瞬間傳遍前鋒。

“風！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