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44章

踏入院門，隻見趙破奴正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而那位前幾日在衛府見過的少年霍去病，正大模大樣地坐在院中石凳上，拿著一張弓比劃著，嘴裏還嚷嚷著指點趙破奴：“……哎，不對不對！你開弓時腰要沉住，力從地起，貫到指尖，不是光靠胳膊蠻拽！看我的……”

見到趙籍回來，霍去病眼睛一亮，立刻跳了起來，將弓塞給趙破奴，幾步走到趙籍麵前，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熱切：“趙隊率！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好一會兒了！”

趙籍微微一愣，拱手還禮：“霍公子蒞臨，未曾遠迎，恕罪。不知公子今日前來，有何見教？”

霍去病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趙隊率，昨日衛府校場那一場比試，我心服口服！你的箭術，比我見過的所有軍中善射者都厲害！我回去想了一夜，這等真本事若不學，豈不是天大的遺憾？所以今日特來登門求教！還請趙隊率不吝指點！”他話語直接，眼神坦蕩，雖帶著權貴子弟特有的任性，卻並無紈絝之氣，反而流露出對武藝一種純粹的癡迷與執著。

趙籍看著眼前這目光灼灼、銳氣逼人的少年，想起他未來在歷史上的赫赫戰功，心中不由感慨。此時的霍去病，恰似一塊蘊藏無限光華的原玉，天賦超群，心氣極高，但缺乏錘鍊和血與火的洗禮。

趙籍略一沉吟，道：“霍公子過譽了。箭術之道，無他，唯手熟爾，公子年紀尚輕，已有如此根基，假以時日，勤加練習，前途不可限量。籍些許淺見，恐難入公子法眼。”

“誒！隊率莫要推辭！”霍去病急道，帶著少年人的執拗，“我知道昨日舅父在場，你有些話不便多說。今日就你我，還有你這小兄弟，暢所欲言便是！我是真心求教！你若不肯教我，我…我便天天來你這院裏守著，直到你答應為止！”他這話帶著幾分耍賴的意味，但配上他那張英氣勃勃、充滿朝氣的臉，卻並不惹人厭煩，反而顯出其率真的一麵。

趙籍見他態度誠懇，且自己對這位未來的絕世名將也確有幾分好奇與隱隱的期待，便不再推辭，微笑道：“既蒙公子如此看重，籍便與公子切磋探討一番。賜教不敢當，互相印證罷了。”

“太好了！”霍去病聞言大喜，臉上綻開笑容。

三人來到院中空曠處。趙籍先讓霍去病展示了一下他平日練習的箭術，霍去病收斂笑容，凝神靜氣，張弓搭箭，對著院中那棵老槐樹上趙破奴預先畫好的靶心，連續射出三箭。

箭箭中靶，且力道十足，顯示出超越年齡的臂力和相當不錯的準頭，但以趙籍的眼力，仍能看出其發力技巧略顯青澀，動作的連貫性與穩定性尚有提升空間。

射畢，霍去病帶著些許得意，又充滿期待地看向趙籍。

趙籍點點頭，客觀評價道：“公子天賦異稟，力道、眼力均屬上乘，基礎非常紮實。然，箭術之高下，不僅在於準，更在於穩、快、巧三者合一。”他取過自己的弓，並未立刻射箭，而是結合動作詳細講解起來。

“穩，在於根基。”趙籍雙腳不丁不八站立，身形微沉，如古鬆盤根，“站如鬆，非指僵立不動，而是重心下沉，與大地相連，穩如磐石。開弓時，力需從足底起，經腰、背、肩、臂，節節貫通，最終達於箭簇，而非單靠手臂的蠻力。公子可試著感受開弓時腰腹核心是否繃緊發力？”他讓霍去病用手觸控自己演示時腰背肌肉的緊張變化。

霍去病天資聰穎，依言嘗試，細細體會其中差別，眼中漸漸露出恍然之色。

“快，在於流暢無滯。”趙籍接著演示了一個極快的連續虛拉放弦的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停頓，“取箭、搭弦、開弓、瞄準、撒放，這五個環節需銜接得天衣無縫，形成本能。平日練習，可將每個動作分解開來，千萬次重複，直至形成肌肉記憶，方能在實戰中瞬息而發。”他特別指出霍去病在搭箭環節有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小停頓。

“巧，在於臨機應變。”趙籍繼續深入，“靜立射固定靶相對容易，然戰場之上，敵我皆在運動，風向、光線、地形瞬息萬變。故需練就運動中射擊、預判射擊之能。此外，不同距離，箭矢拋物線不同，瞄準點需隨之調整，心中要有桿‘秤’。”他簡要講解了仰射、平射、俯射時，因重力影響導致的瞄準點細微差異。

這些道理，有些霍去病憑藉天賦本能已然觸及，但從未有人如此係統、清晰、深入淺出地為他剖析指明。他悟性極高，一點即通，立刻在院中依言嘗試起來，調整站姿，仔細體會發力順序，模擬快速連貫的射擊流程，趙籍在一旁仔細觀察，不時出言指點，糾正其細微謬誤。

“肩部放鬆，莫要緊張聳起。”

“撒放瞬間，手指、手腕需自然放鬆，勿要刻意下壓或抖動。”

“目光應隨箭出，專註目標，勿要急於轉頭看靶心結果。”

趙破奴也在一旁認真觀看，默默記憶，他跟隨趙籍日久，基礎更為紮實，此刻聽趙籍講解這些高階技巧和原理，更是收穫良多，眼中充滿敬佩。

霍去病練得額角見汗，卻興緻勃勃，毫無疲態。他感覺經趙籍這一點撥，以往一些模糊不清、憑感覺摸索的地方豁然開朗，雖然一時難以完全掌握精髓，但前進的方向已然明確，練習的方法也更清晰有效。

“趙隊率，你真厲害！”霍去病收弓，用袖子擦著汗，由衷贊道，語氣中少了之前的挑戰，多了真誠的佩服，“比我舅父軍中那些隻知令我等苦練、卻講不清其中關竅的教習強多了！”

趙籍淡然一笑：“霍公子過獎。練武無捷徑，道理雖明，終需千萬次苦功，方能融會貫通，化為己用，公子若有恆心毅力，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

霍去病用力點頭，將這話記在心裏：“我記下了！多謝隊率指點！”他看了看天色，抱拳道：“今日受益匪淺，不敢再過多打擾隊率清靜。隊率，我改日再來向你請教騎射之術，可好？”他眼中充滿期待，顯然已將趙籍視為難得的良師。

趙籍知他性情，便應道：“若有時機，自無不可。”

霍去病心滿意足，又跟趙破奴打了聲招呼，這才興沖沖地告辭離去。

望著霍去病步履輕快離去的背影，趙籍目光深邃，今日這番看似偶然的指點，或許隻是少年一時興起，但冥冥之中，似乎已有一根無形的線，將他與這位未來的帝國驕雄牽連起來。

而他自己，也在這長安城的暗流湧動中，默默打磨著利爪，等待著那聲出征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