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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騎:戎馬丹心 第252章

作者:張山峰會耍太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1 01:36:26

西浚稽山南麓的短暫休整,對連續奔襲作戰近十日的羽林騎而言,如同久旱後的一場微雨。

士卒們卸下甲冑,仔細擦拭保養兵刃,檢查馬匹蹄鐵和馬鐙,軍中醫匠為輕傷員換藥包紮。夥伕用沿途繳獲的乾牛糞生起無煙的小火,融化冰雪燒開熱水,將硬如石塊的肉乾和奶渣煮成濃稠的肉糜湯分食。

沒有喧囂,沒有篝火,隻有壓抑的咀嚼聲和戰馬偶爾的響鼻。休整的四個時辰裡,趙籍、張騫、黑夫、路博德、韓豹及阿胡兒等人幾乎沒有閤眼,圍著一幅在沙地上不斷修改勾勒的簡易地形圖,反覆推敲後續路線、可能遭遇的敵情及應對策略。

阿胡兒用樹枝指著西浚稽山以北的空白區域,聲音低沉:“過了這道山,就算真正踩進漠北的地界了。山北有條大河,我們匈奴人叫它姑且水,從北邊燕然山發源,向南流,在西浚稽山以北拐個大彎向東,最後消失在沙漠裏。沿著姑且水河穀向北走,是去涿邪山、燕然山方向相對好走的路,水草也豐美些,但……河穀裡放牧的部落也多。”

“多到什麼程度?”路博德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像夫羊部那樣規模的,沿河兩岸,大些的可能有七八個,小的更是不計其數。多是原先右賢王麾下,伊稚斜上位後,用刀子和許諾強壓著收編的。”阿胡兒頓了頓,用腳在沙地上劃了幾個圈,“伊稚斜為了拉攏和威懾這些部落,抽調了他們不少精銳補充王庭軍,也在一些大部落裡安插了自己的親信當‘監軍’。留下的,要麼是老弱,要麼是不得勢的。但再怎麼樣,湊出幾千能騎馬射箭的人,不難。”

黑夫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幾千?分散在幾百裡長的河穀裡,怕他個鳥!咱們一路碾過去便是!”

趙籍用一根枯枝,在代表姑且水河穀的弧線旁,點了幾下:“不能大意。我軍行蹤,或許尚未暴露,但居延海的事,遲早會起波瀾。越往北,各部落警惕性越高,傳遞訊息也可能更快。我們必須更快,更狠,在他們反應過來、串聯起來之前,穿透過去。”

他看向阿胡兒:“你之前說,這些部落裡,有不少奴隸和底層牧民,對頭人、對伊稚斜不滿?”

阿胡兒點頭,說道:“是。伊稚斜徵稅征丁很重,賞罰看心情,不如老單於在時寬厚講規矩。許多小部落頭人為了討好他,也拚命壓榨下麵。奴隸的日子更難過,打仗時是先鋒炮灰,平時是牛馬,死了都沒人在意。”

趙籍眼中寒光一閃,手中枯枝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既如此,我們便幫他們‘鬆鬆筋骨’。傳令:休整結束後,即刻出發,翻越西浚稽山。漢協軍,”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群縮在一起、如同驚弓之鳥的二十餘名匈奴降兵,“擴編。阿胡兒,你帶你那十個舊部,沿途留意。攻破部落時,不殺青壯奴隸和明顯受壓迫的底層牧民,甄別後,願意拿刀跟我們一起走的,收下。告訴他們,跟著漢軍,有肉吃,有衣穿,有仇報仇。不願意的……你知道該怎麼做。”

阿胡兒心中一凜,低頭抱拳:“是,武安侯。”

“記住,”趙籍補充道,“漢協軍,隻要敢拚命的,不要混飯的。給他們武器,讓他們打頭陣。斬首立功者,有賞;畏縮不前者,立斬。由你和你的舊部統領、監督。”

“明白。”

“繳獲的馬匹,優先補充我軍,確保我軍一人三馬。肉乾、乳酪、箭矢,盡量多帶。其他帶不走的,毀掉。”趙籍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用最快的速度,衝到姑且水最南端,然後沿著河穀,一路向北,掃清障礙,直撲燕然山!擋路者,死!”

