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30章

幾日後，北方遙遠苦寒的漠北匈奴單於庭所在。

時值早春漠北草原依舊是一片冰封雪蓋的荒涼景象，寒風永無休止地刮過起伏的丘陵和枯黃的草甸，發出陣陣嗚咽。

匈奴大單於伊稚斜像一頭被困在鐵籠裡的受傷暴熊，不斷的在金帳中央焦躁地來回踱步，伊稚斜的眼睛此刻佈滿了駭人血絲，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憤怒噴薄欲出。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卷剛剛由南方“鼴鼠”以最快速度傳遞迴來的羊皮密報，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羊皮都快要被他揉碎。

羊皮上是用匈奴文字轉譯的緊急情報內容，正是劉陵傳遞給劉安又由劉安加急轉出的訊息核心：漢朝皇帝劉徹已命武安侯趙籍為帥集結總計超過兩萬兵馬即將大舉出右北平、漁陽北上進攻！兵鋒所向直指左賢王王庭！

“趙籍！又是這個該被長生天拋棄的趙籍！”伊稚斜猛地停住腳步，爆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震得金帳頂的皮毛飾物簌簌抖動。隨後，又狠狠將羊皮摔在鋪著熊皮的地上還不解氣，又上前猛踩幾腳，彷彿腳下就是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漢人將領。

“焚我龍城聖地！擄我王子！屠我部眾！此仇每一樁每一件都刻在我的骨頭裏流在我的血裡！”伊稚斜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跳，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跪伏在帳內，嚇得瑟瑟發抖的當戶和貴族們臉上，“奇恥大辱尚未洗刷，這個卑鄙的漢狗竟然還敢率軍來犯直逼我侄兒的王庭！劉徹小兒這是要把我匈奴人的臉麵踩在泥地裡再碾上三遍！欺人太甚！長生天在上我伊稚斜若不將趙籍扒皮抽筋點成天燈誓不為人！”

金帳內侍立的匈奴貴人們包括新任的右穀蠡王、左右大將、當戶、都尉等皆噤若寒蟬深深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到最輕生怕在這時觸怒如同火山般即將爆發的單於。

龍城被焚王子被擒的奇恥大辱，始終籠罩在每一個匈奴貴族心頭，更是伊稚斜心中永不癒合的傷口，一碰就鮮血淋漓。如今仇人竟然再次主動打上門來，這已不是簡單的挑釁，更是**裸的蔑視與侮辱！

“大單於息怒！”

新任右穀蠡王是一位頭髮花白，麵容精悍的老貴族，右穀蠡王硬著頭皮出列，他是左賢王且鞮黎的叔父在西部諸王中素有威望。

右穀蠡王右手撫胸沉聲道：“漢人狡猾如同草原上的狐鼬最善於欺詐，此番如此大張旗鼓，恐怕不止是為了進攻左賢王那麼簡單，或許另有詭計。趙籍此子用兵不循常理，專好行險，奇襲龍城之事便是明證不可不防。然而”

右穀蠡王話鋒一轉，“我匈奴的勇士是在馬背上長大，喝著狼奶頂著風雪成長的雄鷹，何曾懼怕過南邊的漢兒？左賢王麾下控弦之士超過三萬，皆是能征善戰的兒郎，足以應對任何來犯之敵。當務之急是提醒左賢王加強戒備多派斥候廣布眼線提防趙籍分兵迂迴，或者與遼東遼西那些牆頭草般的烏桓鮮卑勾結從側翼偷襲。”

“應對？光是應對就夠了嗎？！”伊稚斜猛地轉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右穀蠡王，那目光中的暴戾與殺意讓久經沙場的老王也心頭一凜，“這個趙籍必須死！我要用他的頭顱，盛滿最烈的馬奶酒，祭奠龍城下不安的祖先之靈！我要用他的皮，做成踏腳的地毯日日夜夜踐踏！我要用他的血洗刷我兒被囚的恥辱！這不僅僅是且鞮黎的戰事這是整個匈奴的雪恥之戰！”

伊稚斜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猛地轉向一名侍立在金帳門口負責傳令的當戶厲聲吼道：“傳我的命令！立刻用最快的馬告訴且鞮黎！”

