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28章

在經驗豐富的嚮導阿卜杜勒引領下，使團選擇了一條更為偏僻艱險，但也更可能避開耳目的路徑翻越帕米爾高原的東緣。

然而，此時的使團，早已不是當初那支剛從匈奴囚禁中逃脫、驚魂未定的逃亡隊伍。

經過在大月氏的充分休整、物資補充，尤其是明確了東歸的堅定信念和迂迴策略後，眾人的精神麵貌和身體狀況都達到了一個新的峰值。

經過近二十日堪稱與天爭命般的艱苦跋涉，隊伍終於成功翻越了最後一道冰雪覆蓋的山脊。

當眼前不再是刺眼的雪白和猙獰的冰蝕地貌，而是一片浩瀚無垠在烈日下呈現出灰黃迷彩色調的戈壁荒漠時，所有人都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就是趙籍所規劃的迂迴之路的第一段，也是最為嚴酷的考驗，塔裡木盆地東南緣，昆崙山與阿爾金山北麓之間那片廣袤無垠被當地人稱為“死亡之海”的高原荒漠。

這裏沒有生命的綠色，沒有潺潺的流水，隻有連綿起伏的沙丘、一望無際的礫石灘還有形態詭異的雅丹地貌群，以及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灼熱乾燥，帶著塵土的氣息，熾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大地烤得滾燙。

“我們……真的要穿過這片地方嗎？”年輕的趙破奴舔了舔早已乾裂的嘴唇，小聲問道。

阿卜杜勒麵色凝重如水，緩緩點頭：“這是避開匈奴耳目的代價，這片‘死亡之海’，就連最熟悉地形的商隊和最有經驗的獵人也視畏途，非萬不得已絕不深入。從這裏開始，水，就是命，每一滴都比金子珍貴。”

趙籍勒住躁動不安的玉獅子，極目遠眺，冷靜地觀察著地形：“阿卜杜勒先生說得對。從此刻起，節水如命。所有人再次檢查各自水囊，確保密封。非到極度乾渴，不得輕易飲用。行進盡量選擇清晨和傍晚天氣涼爽之時，正午必須尋找背陰的沙丘、岩壁或雅丹土壟休息，避免曝曬脫水。行進中，所有人需密切關注地麵，留意任何可能的動物足跡、鳥類飛向，或是異常植被的分佈，這些可能是找到水源的關鍵線索。”

趙籍翻身下馬，安撫了一下同樣感到環境嚴酷而有些焦躁的玉獅子，這匹通靈的神駒很快平靜下來，用頭蹭了蹭趙籍的手。

趙籍轉向張騫，提出建議：“使君，為謹慎起見，我建議將隊伍分為前後兩組，相隔約半裡距離，交替掩護行進，互為犄角。前方探路組負責尋找路線和水源跡象，並及時向後組傳遞訊號；本隊則保持體力，照顧馱畜。一旦前方發現水源或遭遇危險，可迅速反應。”

張騫毫不猶豫：“隊率所慮周詳，就依此安排！”

隊伍迅速調整，趙籍親自率領趙破奴、阿卜杜勒組成前導探路組；張騫、甘父、胡亞夫則帶領主要物資和馱畜作為本隊。兩組人馬拉開一定距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這片吞噬生命的荒蕪之地。

最初的幾天，尚能依靠最開始灌滿的水囊支撐，但沙漠的酷烈遠超想像，水囊裡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烈日炙烤，每一步都消耗著巨大的水分和體力。嘴唇乾裂起皮，滲出血絲，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燃燒的炭火，眼睛被風沙吹得紅腫流淚，駱駝和馬匹也顯得異常疲憊，鼻孔張大，喘著粗氣。

趙籍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憑藉著他前世零星的沙漠求生知識和這一世在邊塞嚴酷環境中磨礪出的敏銳直覺與頑強意誌，帶領前導組在絕望中艱難地尋找著生機。

趙籍觀察著天空中偶爾飛過的鳥類的飛行方向，尋找著沙丘背風處可能生長的駱駝刺或梭梭草的細微蹤跡，通過分析沙丘的走向、風力以及地表礫石的形態顏色，來推斷地下水的可能埋藏區域。

張騫看著趙籍在前方跋涉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表的感激和敬佩。

這個年輕人，一次次在看似絕境的邊緣，為整個使團找到延續下去的希望之火。

經過近一個月的艱難跋涉，隊伍已經深入荒漠腹地，最後一個水囊也徹底空了，最後一點帶著鹹味的水也在昨天耗盡。

人和牲口都達到了生理的極限，意識開始模糊，希望彷彿正在被無情的黃沙一點點吞噬。

就在所有人都瀕臨崩潰、意誌即將被絕望擊垮的關頭，走在最前麵的趙籍突然停下了腳步，蹲下身不顧沙地的滾燙，用手仔細地撥開表麵的浮沙，察看著下麵的痕跡，然後又站起身，用手搭在額前，極力眺望遠方天際線上那一抹極不同於漫天黃沙的黛青色影子。

“阿卜杜勒先生，”趙籍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你看那邊……地平線上……那是不是……山的輪廓？還有這沙地下的硬殼和礫石分佈……這像不像是……一條非常古老的已經乾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河床？”

阿卜杜勒聞言，精神一振，連忙眯起昏花的眼睛，順著趙籍指的方向極目遠望，又蹲下來仔細辨認沙地的痕跡。

過了許久，枯槁的臉上終於綻放出難以置信的驚喜神色：“長生天保佑！是山！是阿爾金山的餘脈！我們……我們真的快要走出這片死亡之地了！沿著這古河床走，古河道往往在深處可能……可能還有殘存的水脈或者……或者前方會有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