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52章

當趙籍在全力整訓他那八百裝備新式鞍鐙的期門騎兵之際，來自帝國漫長北疆的烽火警訊，正如同初春料峭的寒風，一道緊似一道地吹入長安城，直達未央宮承明殿，敲擊著年輕帝王劉徹日益緊繃的神經。

春耕甫畢，草原返青，匈奴鐵騎便如約而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再次大規模南下寇掠，此次，匈奴左賢王將主攻方向指向了東北線的上穀、漁陽等郡。

邊塞烽燧狼煙次第燃起，告急文書如雪片般飛抵長安，材官將軍韓安國，這位資歷深厚、以持重著稱的老將，奉命率部出擊迎敵。

然而，朝廷此次撥付的兵力僅有七百騎，在廣袤的邊境與匈奴大隊遊騎遭遇，激戰不利，韓安國本人亦在混戰中負傷，隻得率軍退守險要壁壘，轉為防禦態勢。

匈奴騎兵趁勢大掠邊境，擄走邊民千餘人及大量牲畜財物，而後揚長而去，氣焰囂張。

訊息傳回長安，未央宮內氣氛凝重，劉徹手握軍報，年輕的麵容上籠罩著一層寒霜。

每一次匈奴的入寇劫掠，都是對帝國尊嚴的直接踐踏，更是對他這位立誌要扭轉百年被動捱打局麵、實現“寇可為，我復亦為”抱負的君主的嚴峻挑戰。更令他憂心的是，此次匈奴退兵時，刻意散佈言論，揚言“當入東方”。

“韓安國老成持重，然兵力寡弱，銳氣已失，恐難當東方屏障之重任。”劉徹在禦前軍議上，聲音冷峻地定下基調，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殿中重臣，“右北平乃東方門戶，絕不可有失。朕意已決，調整北疆部署，主動出擊！”

一道道詔令從長安發出，如同棋盤上落下的關鍵棋子，開始重新佈局：

調材官將軍韓安國部，東移駐守右北平郡，依託城塞險阻，堅壁清野，重點防禦，阻遏匈奴可能的大舉東進。

起用在家賦閑的名將、前隴西太守李廣，拜為右北平太守！利用其威名震懾匈奴，使其投鼠忌器，不敢輕易東顧。

改變以往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被動防禦策略，採取“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主動進攻方針！匈奴不是揚言要寇掠東方嗎？那朕就在你意想不到的西線，給你來個措手不及！戰略反擊的重心，直指匈奴防禦相對薄弱、卻戰略位置極其重要的——河南地（河套平原）！

河南地，北依陰山屏障，南臨黃河天險，水草豐美，是天然的優良牧場，自秦末中原動蕩以來，此地漸被匈奴佔據，成為其南侵中原的重要前進基地和資源補給地。

收復河南，不僅能將漢朝北部防線向北推進數百裡，極大緩解匈奴騎兵對京畿重地長安的直接威脅，更能斬斷匈奴右部諸王與單於庭的聯絡，戰略意義極其重大！

執行這一戰略性反擊任務的重任，毫無懸念地落在了車騎將軍衛青的肩上。

詔命下達：令車騎將軍衛青為主將，將軍李息為副，盡起北軍及諸郡國調集的精銳騎兵，出師雲中郡，尋機渡河，遠端奔襲，力求一舉收復河南之地！

戰爭的機器開始隆隆啟動，整個關中地區，尤其是北軍、期門軍駐地，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糧秣輜重從敖倉、華陰等大型糧倉源源不斷運往北疆前線；各郡國的材官（步兵）、騎士（騎兵）接到徵調令，向雲中、雁門方向集結；少府、大農等機構的官吏忙得腳不沾地，調配軍械、馬匹、藥材等軍需物資。

未央宮，溫室殿偏殿，衛青一身戎裝，正向劉徹做最後的出征稟報，寬大的紫檀木案上鋪開著詳盡的北疆軍事輿圖。

“陛下，各部兵馬已按計劃向雲中郡集結完畢，臣與李息將軍議定，此次出兵，貴在神速與出其不意。擬以精銳騎兵為主力，輕裝簡從，直插河南腹地，尋殲匈奴留守部落，力求速戰速決，不與其主力過多糾纏。”衛青的手指精準地點向地圖上河南地的核心區域。

“嗯。”劉徹目光炯炯，“兵貴神速，更要擊中要害！河南地目前主要由匈奴樓煩王、白羊王等部駐牧，雖非單於庭直屬精銳，亦控弦數萬，不可小覷。將領的選用，尤為關鍵。”

“臣已擬定隨軍主要將領名單，請陛下過目。”衛青呈上一卷竹簡。

劉徹展開，目光迅速掃過一個個名字，微微頷首，名單上的將領多為近年來在邊郡與匈奴作戰中表現出色、勇猛善戰的中生代軍官，且對衛青的指揮較為信服。他的手指在“校尉蘇建”、“校尉張次公”兩個名字上略作停留，此二人皆以勇毅果敢、敢打硬仗著稱，是執行長途奔襲、突擊任務的合適人選。

“可。”劉徹合上竹簡，抬頭看向衛青，目光中充滿信任與殷切期望，“仲卿，此戰關係重大，乃朕決心改變對匈戰略、由守轉攻之第一擊！務必成功！”

“臣，衛青，萬死不辭，必為陛下克複河南，掃清北疆巨患！”衛青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起來。”劉徹親手扶起他，沉吟片刻，似不經意地問道：“期門軍那邊，趙籍所部新式馬具的操練，進展如何？”

衛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回陛下，據臣觀察與所獲稟報，趙籍此人，確有其才。赴任以來，已初步懾服麾下那些驕兵悍將，新式鞍鐙的操練推行頗為順利，軍心可用，士卒對新具的掌握日見熟練。隻是……其部成軍日短，實戰經驗匱乏，若驟然投入正麵硬撼之惡戰，恐有風險。”

劉徹踱步到窗邊，望著宮苑中在春風中吐露新芽的樹木，緩緩道：“利器需經戰火淬鍊，方能成為真正的神兵；良將亦需沙場血火的磨礪，方堪擔當大任。此戰，讓他跟著你去，不指望他這八百新練之騎能擔當斬將奪旗的主攻重任，但可命其為大軍前驅哨探，或為奇兵側應，讓其感受真實戰陣之氣，見見血。新式馬具的實戰效能，也可藉此機會檢驗一二。”

衛青心領神會：“陛下聖明！臣明白如何安排，必使其既得歷練，又不至冒進受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