“讓他放下手裏所有的事，立刻集結他本部所有能上馬的勇士，還有東部那些小王裨王的兵馬！給我死死盯住右北平、漁陽的每一個山口每一條河流！漢軍隻要敢踏出長城一步，就給我像狼群咬住獵物一樣撲上去狠狠地打！往死裡打！我不要俘虜不要繳獲，我隻要趙籍的人頭！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個漢狗，給我留在草原上！告訴他本單於會親自去檢視戰果，我要親手剝下趙籍的皮！”

“遵命大單於！”當戶被單於的暴怒嚇得臉色發白，凜然應諾後，連滾帶爬的出了金帳，跳上馬背瘋狂抽打戰馬向著東方絕塵而去。

“大單於”

另一名較為年輕的左大將，見伊稚斜怒氣稍緩，小心翼翼地開口：“漢軍此番來勢洶洶，兵力據說有兩萬餘且趙籍此人詭詐，又有漢朝皇帝傾力支援不可小覷。左賢王雖然勇猛，但漢軍步騎混雜恐有詭計。是否從單於庭護衛軍或者西邊調撥一部分精銳兵馬，東進加強左賢王的力量確保萬無一失？”

“不必！”伊稚斜斷然揮手，眼中凶光閃爍但比起方纔純粹的暴怒，此刻多了一絲屬於統治者的冷酷算計，“本單於的王庭精銳還有西邊那些兵馬另有要緊的用處！蘭氏部那些叛徒雖然被打散了但還有殘部在西部流竄像禿鷲一樣令人噁心！還有西邊那些。”

伊稚斜含糊了一下沒有明說，但帳內眾人都明白，指的是日漸坐大且態度曖昧的右賢王，“這些都需要兵馬去震懾去收拾！且鞮黎是我最勇猛的侄子，如果他連一個靠著陰謀詭計僥倖贏了幾次的漢朝小兒都對付不了，那他也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這是他的戰鬥，也是他證明自己配得上‘左賢王’這個稱號的機會！本單於隻要看到結果，那就是趙籍那顆骯髒的頭顱擺在我的麵前！”

伊稚斜的命令，隨著一批又一批拚命鞭打坐騎的傳令兵，迅速傳向廣闊的匈奴東部，左賢王且鞮黎以勇武善戰和略顯暴躁自負著稱，此刻正在自己的王帳中，接到叔父那充滿怒意，甚至帶著一絲不滿的命令以及那份詳述漢軍動向的密報後同樣瞬間暴跳如雷。

“趙籍？！那個該被萬箭穿心該被野狼啃光的漢狗？！他燒了龍城還敢來我的地盤撒野？！”且鞮黎一把將麵前的馬奶酒銀碗摔得變形，酒液濺了旁邊跪伏的侍從一臉。

“好！來得好！太好了！本大王正愁沒地方去找他算賬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找死！傳令！立刻傳令給所有千長百長！停止放牧收起帳篷！集結所有能拉開弓能騎上馬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帶著牲口往北邊山穀裡退！多派斥候給本大王把盧龍塞、平剛、漁陽外麵每一片草每一個山包都盯死了！本大王要讓他來得去不得！我要用他的血把濡水都染紅！我要把他的骨頭磨成粉撒在草原上喂禿鷲！”

整個匈奴東部從西拉木倫河到遼河上遊廣袤的草原和丘陵地帶，因這一紙來自單於庭的嚴令和來自南方的警報而迅速從冬末春初的相對平靜中驚醒。

左賢王本部所屬的匈奴騎兵以及附屬的態度不一的烏桓、鮮卑等部族開始接到一道道緊急命令，放棄剛剛開始的春季轉場驅趕著畜群攜帶著帳篷和妻兒向著濡水上遊及以南靠近長城的方向開始集結。

無數輕捷剽悍的匈奴斥候如同聞到血腥味的草原狼，從各個聚集點撒出成群結隊撲向長城沿線各個關隘、溪穀、山道試圖穿透漢軍可能佈下的警戒。

一股大戰來臨前特有的肅殺緊張氣氛，如同北地早春揮之不去的寒霧，沉沉籠罩了漠南東部數千裡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