“諾!”眾將肅然應命。

休整時間一到,不用催促,所有士卒已迅速整裝完畢,翻身上馬,三千餘騎再次啟動,馬蹄聲在寂靜的山穀中迴響。

大軍用了大半日時間,在熟悉地形的阿胡兒及其舊部引領下,有驚無險地穿越了這道地理分界線。

當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寬闊的、蜿蜒如帶的河穀地帶在群山環抱中展開時,連日跋涉的疲憊似乎被眼前景象沖淡了些許。

姑且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雖然水量不算豐沛,但兩岸的草甸明顯比山南豐茂許多,深綠、枯黃、赭紅交織,在蕭瑟的秋意中透著一絲頑強生機。然而,這生機之中,也隱約可見遠處星星點點的灰白色氈帳和緩慢移動的畜群。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趙籍按照既定方略,將隊伍稍作調整。以阿胡兒及其十名舊部為核心,那二十餘名手上已沾血的漢協軍為第一批骨幹,組成前驅探馬隊,散出去偵查最近一處部落的詳情。黑夫率五百最精銳的羽林左騎,緊隨其後,隨時準備突擊,主力則保持距離,緩緩跟進。

戰鬥,在抵達姑且水河穀的第二天傍晚,猝然爆發。

第一個目標是一個位於河南岸,背靠矮山的小部落,規模比夫羊部還小,約莫隻有百餘頂氈帳。

當黑夫的五百鐵騎從河灘蘆葦叢中衝出,馬蹄踏碎淺水,直撲營地時,這個部落的戰士甚至很多還在驅趕牛羊歸圈,婦女在帳篷外生火。抵抗微弱得可憐,零星的箭矢在如牆推進的漢軍鐵騎麵前顯得無力。

這一次,趙籍沒有親臨前線衝殺,他坐鎮後方稍高的土丘上,身邊是張騫、路博德和韓豹,冷靜地觀察著戰局,聽著前方不斷傳回的戰報。

“報!左騎已突入營地中心,斬首約八十級,俘獲青壯及婦孺約三百餘!”

“報!營地東北角發現圈欄,關押奴隸約四五十人,多為青壯男子!”

“報!阿胡兒正帶人按令甄別俘虜,勃帖兒等人已開始指認部落頭人親信……”

半個時辰後,戰鬥基本平息,隻剩下零星的慘叫和喝罵聲。阿胡兒帶著十餘名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但眼中燃燒著仇恨與某種熾熱光芒的匈奴男子,來到趙籍馬前。他們手中握著剛剛分發、還染著血的長刀。

“武安侯,”阿胡兒的聲音有些沙啞,“這些人都是部落頭人的奴隸,平日捱打受餓,有幾個的兄弟或兒子被頭人殺了頂罪。願意跟咱們走。”他指了指其中一個臉上有猙獰新舊傷疤、身材異常魁梧的漢子,“他叫勃帖兒,力氣很大,殺那頭人時最狠,連著捅了十幾刀。”

勃帖兒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河灘地上,以頭觸地,用生硬的漢語混雜著匈奴語嘶聲道:“撐犁將軍……謝……報仇!勃帖兒……這條命,您的了!殺誰,指!”

