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84章

院中隻剩下趙籍與籍少公二人。秋陽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籍少公喝了一口熱湯，看著趙籍，神色漸漸變得鄭重起來：“趙兄弟，不，如今該稱君侯了。接到你的信，我真是百感交集。當年聽聞噩耗，心裏難受得緊。後來得知兄弟你竟創下如此奇功，安然歸來，還被陛下封侯，這真是……真是太好了！哥哥我由衷為你高興！”他這番話情真意切，毫無虛飾。

趙籍搖搖頭，誠懇地說道：“籍大哥，你我兄弟相交，貴在知心，不必拘泥虛禮，還是如往日般稱呼便好。小弟能僥倖生還，得立微功，亦是機緣。倒是大哥你，在小弟‘噩耗’傳來之時，不避嫌疑，遠道而來探望家父，幫扶之情，恩同再造。小弟在此，謝過大哥！”說著，趙籍站起身，對著籍少公深深一揖。

籍少公連忙起身扶住，正色道：“兄弟這是做什麼！你我意氣相投，當年並肩禦敵，我便視你如手足。你的老父，便如我的長輩。兄弟有難，我做這些，乃是分內之事，何足掛齒！你若再如此，便是瞧不起我籍某人了！”

趙籍見他神色激動，話語真誠，心中更是感動。兩人重新坐下，氣氛愈發融洽。

趙籍問道：“大哥近來可好？還在江湖上行俠仗義？”

籍少公笑了笑，笑容中卻帶著幾分落寞與自嘲：“嗨，老樣子，四處走走，結交些朋友，遇到不平事，便管一管。餓不死，也發不了財，圖個心安理得，自在逍遙罷了。”但語氣中，隱約透出一絲對前路的迷茫。

趙籍沉吟片刻，看似隨意地問道：“前幾日，小弟路過河東皮氏縣，曾偶遇一位名叫郭解的壯士，為人豪爽，在當地頗有名望。大哥久在河東，可曾聽聞過此人？”趙籍記得史料關聯，故有此一問，但不確定二人是否相識。

籍少公聞言，想了想，搖搖頭：“郭解？可是那位以俠義聞名的郭翁伯？倒是聽過其名，據說在河東、河內一帶很有聲望，行事頗有古俠之風。不過，我雖在河東走動，卻未曾有幸與他結識。怎麼，兄弟你見過他？”

趙籍點點頭，將當日郭解如何三言兩語化解鄉民激烈紛爭的情形簡要說了一遍，末了，卻語氣微凝，緩緩道：“郭壯士確是豪傑，威望素著，能解一時之急。然，小弟觀其行事，雖平息了紛爭，然其個人威望似已淩駕於地方官府法度之上。長此以往，朝廷……恐難坐視。”

籍少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混跡江湖，對朝廷動向並非毫無察覺，近年來也確實感到風聲漸緊，各地對遊俠豪強的打壓跡象已現。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兄弟所言，不無道理。這世道，官府有時也……唉，似郭君這等人物，也是為鄉裡做些實事。”

趙籍看著籍少公，知道他對遊俠之道仍有執著，但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憂慮，他話鋒一轉，推心置腹地說道：“大哥，你性情豪爽，武藝高強，重情重義，是小弟極為敬佩的真豪傑。然，江湖風波惡，人心險詐，終非長久安身立命之所。大哥如今正值壯年，一身本事，難道就願一直如此漂泊不定？須知樹大招風，將來……恐有池魚之殃，被捲入不必要的紛爭。”

籍少公神色變幻，趙籍的話，句句敲在他心坎上。他何嘗不知曉這些道理？隻是身在其中，有時身不由己，亦或是對另一種生活缺乏門路和信心。

趙籍見時機成熟，便不再拐彎抹角，誠摯地看著籍少公，開口道：“大哥，小弟蒙陛下恩典，封武安侯，在長安有了一座府邸。然，初至長安，根基尚淺，府中事務繁雜，長安人情錯綜，急需信得過的自己人幫手。大哥若是不棄，小弟想請大哥隨我一同前往長安，在府中擔任舍人一職。此職雖無朝廷品秩，卻為心腹之任，協助小弟打理府務，應對往來，亦可為小弟參贊些事宜。總強過在江湖上風雨漂泊，前途未卜。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籍少公徹底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趙籍會向他丟擲如此橄欖枝。武安侯府舍人！這雖非朝廷命官，卻是列侯心腹，地位非同一般，意味著從漂泊不定的江湖草莽，一躍成為帝國新貴的心腹臂助！尤其是趙籍那句“信得過的自己人”和“參贊事宜”，更是透露出極大的信任和倚重！

籍少公心中波瀾起伏，一方麵，是對多年江湖自在生活的一絲不捨；另一方麵，是趙籍描繪的安穩前途和深厚信任的強烈吸引，更重要的是，趙籍對時局的分析，點醒了他對未來的隱憂，繼續混跡江湖，前路確實莫測。尤其是“池魚之殃”四個字，讓他想起了近來一些江湖朋友的遭遇，以及郭解那日益顯赫卻也日益引人注目的名聲……繼續混跡江湖，前路確實莫測。而追隨趙籍，這位年輕有為、深得帝心、且同樣重情重義的兄弟，或許真是一條光明的出路。

籍少公沉吟良久，抬頭看向趙籍，目光複雜：“兄弟，你……你如今是列侯，前程遠大，我籍某一介武夫，粗鄙無文，隻怕……隻怕幫不上你什麼忙，反倒給你添亂。”

趙籍斷然道：“大哥何出此言！小弟看重的，正是大哥的肝膽義氣與過人武藝！府中事務，自有章程，大哥很快便能熟悉。至於文武之道，大哥久歷江湖，見識廣博，正是小弟所需。況且，”他壓低了些聲音，“長安局勢複雜，小弟身邊，正需要如大哥這般信得過、且能鎮得住場麵的自己人。”

最後這句話，徹底打動了籍少公，趙籍不僅需要他做事，更需要他作為臂助和依仗！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信任和託付！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油然而生！

籍少公目光逐漸變得堅定，他抬頭看向趙籍，猛地一拍大腿，斬釘截鐵地說道：“承蒙兄弟不棄，看得起我籍某人！兄弟一番肺腑之言，點醒夢中人！既然兄弟信得過，我這條命，從今往後，就交給兄弟了！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好！”趙籍大喜，再次握住籍少公的手，“得大哥相助，如虎添翼！此後，你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當下，趙籍便讓周氏準備酒菜，要與籍少公痛飲一番，一為接風，二為慶賀。

席間，趙籍又將霍去病、趙破奴叫來，正式將籍少公引見為府中舍人，霍去病見籍少公氣概豪邁，坦蕩磊落，也是心生好感，趙破奴更是乖巧。

是夜，趙籍與籍少公飲酒暢談，直至深夜，籍少公將其所知的長安三教九流、江湖人物、各地風土人情，一一向趙籍道來，讓趙籍對帝都的複雜情況有了更直觀的瞭解。趙籍則向籍少公介紹了目前府邸和京中大致情況，使其對未來的環境有所準備。

望著與父親、籍少公等人把酒言歡的場景，趙籍心中安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