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71章

趙籍妥善安排了期門軍的宿營事務，特別叮囑要好生照料隨軍的傷員，並派專人妥善保管那些盛放著陣亡將士骨灰的陶罐，確保萬無一失，他站在營區前，望著遠處地平線上那隱約可見的長安城巍峨輪廓，心潮難以平靜。

自穿越至今，歷經邊塞搏殺、西域跋涉、河南血戰，生死考驗，種種際遇如夢幻般閃過腦海，此刻，榮耀與忐忑、對未來的思慮以及對那些永遠留在北疆的戰友的深切懷念，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還夾雜著少年清亮而急切的呼喊聲，打破了營區邊緣的肅靜。

負責警戒的期門軍士卒正要上前阻攔，定睛一看，認出當先一騎竟是車騎將軍的外甥、深得陛下喜愛的霍去病，便未加嚴厲阻攔。

隻見兩騎快馬如旋風般沖至營門附近，猛地勒住韁繩。當先一騎，是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身穿錦繡衣袍，外罩一件精緻的皮坎肩，麵容英挺，眉眼飛揚，正是霍去病！他身後緊跟著另一名年紀相仿的少年，膚色微黑，身形矯健，眉宇間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緊張，竟是趙破奴！

“趙大哥！趙大哥！”趙破奴一眼就看到了營門處的趙籍，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不等馬完全停穩就跳了下來，踉蹌幾步衝到趙籍麵前，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一時說不出別的話來。

霍去病也利落地翻身下馬，臉上帶著燦爛又有些得意的笑容，大步走來，朗聲道：“趙僕射！別來無恙啊！我可是拉著破奴，瞞著姨母，偷偷溜出來的！聽說你們今日抵京，我倆一早就候在這必經之路上了！總算等到你們了！”

趙籍看到二人，尤其是看到趙破奴安然無恙，且似乎比分別時壯實了不少，心中也是一暖，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他先對霍去病拱手道：“霍公子，有勞掛念，竟勞動你二人遠迎。”隨即扶住激動不已的趙破奴，仔細打量著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和卻難掩關切：“破奴，長高了，也結實了。在長安這些時日，一切可好？”

“好！我好得很！”趙破奴用力點頭，語速飛快，“張大夫待我極好，讓我在府中跟著護衛習武，還請了先生教我識字讀書！霍大哥也常來找我，帶我騎馬射箭，見識長安繁華！就是……就是日夜惦記趙大哥你的安危！”說著，他強忍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趕緊用袖子擦去。

趙籍心中感動，知道趙破奴在長安確實得到了張騫和霍去病的妥善照料，他看向霍去病，真誠地道謝：“霍公子，多謝你平日對破奴的照拂。”

霍去病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小事一樁！破奴弟弟性子直爽，對我胃口，是塊好材料！”他湊近些，壓低聲音，眼中閃著興奮和好奇的光芒，“趙僕射，你們在河南之地的事蹟，早就傳遍長安了！生擒樓煩王、白羊王！太厲害了！快跟我說說，那最後一戰，你是如何單槍匹馬衝進敵陣，生生擒獲那白羊王的？定然驚險萬分吧？”

趙籍看著霍去病那灼熱迫切的目光，微微一笑，並未詳細描述血腥的搏殺過程，隻是簡略而沉穩地答道：“仗是全軍將士一起打的，非一人之功。僥倖成功，亦是賴陛下洪福齊天，衛將軍運籌帷幄，排程有方。”

霍去病撇撇嘴，顯然覺得這回答太過官方，不夠過癮，但也沒再糾纏細節，他轉而好奇地打量起趙籍身後的期門軍營地，尤其是那些裝備了新式高橋鞍和雙邊金屬馬鐙的戰馬，眼中放光，嘖嘖稱奇：“這就是傳說中能讓騎兵如虎添翼的新馬具？果然看起來大不相同！趙僕射，回頭定要讓我試試身手！”

“有機會的。”趙籍點頭應承，隨即正色對二人道：“此地乃軍營重地，你二人私自前來，已屬不妥。稍後我派人送你們安全返回城中，免得衛將軍和家中長輩擔憂。”

霍去病雖然天性膽大，但對舅父衛青還是心存敬畏，聞言撓了撓後腦勺，隨後笑道：“好吧好吧，我們看看你就走。趙僕射，明日橫門外，我和破奴定去瞧那熱鬧！看你如何受賞，風光入城！”