趙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又掃過其他那些充滿野性、不安又夾雜著對食物和武器渴望的眼神,緩緩道:“跟著我,有肉吃,有刀拿,有仇報仇。但要聽話,要敢拚命。往後,你們就是漢協軍。阿胡兒是你們的頭領。現在,去,把那些俘虜裡,原來管著你們、欺負過你們的小頭目、監工,都指認出來,然後——”

他沒有說完,隻是做了個乾淨利落的抹脖子的手勢。

勃帖兒等人眼中凶光暴漲,沒有絲毫猶豫,如同被放出籠的野獸,嚎叫著轉身沖回不遠處被看押的俘虜堆。

很快,那裏便傳來淒厲的慘叫、怒罵和哭嚎聲,以及刀砍入肉的悶響。

張騫騎馬立在趙籍側後方,默默看著這一切,他的臉上已沒了最初在居延湖畔的劇烈反應和蒼白,隻是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複雜地看著那些在血泊中瘋狂砍殺的背影,又看看趙籍沉靜如水的側臉,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河穀盡頭蒼茫漸合的暮色。

當夜,羽林騎在此部落營地廢墟短暫駐紮。繳獲的馬匹補充進來,羽林騎正式實現了一人三馬,箭矢、肉食得到補充。

漢協軍也擴編至近百人,被單獨編成一隊,由阿胡兒及其舊部直接指揮,駐紮在營地最外圍靠近河灘的地方,既是前哨,也是一種隔離。

翌日,天未亮,大軍再次開拔,沿著姑且水河穀,繼續向北。

接下來的三日,羽林騎沿著豐美的河穀地帶,如同精準而冷酷的犁鏵,連續襲擊了四個中、小型部落,攻擊時間多選在清晨薄霧未散或傍晚牧歸時分,敵人最為鬆懈的時刻。

戰術也迅速固化成高效的流程:漢協軍中挑選機靈敢冒險的,與數名精通匈奴語的羽林郎偽裝成流浪部落或逃難潰兵抵近偵察、製造混亂;黑夫率精銳騎隊抓住時機迅猛突擊,一擊打垮部落有組織的抵抗核心;路博德率本隊迅速包抄合圍,清剿外圍;韓豹率羽林郎控製要點、追剿殘敵、看押俘虜。

每一次破營後,便是毫不留情的清洗,敢於持械反抗者、部落貴族、頭人及其親信子弟、伊稚斜安插的“監軍”,被無情斬殺。物資被掠奪,帶不走的帳篷、車輛、多餘皮毛被付之一炬。

然後,便是阿胡兒帶人從俘虜的奴隸和那些明顯衣衫襤褸、麵有菜色的底層牧民中甄別、鼓動、吸納敢戰之人加入漢協軍。願意加入的,當場分發武器,並往往被要求手刃一兩名原先壓迫他們的貴人、管事作為“投名狀”。不願意加入或神色可疑、試圖隱藏身份的,結局不言而喻。

羽林騎的冷酷、高效與強悍戰力,讓這些散居的部落根本來不及反應,更遑論組織起有效的聯防或將訊息層層上報。偶爾有零星的牧民或戰士僥倖騎馬想要逃入深草或遠山,但在羽林騎精銳斥候的追擊和弓箭下,也難逃一死。

趙籍貫徹了“不要俘虜、不留後患”的方略,或許殘酷,但最大程度地保證了這支孤軍在敵境腹地的行蹤隱秘和進軍速度,戰爭的鐵律在此地展現得淋漓盡致。

漢協軍的規模,如同滾雪球般迅速膨脹,到第三天傍晚,當羽林騎抵達姑且水向南轉折的河道大拐彎處時,漢協軍已擴編至近八百人!他們騎著繳獲的各色馬匹,穿著混雜的、沾滿血汙的皮襖,手中武器也五花八門,有長刀、有長矛、有骨朵,甚至還有簡陋的弓箭。

但那股混雜著對過去壓迫的仇恨、對暴力的迷戀、對生存的渴望以及對強大漢軍既恐懼又試圖依附的複雜氣息,卻凝聚成一種野蠻且原始的戰鬥力。

他們被單獨編為三個加強百人隊,由阿胡兒及兩名最兇悍、最早加入的勃帖兒和另一個名叫禿格的前奴隸擔任百夫長,依舊由那十名於單舊部精銳分散擔任五十夫長,負責實際控製和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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