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92章

此時，夕陽餘暉尚存，院中光線柔和。

趙籍目光掃過院角擺放的兵器架，對關寧笑道：“久聞關壯士素有勇力，習練武藝，趙籍不才，亦好此道。今日得見壯士風姿，心甚嚮往，如此良辰，若隻閑坐，未免可惜。不知壯士可否賞光，你我切磋幾手，活動活動筋骨，點到即止，以武會友，如何？”

關寧聞言，微微一怔，他雖知武人之間切磋常見，但對方是列侯，身份懸殊，且自己初來乍到，他有些遲疑。但看到趙籍眼中真誠的期待和躍躍欲試的戰意，不似作偽，又瞥見一旁籍少公鼓勵的眼神，他胸中豪氣頓生，抱拳沉聲道：“君侯有命，敢不從耳！隻是草民技藝粗淺，恐貽笑大方。”

“無妨，切磋而已。”趙籍朗聲一笑，“籍大哥，取兩桿白蠟木的長棍來！再去灶房取些鍋底灰，用水調開。”

“好！”籍少公會意，立刻去辦。很快取來兩桿分量、長短相仿的白蠟木長棍，又端來一小盆用鍋底灰調成的黑灰。

趙籍解釋道：“為避免誤傷，你我以棍代槍，棍頭蘸此灰水，身上沾灰點者即為中招。如何？”

關寧見安排周到，心中佩服趙籍的細緻，點頭道：“君侯思慮周全，此法甚好！”

兩人各自取了一根長棍，在棍頭蘸了灰水，來到院中空地，相對而立。

趙籍手持長棍，隨意一站，氣度沉凝，目光平靜，關寧橫棍在手，赤麵含威，下盤沉穩，如山嶽屹立。

霍去病、趙破奴、張虎等人早已退到一旁，屏息凝神，連趙老石和關氏也緊張地看著場中，籍少公則站在一旁，既是裁判，也以防萬一。

“關壯士，請！”趙籍持棍平舉，行了個起手禮。

“君侯，得罪了！”關寧低喝一聲，不再客氣，腳步向前一踏，地麵微震，身形如猛虎出柙，手中長棍化作一道黑影，挾著風聲，直刺趙籍中宮！這一棍毫無花哨，就是最簡單的直刺，卻勢大力沉，速度極快，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壓迫感！

趙籍眼中精光一閃，不閃不避，手中長棍如毒龍出洞，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向關寧棍身的棍端！“啪！”一聲清脆的交擊聲，兩根木棍一觸即分，兩人身形皆是一晃。

關寧隻覺棍身傳來一股強烈的震蕩之力，虎口微麻，心中暗驚：“好快的反應！好準的眼力！好強的爆發力！”他棍勢一變，由刺變掃，攔腰橫掃而來，棍風呼嘯！

趙籍不硬接，身形滴溜溜一轉，如柳絮隨風，巧妙地避過橫掃，同時手中長棍借旋轉之勢，劃出一道弧線，棍尖顫動，幻出數點虛影，竟然後發先至，點向關寧持棍的手腕與肩井穴！正是他槍法中“百鳥朝鳳”的巧勁，虛實相生，攻其必救！

關寧怒吼一聲，長棍回撤，舞出一片棍影，護住周身，隻聽“啪啪啪”一陣密集的爆響，他將趙籍迅捷的攻勢盡數擋下。但他每擋一棍，都感覺手臂微震，趙籍的棍上蘊含的力道竟層層疊疊，如潮水般湧來！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二十餘合。

關寧棍法大開大合，勢沉力猛，每一棍都蘊含著崩山裂石般的力量，將搏殺的兇悍與民間武藝的樸實結合得淋漓盡致，雖無太多花哨變化，但根基紮實，力道雄渾。

而趙籍的棍法則靈動與剛猛並濟，或如百鳥紛飛，令人眼花繚亂，尋找破綻；或如鳳凰點頭，一擊致命！他並未使出全力，更多是在觀察關寧的棍法路數、發力特點、步法移動和臨機應變能力，他發現關寧力量驚人，下盤極穩，反應也不慢，但變化稍顯單一，更多的是依靠本能和經驗。

又鬥十數合，趙籍已基本摸清關寧的底細，此人確是天賦異稟，力大無窮，且經過長期苦練，武藝根基極為紮實，臨陣反應敏銳，是個難得的實戰型人才，擔任護衛之職，綽綽有餘，他心念一動，故意賣個破綻，側身露出右肩空擋。

關寧久戰不下，見有機可乘，不疑有他，低吼一聲，長棍如毒蟒出洞，疾點趙籍右肩！

就在棍尖即將及體的剎那，趙籍身形如同鬼魅般一側，關寧這勢在必得的一棍頓時落空。與此同時，趙籍手中長棍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貼著關寧的棍身向上疾滑，速度暴漲，棍尖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繞過格擋，直點關寧的咽喉！這一棍，快如閃電，妙到毫巔，已用了七分實力與技巧！

關寧眼見一點黑影如星芒點至，寒氣似乎已刺到麵板，心中大駭，想要回棍格擋已是不及！他畢竟經驗豐富，於千鈞一髮之際，憑藉腰腹力量，硬生生將上半身向後一仰，同時腳下步伐急錯，向側後方退去，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趙籍的棍尖如影隨形，始終距他咽喉不過寸許！關寧連退三步，趙籍便跟進三步，棍尖始終不離其要害！

關寧退到第四步，後背已堪堪觸及院牆，退無可退！他心中一片冰涼，已知對方手下留情，若真是生死相搏，自己早已斃命！

趙籍見狀，手腕輕輕一抖，棍尖在關寧胸前的衣襟上輕輕一點，留下一個清晰的灰點，隨即收棍後撤，飄然落地，長棍倒提，含笑而立。

關寧站定身形，摸了摸胸前那點灰痕，臉上紅光更盛，既有羞愧，更有敬佩。他扔下長棍，對著趙籍深深一揖，心悅誠服道：“君侯神技！關寧……輸得心服口服！君侯若要取我性命，方纔我已死了！”

趙籍上前扶起他，真誠贊道：“關壯士何必過謙！你力大沉穩，根基深厚，臨危不亂，乃是難得的豪傑！趙籍不過是仗著招式巧妙，勝在取巧而已。若論正麵搏殺之力，壯士猶在我之上。有壯士在此，家父安危，趙籍可高枕無憂矣！”

這番較量，讓趙籍徹底放心。關寧武藝高強，性情剛直卻不魯莽，知進退，懂分寸，實戰經驗豐富，正是守護老父的最佳人選，其天生神力和紮實根基，足以應對絕大多數突髮狀況。

當晚，趙籍設下家宴，為關寧一家接風。

席間，趙籍正式提出，請關寧一家留在真定，自己會通過裡正王五，為其購置田宅，落戶於此，其主要職責便是護衛趙老石安全，待遇從優，足以讓其全家安居樂業。

關寧感激涕零，這位不善言辭的漢子，端起酒碗，聲音哽咽：“君侯信重，天高地厚之恩！關寧在此對天起誓，必以性命護老伯周全！若違此誓，天誅地滅！”其妻關氏與三個兒子亦是眼含熱淚，對未來的安穩生活充滿期盼。

看著關寧一家質樸而堅定的麵容，趙籍心中最後一塊大石安然落地。有關寧這等忠勇義士攜家帶口在此定居，如同在老家埋下了一根定海神針，父親的安全有了最堅實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