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56章

經過近十日的艱苦跋涉，克服了夜間行軍的困頓和隨時可能暴露的緊張，大軍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第一個戰略要點——高闕塞的外圍。

高闕，位於黃河“幾”字形大彎的西北角，地勢險要，是控製河套地區（河南地）通往匈奴腹地的重要關隘。

秦朝強盛時，曾在此設塞屯兵，作為防禦北方遊牧民族的前哨，如今秦塞早已廢棄多年，隻剩斷壁殘垣在風中訴說著往事，但其戰略位置依然關鍵。

若能控製此地，就等於扼住了河南地匈奴部落北逃或西撤的咽喉要道。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趙籍親自帶領黑夫和二十名最精幹機警的期門騎士，卸下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裝備，潛行至高塞附近的一處製高點，眾人伏在冰冷的土地上，藉著夜色的掩護，仔細觀察著下方的廢棄關塞。

隻見塞內隱約有幾點火光閃爍，伴隨著隨風飄來的、模糊的匈奴語喧嘩聲和偶爾的馬嘶。

趙籍凝神傾聽、觀察了將近半個時辰，大致判斷出塞內駐紮的匈奴守軍規模不大，大約千人左右，而且戒備相當鬆懈。

哨兵的身影稀疏，巡邏的間隔也很長。顯然，在匈奴人看來，這個遠離東部戰線的後方關隘，幾十年不見漢軍蹤影，根本無需重兵佈防。

趙籍將觀察到的情況——守軍大概數量、火光分佈、哨位情況、塞牆破損程度等，詳細地在皮捲上繪製成簡圖並加以標註。

隨後，他派出手腳最為麻利、方向感極強的兩名斥候，攜帶這份重要情報，連夜出發，送往百裡外正在秘密接近的衛青主力。

收到趙籍傳回的準確情報後，衛青當機立斷，主力大軍在距離高闕三十裡外的一處隱蔽山坳中停下，進行戰前最後的休整。

士卒們飽餐戰飯，檢查兵器甲冑，磨礪刀劍，餵飽戰馬，養精蓄銳。突襲高闕的任務，交給了校尉蘇建和張次公。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衛青的目光掃過肅立的諸將，聲音沉穩而清晰：“蘇建、張次公！”

“末將在！”二將踏前一步，抱拳應諾。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五千精騎，趁夜突襲高闕！蘇建部主攻塞門，力求快速突破；張次公部負責側翼迂迴，封鎖塞牆各處缺口，防止敵軍潰逃報信！務必全殲守軍，奪占關隘！”衛青的語氣不容置疑，隨即又看向趙籍，“趙僕射！”

“末將在！”趙籍應聲。

“你率期門軍，於高闕外圍隱蔽待機，負責截殺可能逃出塞外的漏網之魚，確保訊息不會走漏！”

“諾！”三人齊聲領命，眼中都燃起戰意。

子時剛過，天地間萬籟俱寂，正是人最困頓之時，蘇建和張次公率領一萬精騎，人銜枚，馬裹蹄，如同兩道無聲的暗流，向著沉睡的高闕塞漫湧而去。

高闕內的匈奴守軍，屬於樓煩王麾下的一部。他們駐守在這苦寒之地，平日裏除了放牧就是飲酒作樂，紀律渙散。

此刻，除了少數哨兵抱著酒囊倚在牆垛邊打盹，絕大多數人都蜷縮在帳篷或破屋裏，睡得正沉。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死神會從他們認為最安全的後方降臨。

蘇建親自挑選了數十名身手矯健的悍卒，利用夜暗和殘垣斷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塞門附近。解決掉幾個昏昏欲睡的哨兵後，他們用工具悄無聲息地撬開了那扇並不算堅固的木質塞門。

“殺——！”

隨著蘇建一聲如雷般的怒吼，早已蓄勢待發的漢軍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沖入高闕塞內！鐵蹄踏在土地上，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瞬間打破了夜的死寂！震天的喊殺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匈奴守軍從睡夢中驚醒，倉皇失措。許多人醉意未醒，衣衫不整地抓起武器，試圖抵抗。但在組織嚴密、攻勢如潮的漢軍精騎麵前，他們的抵抗零星而無力。漢軍騎兵以什伍為單位，相互配合，刀光閃爍，箭矢橫飛，將試圖集結的匈奴人沖得七零八落。

張次公率部及時包抄到位，堵住了塞牆的幾處較大缺口，將試圖逃竄的匈奴潰兵一一射殺或砍倒。塞內頓時陷入一片混亂，火光四起，兵刃碰撞聲、垂死哀嚎聲、戰馬驚嘶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迅速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與此同時，趙籍率領八百期門騎，靜靜地埋伏在高闕塞外不遠處的一道乾涸河溝裡。涯角槍握在手中，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著絕對的冷靜。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塞牆的輪廓，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果然，不久之後，幾股數十人不等的匈奴騎兵，趁著塞內混戰，從一些不為人知的破損處或隱蔽的角落倉皇逃出，試圖向北或向西報信。

“出擊！不留活口！”趙籍低喝一聲，一夾馬腹，“玉獅子”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黑夫、韓豹等人各率本部，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刃，從左右兩翼包抄而去。

這些逃出的匈奴人早已嚇破了膽，隻顧亡命奔逃，隊形散亂，驟然遭遇養精蓄銳、裝備精良的期門騎兵，幾乎毫無還手之力，趙籍的涯角槍如同毒蛇出洞，精準而致命，每一次刺擊都必然命中要害。

期門騎士們藉助馬鐙穩定身形，弓箭精準點射，環首刀淩厲劈砍，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很快，這幾股潰兵便被殲滅殆盡，確保了高闕陷落的訊息沒有及時傳出去。

塞內的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漸漸平息下來。

千餘匈奴守軍大部分被殲，僅有極少數人趁亂躲藏起來，但也難成氣候。漢軍迅速控製了關隘各處要點，撲滅大火，清點戰果和損失。

天色微明時，衛青率領主力進入了已被漢軍旗幟佔領的高闕塞，看著塞內橫七豎八的匈奴屍體、垂頭喪氣的俘虜以及正在忙碌佈防的士兵，衛青臉上露出了沉穩的笑容。他立即召集眾將，在塞內一處稍顯完整的土屋裏進行緊急軍議。

“高闕已下，河南地匈奴北退之路已斷！”衛青指著鋪在簡易木桌上的地圖，語氣振奮而果斷，“然而，樓煩王和白羊王的主力尚在河南地肥美的草原上，我們必須趁其尚未察覺高闕失守，迅速南下，渡河擊之！”

他目光掃過眾將，迅速下達命令：“李沮聽令！”

一位麵容沉穩、年約三旬的將領應聲出列：“末將在！”李沮是衛青麾下以穩健可靠著稱的將領。

“命你率五千精騎，即刻駐守高闕！立即組織人手加固城防，廣布斥候，嚴密警戒北方及西方來敵！你的任務是，確保此咽喉要地萬無一失，絕不能讓匈奴援軍由此南下，也不能讓河南地的敗軍由此北逃！你可能做到？”衛青盯著李沮，語氣凝重。

李沮肅然抱拳，聲音堅定：“將軍放心！末將在，高闕在！必不使一胡騎越過此塞！”

“好！”衛青滿意地點頭，隨即看向蘇建、張次公、趙籍等人，“其餘諸軍，抓緊時間休整兩個時辰，補充飲水糧秣，檢查裝備。今日午時過後，全軍開拔，南下尋找渡口，強渡大河，直搗樓煩王和白羊王的王庭！”

“諾！”眾將轟然應命，士氣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