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10章

太守府中。

公孫遂正焦頭爛額地督促清查田產、審訊俘虜，聞訊手一抖，筆尖在簡牘上劃出長長一道墨跡。沉默良久，對侍立一旁的公孫忌長嘆一聲：“遼西兵至矣……趙伯嶽羽翼更豐。告訴下麵的人，清查田、卑產業，務必盡心竭力，賬目分明，分毫不得隱瞞！還有郡府的自查，讓他們都快些！再拖下去，下次來的，恐怕就是鎖拿你我了！”

遼西兵的到來，意味著趙籍手中的刀更利了，而他公孫遂這把被逼著舉起的刀必須更快更狠地揮向該砍的地方，才能避免自己被那更利的刀斬斷。

公孫忌低頭應“是”，額頭也沁出冷汗。他比太守更清楚，田穰交出的那些東西裡，有多少牽連到郡府。如今外兵已至，趙籍隨時可以拋開他們，用更直接的方式清理一切。他們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聽話”和“高效”。

城東軍營。

涉安獨自一人坐在案後，麵前擺著一壇早已冰涼的酒，卻一口未動，臉色陰沉得可怕。

昨夜卑衍事敗被擒，今晨田穰入館驛請罪，方纔又傳來遼西高不識率六百精騎已抵城西紮營的訊息……一連串的打擊，讓他感到那張無形的大網越收越緊，幾乎令人窒息。

趙籍調來的外兵已經開始就位，而他在軍中的權威，正隨著韓豹的遴選和程文、高靖那些人的冒出，以及昨夜羽林郎展現的恐怖戰力，在迅速流失。

幾個親信軍侯午前來見，也是神色惶惶，言語間已露怯意。

“都尉，遼西兵到了，後麵還有右北平、漁陽的……趙籍這是鐵了心要用外力壓服我們啊！”

“咱們營裡現在人心浮動，好多漢人士卒看咱們的眼神都不對了，程文那幾個刺頭，聽說要被編練新軍，趾高氣揚！”

“都尉，要不……咱們也學田穰……”

“閉嘴！”涉安猛地將酒罈掃落在地，哐當一聲脆響，酒液四濺。

涉安眼中凶光閃爍，胸口劇烈起伏，但最終，那凶光漸漸被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和權衡利弊的冷靜所取代。

學田穰？田穰用全族基業和自家性命，才換來兒子一條流放邊塞的活路，家族煙消雲散。

他涉安有什麼？一群日漸離心離德的胡人部下？還是那些見不得光的罪證？趙籍會給他“田穰式”的待遇嗎？卑衍的下場可是擺在眼前。

涉安緩緩坐回：“傳令下去……讓咱們的人，近期都安分點。軍營裡，韓豹要練兵，要挑人，隨他。隻要不過分觸及咱們的根本……先忍著。”

這是無奈的退讓也是絕望中的觀望，他在等待，或許是在等待塞外可能傳來的訊息，或許是在等待趙籍下一步更明確的動作，也或許……隻是在等待最終審判的降臨。

午後，程文、高靖、陳午等人，在韓豹和羽林郎軍官的帶領下，開始在那處被查封的、原屬田家的大型貨棧改建的臨時營地中，進行第一次正式的佇列和號令操練。

雖然動作生疏，配合雜亂，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隱隱的興奮。他們知道，自己是被武安侯選中的人，未來可能會不一樣。

而當他們看到一隊風塵僕僕、剽悍精幹的遼西騎兵，在軍官帶領下從營地附近巡哨經過，並向他們投來審視或好奇的目光時，這種興奮感中又增添了幾分凝重與自豪，他們似乎已經成為這支正在匯聚的強大力量的一部分。

傍晚，夕陽的餘暉將襄平城染上一層暗紅色。

館驛書房，趙籍接到了來自右北平的第二份軍報。

“君侯，右北平處有驛卒快馬先行來報。”荀瑜呈上一卷簡牘，“右北平郡都尉公孫戎接令後，已遣麾下軍侯李鋒，率七百精騎出發，攜帶十日乾糧，正日夜兼程趕來。按路程估算，最早也需明日晚間或後日淩晨方能抵達襄平附近。公孫都尉本人仍在右北平主持防務，李鋒派人先行通報，請示抵達後安排。”

“李鋒……”趙籍對這個名字不熟，但既是公孫戎所遣，應是不差的將領。“迴文，命李鋒所部抵達後，於城西十裡，擇地紮營，與高不識部互為呼應。一應事宜，與高不識部同。令其小心行軍，注意警戒，抵達後即刻回報。”

“諾。”

右北平的七百騎還在路上，最早也要明日晚間才能到。趙籍並不著急，外援兵馬陸續抵達，本身就是一種持續加壓的過程，讓遼東各方勢力在日益增強的威懾下，不斷調整心態做出選擇。

接下來，就是等待漁陽的訊息。王賀的七百漁陽鐵騎，按路程和接到命令的時間差，恐怕要後日甚至更晚才能到了。

趙籍站在地圖前，目光掠過代表遼西、右北平、漁陽兵馬的標記。

遼西六百騎已到位，右北平七百騎在途，漁陽七百騎待發。加上自己身邊兩百羽林郎，以及正在整訓的三百餘新卒，總兵力將超過兩千五百騎。這還不算遼東郡本身那些正在被分化、整肅的邊軍。

這股力量足以在遼東形成壓倒性優勢，接下來就是利用這股勢力和已經到手的罪證，對遼東最後的問題。

涉安及其掌控的邊軍係統，以及可能需要進一步對郡府殘餘勢力進行最終的解構與重塑。

同時，也要開始著手利用田穰、卑衍口供中關於塞外的線索，結合甘父、直千秋使節團可能傳回的訊息，籌劃下一步針對左賢王及其附屬部落的行動。

棋盤已近收官，但最後的幾步，往往最為關鍵，也最需耐心。

趙籍最後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大漢北疆的山川與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