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54章

大帳之內，氣氛凝重，衛青端坐於主位帥案之後，身披玄甲，未戴頭盔，麵容沉靜如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帳下分列兩旁的將領。

副將李息、校尉蘇建、張次公等一眾中級將領肅立帳中，皆屏息凝神，趙籍作為新晉的期門僕射，亦位列其中，位置相對靠後，他目光沉靜地觀察著帳內情形以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北疆軍事輿圖，心中默默推演著可能的戰局發展。

衛青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諸位！陛下決心已定，北伐河南，斬斷匈奴右臂！我軍此番目標，乃是收復河南之地，將匈奴勢力徹底逐回陰山以北！”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河南地（河套平原）的位置。

“然，”衛青話鋒一轉，目光銳利，“河南地匈奴，雖非單於庭本部精銳，然樓煩、白羊等部，控弦之士合計亦不下數萬，且依託陰山山脈之險、黃河水道之阻，佔盡地利。若我軍自雲中、雁門正麵強攻，縱能憑藉兵力優勢逐步推進，亦必傷亡慘重，戰事遷延日久，且極易迫使敵軍主力北遁陰山，難以達成聚殲之效，收復之地亦難穩固。”

帳中諸將紛紛點頭，麵露思索之色，正麵強攻，確實是下策。

“故，本將與李將軍反覆推演，議定此戰關鍵在於——出其不意，迂迴包抄，斷其歸路，甕中捉鱉！”衛青的手指從地圖上雲中郡的位置向西滑動，沿著黃河北岸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繞過匈奴可能重兵佈防的正麵區域，直指地圖西側、黃河幾字彎頂端標註的“高闕”。“我軍主力，將由此路秘密西進，沿黃河北岸古道疾行，至高闕附近，尋找合適渡口，迅速南下渡河，深入河南地西部，然後自西向東，橫掃樓煩、白羊等部駐地，截斷其北逃陰山的退路！使其腹背受敵，首尾不能相顧，力求全殲於河南之地！”

此計可謂大膽至極！長途奔襲近千裡，深入敵後，風險極大，一旦被敵軍察覺或渡河受阻，後果不堪設想。但若能成功，戰果也將是空前的，足以一舉改變整個北疆的戰略態勢。

帳中諸將聞言，有的麵露興奮，摩拳擦掌；有的則微露憂色，沉吟不語。

校尉蘇建，性情沉穩，率先開口：“將軍此策，若能成功，自是上上之選，可收奇效。然，此路途遙遠，需長途跋涉近千裡，且需絕對隱秘行軍。大軍行動，動靜非小，如何確保不被匈奴遊騎偵知？一旦行蹤暴露，我軍孤軍深入敵後，前有大河阻隔，後有追兵堵截，恐有全軍覆沒之危。此外，千裡行軍，人馬糧草補給，沿途水草保障，皆需詳加籌劃，萬無一失方可。”

校尉張次公，勇猛敢戰，也補充道：“蘇校尉所言極是。這條迂迴路線，自秦末以來，近百載未有我漢軍大隊人馬行走，其間地形險易、道路狀況、匈奴哨探分佈規律，我等皆不甚明瞭。大軍行動，若無可靠嚮導與詳盡情報，如同盲人摸象，風險倍增。”

衛青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趙籍身上“趙僕射，你部新具利於長途機動與戰場偵察，對此迂迴包抄之策，有何看法？”

一時間，帳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到趙籍身上。

趙籍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清晰而沉穩：“回將軍。末將以為，將軍此番迂迴包抄之策，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勝’之要旨，若能達成，確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趙籍隨即話鋒一轉，切入關鍵：“蘇校尉、張校尉所慮，確是老成持重之言，點出了此策實施之難處。然，末將以為，此等難處，亦正是我軍可資利用、出奇製勝之關鍵所在！”

趙籍結合自己對遊牧政權邊防特點的理解和分析，繼續闡述：“正因為此路近百年來未有漢軍大隊行走，匈奴必然認為此乃其安全後方，疏於防範。其雖控有河南地，然兵力部署之重點，必置於東線，以防我雲中、雁門之師正麵出擊。西線高闕一帶，縱有遊騎巡哨，其兵力、警惕性亦遠不及東線。此正所謂‘險’中藏‘機’，攻其不備！”

