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89章

一個清晰而驚人的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趙籍的腦海：歷史的軌跡，是否已經因自己當年無意間的乾預而發生了根本性的偏移？

按照原本的歷史脈絡，若沒有他趙籍在石邑縣出手相助，李義很可能就在那次惡仆逼債中遭遇不測，甚至家破人亡。

那麼，失去父親庇護、孤苦無依的李家子女，為了生存，很可能如史書所載，早早淪入倡優賤籍，憑藉技藝（李延年的音樂、李妍兒的容貌）輾轉求生，最終因緣際會，通過平陽公主等渠道進入宮廷，開啟那條顯赫卻危機四伏的外戚之路。

而如今，因為他的介入，李義活了下來，這個家庭得以保全，他們雖然生活依舊清苦，社會地位低下，但至少保持了家庭的完整。

想通了這一點，趙籍心中豁然開朗，這家人因他而改變了命運，若放任不管，以李延年、李廣利兄弟此時顯露出的心性和這亂世的艱難，難保不會走上歪路，甚至可能比歷史上更為不堪。

轉念之間，趙籍已有決斷，既然因果已種，不如順勢而為，將其納入自己的掌控和引導之下。

趙籍心中迅速盤算起來，李氏兄弟雖有明顯缺點，但並非無可救藥，李延年有音樂天賦，若能加以正確引導，走入正途，未必不能成為樂府良才；李廣利雖野心勃勃，性情躁進，但若置於規矩森嚴的環境中，嚴加管束，磨去其戾氣，或可將其精力引向正軌；至於李妍兒，年紀尚小，更需要安穩的環境成長。

將他們帶在身邊，置於自己眼下，既可避免他們重蹈歷史上可能存在的覆轍，也可觀察其才，若能引導向善，未來或可成為助力，即便不成，在自己掌控之下，也翻不起大浪。

打定主意，趙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對李義道：“李老丈，一別數年，不想今日還能重逢，亦是緣分。看您子女俱在，雖清貧，卻得享天倫，趙籍也為您高興。”

李義嘆道：“唉，不瞞恩公，小人一家，仍是艱難度日。倡優之家，生計不易，受人白眼。延年、廣利這兩個不肖子，又不甚懂事，整日遊手好閒，讓小人心焦不已，深恐他們誤入歧途……”他話語中充滿了對子女未來的擔憂和無奈。

趙籍順勢問道：“不知老丈今後有何打算？”

李義搖頭苦笑，麵露愁容：“還能有何打算？無非是帶著他們，繼續四處奔波，賣藝餬口罷了。隻是這世道艱難，人心不古，小人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還能護著他們幾時……”他看了一眼趙籍，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卻又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開口懇求。

趙籍沉吟片刻，語氣誠懇地說道：“老丈，趙籍蒙陛下恩典，在長安略有居所。如今府邸新立，事務繁雜，正需人手。老丈若是不棄，可願攜家眷隨我一同前往長安？府中雖無大富貴，但可保衣食無憂，令郎令愛也可在府中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延年、廣利若願上進，亦可安排他們讀書習藝，總強過在外漂泊無定，受人欺淩。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李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當場，彷彿被巨大的驚喜擊中。他身後的李延年、李廣利也是瞪大了眼睛，臉上瞬間湧上狂喜之色，能進入武安侯府，哪怕是做僕役，那也是脫離了倡優賤籍，是天大的機緣和造化！連那個怯生生的李季和年幼的李妍兒，也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眼中露出期待。

“恩……恩公！這……這如何使得！”李義激動得語無倫次，渾身顫抖，“小人一家何等卑賤，何德何能，怎敢登侯府之門，叨擾恩公！這……這萬萬不可！”

趙籍正色道：“老丈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推辭，當年石邑之事，你一直記掛於心，便是緣分。如今我既有此能力，幫扶故人，亦是理所應當。況且，”他目光掃過李延年等人，語氣轉為嚴肅，“令郎令愛正值年少，若能得安穩環境，嚴加管教，引導向善，未來亦可期許。總好過流落江湖，生計無著。我府中自有規矩，需得勤勉本分，若有過失，亦絕不寬貸。”

李義見趙籍言辭懇切，絕非虛言敷衍，頓時老淚縱橫，拉著幾個子女就要再次下拜：“恩公大恩！天高地厚！小人……小人一家，願生生世世，結草銜環，以報君侯厚德！”

趙籍再次扶住他，道：“既如此，便說定了，老丈且回家中收拾行裝，過些時日，隨我車隊一同前往長安。”

趙籍又看向李延年、李廣利，目光銳利，沉聲道：“延年、廣利，你二人既入我府，便需謹記，往日習氣，一概革除！當守規矩，勤勉做事，安分守己，若有不軌，或懈怠生事，府規森嚴，定不輕饒！可知？”

李延年、李廣利被趙籍目光一掃，心中凜然，那點狂喜瞬間被敬畏壓住，連忙躬身應道：“謹遵君侯教誨！小人定當洗心革麵，恪守本分，絕不敢違！”

事情既定，趙籍讓周氏準備飯食，招待李義一家，席間，李義千恩萬謝，幾度哽咽，李延年等人則顯得拘謹而又壓抑不住的興奮。

趙老石見兒子又幫扶了一家可憐人，亦是欣慰點頭，霍去病在一旁冷眼旁觀，他對倡優之家本能地有些輕視，但見趙籍態度鄭重，且那李家小女娃玉雪可愛，便也未多言。

籍少公江湖閱歷豐富，看出李氏兄弟並非安分之輩，眉宇間有浮滑之氣，但相信趙籍既然敢用，必有駕馭之道，便也隻默默觀察。

送走千恩萬謝、一步三回頭的李義一家後，趙籍獨自站在院中，目光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