趙破奴也用力點頭，眼中滿是崇拜和期待：“趙大哥，我一定睜大眼睛好好看著！”

趙籍又簡單詢問了趙破奴在長安學習和生活的細節，確認他一切安好，便喚來兩名穩重可靠的親兵，仔細吩咐他們務必護送霍去病和趙破奴安全返回城中衛青府邸和張騫府。

兩個少年這才依依不捨地離去，臨走前，霍去病還回頭喊道：“趙僕射，明日見！等著看你的威風！”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消失在塵土中，趙籍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心中也多了幾分暖意。

次日巳時，長安城北的橫門外，旌旗蔽日，儀仗森嚴，丞相薛澤率領著禦史大夫、太常、光祿勛、衛尉、太僕、廷尉、少府等九卿高官，依品秩肅立於臨時搭建的高大迎凱台下，人人身著莊重朝服，神情肅穆。

台下，太常屬官安排的樂隊陳列著編鐘、大鼓、磬、瑟等禮樂之器，少府屬官則備好了犒勞三軍的酒肉、帛幣。

京畿各郡調集的材官、騎士環列四周，盔甲鮮明，刀槍如林，氣象莊嚴。遠處，無數聞訊而來的長安士民百姓被期門軍等禁軍攔在安全線外，人山人海，萬頭攢動，翹首以盼，喧嘩之聲如同潮水。

吉時一到，號角長鳴，鼓樂齊奏，聲震四野。

衛青率領此次出征的主要將領，包括張次公、趙籍等，皆身著擦得鋥亮的甲冑，披著嶄新的戰袍，按軍階高低列隊，策馬緩緩行至迎凱台前百步之外，整齊劃一地翻身下馬，步行至台前，單膝跪地，齊聲高呼，聲音洪亮，直衝雲霄：“臣等奉陛下之命，北伐匈奴，克複河南之地，今使畢歸朝，叩見陛下天威！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然漢武帝劉徹本人並未親至郊外，但丞相在此，便如同陛下親臨，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權。

丞相薛澤代表皇帝，莊重地宣讀了褒獎詔書，盛讚衛青及全體將士之功，宣佈犒賞三軍。

隨後，舉行了隆重的“飲至”禮，丞相親自為衛青及諸位主要將領斟滿酒爵，眾將飲畢，將酒爵奮力擲於地上，碎裂之聲清脆，以示與全軍將士同甘共苦、誓死效忠陛下之意。

禮畢，三軍將士齊聲歡呼“萬歲”，聲浪如同雷霆，滾滾而過，震天動地，將典禮的氣氛推向**。

在整個莊嚴而熱烈的儀式中，趙籍作為功勛尤為卓著的將領，位置頗為靠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來自台上公卿的讚賞，有來自同袍的祝賀，有來自遠處百姓的好奇與敬佩，或許也暗藏著某些審視或嫉妒。

趙籍謹記著衛青之前的提點，眼觀鼻，鼻觀心，神態沉穩，舉止得體，不卑不亢。當聽到詔書中明確提及“期門僕射趙籍，勇冠三軍，生擒二虜，功勛卓著”時，他心中雖波瀾湧動，但麵上依舊保持平靜，隻是依禮頓首謝恩，未有絲毫驕矜之色。

隆重的郊迎典禮結束後，大軍並未立刻進入長安城。主力部隊由各校尉、軍司馬率領，返回城外北軍大營駐紮休整，等候朝廷進一步的封賞命令。而衛青及主要有功的將領，則需隨丞相車駕入宮，赴未央宮覲見皇帝，詳細奏報此次戰役的經過與成果。

在即將跟隨丞相車駕入城之前，於紛亂的人馬調動中，趙籍再次看到了擠在遠處人群最前方的霍去病和趙破奴。

霍去病興奮地朝他用力揮舞著手臂，趙破奴則激動得小臉通紅，跳著腳，用力指著皇宮的方向。

趙籍朝他們那個方向微微頷首，隨即，他翻身上馬，深吸一口氣，匯入那支代表著帝國此刻最高榮耀的隊伍，在萬千目光的注視下，穿過高大雄偉的橫門，正式踏入了這座巍峨壯麗匯聚天下風雲的帝國心臟，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