“至於隱匿行軍，”趙籍走到地圖前，手指沿黃河北岸移動，“末將以為，可採取以下措施：其一，化整為零，分批次、錯開時段出發，減小單支隊伍目標。其二，充分利用秦時舊長城遺跡，秦長城雖多已頹敗，然其走向清晰，內側往往有舊道可循，且牆體殘垣可為我軍提供天然遮蔽與導航，減少暴露於曠野之風險。大軍晝伏夜出，偃旗息鼓，馬蹄包裹軟布，最大限度減少聲響。其三，多派精幹斥候，前出數十裡，甚至百裡，清剿可能遭遇的小股匈奴遊騎，探明前方道路、水情及敵情。遇小股胡騎，則果斷清除，不留活口；遇大隊敵軍，則隱匿避讓，同時迅速傳遞警訊回主力。”

趙籍頓了頓，指向黃河水道：“沿途水草補給，大河沿岸，尤其在一些河穀、綠洲地帶，必有水源可資利用，我可預先派出熟悉地理的歸義胡人，探明可靠水源地。糧秣攜帶需精簡，以耐儲存的乾糧、肉脯為主，輔以沿途狩獵補充。關鍵在於速度與隱秘，力求在匈奴主力反應過來之前，完成渡河，插入其腹地！那時對方的糧草便是我軍的糧草”

“至於渡河地點與後續行動，”趙籍的手指在高闕以南的河段點了點，“高闕乃控製渡口之要衝，若能悄然奪取，則渡河成功大半。渡河之後，主力不應分散兵力於攻城略地，而應以精騎銳卒，直插樓煩王、白羊王等部秋冬營盤或夏季牧場聚集地，打其一個措手不及！使其指揮癱瘓，部眾驚惶，難以組織有效抵抗與北撤。屆時，李息將軍在東線之佯動，亦可變為實攻，東西夾擊，可收全功！”

衛青聽罷，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趙僕射所言，深合兵法虛實之要，與本將所思不謀而合。險中求勝，正需如此膽略與縝密！”他看向蘇建、張次公等人，“諸位，還有何疑慮或補充？”

蘇建拱手道：“趙僕射之議，條理清晰，頗合實戰，如此周密安排，可大大降低風險。末將無異議，願為前鋒，為大軍掃清障礙！”

張次公也道：“末將亦無異議！願率所部銳騎，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確保主力通行無阻！”

“好！”衛青回到主位，決然下令，“戰略既定，細節需周密執行！李息將軍！”

“末將在！”李息出列。

“命你率精騎一萬，自雁門郡出塞，大張旗鼓，廣布旌旗，多設灶火，做出我軍主力欲東向與右北平李廣部會合，夾擊匈奴左賢王之勢！務必聲勢浩大，吸引匈奴主力注意力，使其誤判我軍意圖，將重兵調往東線！”

“諾！末將遵命！定叫胡虜摸不清我軍虛實！”李息領命。

“蘇建、張次公！”

“末將在！”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騎，為大軍左右前驅，交替掩護，沿大河迂迴路線，清剿沿途匈奴哨探，探明道路、水草詳情，確保主力行軍安全隱秘！遇有險阻，及時排除並回報！”

“諾！”

“趙籍！”

“末將在！”趙籍精神一振。

“命你率期門八百騎，憑藉新式鞍鐙之利，行動迅捷，為全軍耳目！前出主力百裡之外，廣布遊騎，重點偵察河南地西部匈奴部落分佈、兵力調動、王庭牙帳位置等關鍵敵情，並及時準確回報！遇小股敵軍，可相機殲滅，以清通道；遇大隊敵軍，則避實擊虛，以騷擾、遲滯為主，不可戀戰！你部安危與情報準確與否，關係全軍動向與安危，務必慎之又慎！”

“末將明白！定不負將軍重託，確保情報暢通無誤！”趙籍肅然領命，深感責任重大。

衛青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各軍依令準備，三日後，祭旗出征！此戰，關乎國運，望諸君戮力同心，奮勇殺敵，建功立業，揚我大漢天威！”

“諾！建功立業，揚我天威！”眾將轟然應命，聲震帳宇，昂揚的戰意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