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23章

在貴山城休整近十日後，使團即將再次啟程，繼續西行。大宛王毋寡信守承諾，精心挑選了五十名精銳的王庭侍衛作為嚮導和護衛，由一位經驗豐富、性格沉穩的百夫長艾山統領。同時配備了兩名精通康居、大夏乃至部分塞種語言的資深譯員。所需的駱駝、馬匹（包括馱運物資的駱駝和備乘的馬匹）、充足的糧秣、清水、藥物等一應物資，皆由大宛王室提供，準備極為周全。

臨行前，毋寡國王在王宮舉行了簡短的送行儀式，他握著張騫的手，言辭懇切：“張使臣，此去西路漫長，兇險未知。然貴使氣節與毅力，令寡人深感敬佩。願天神庇佑你們一路平安，順利抵達月氏，完成使命。他日若漢使再來，或東西商路得以暢通，我大宛必傾力相助，永結盟好。”話語中流露出對與東方強大漢朝建立聯絡的真誠期待。

張騫感激不盡，鄭重拜謝：“大王高義，外臣與使團上下銘感五內！待我等回朝復命，必當奏明我皇，詳述大王及大宛國深情厚誼，推動兩國永世通好！”

趙籍也向烏爾克塔姆和那位曾與他在王宮中對決一招的侍衛努爾丁鄭重道別。烏爾克塔姆拍著趙籍的肩膀，笑道：“趙勇士，有玉獅子為伴，西域雖大，盡可馳騁！待你他日名動四方，莫要忘了貴山城中的故人！”努爾丁則隻是對趙籍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嚮導阿卜杜勒決定繼續跟隨使團，直到他們安全進入康居腹地。

晨曦微露，使團與送行的大宛君臣揮手作別。隊伍規模顯著擴大，加上大宛護衛、譯員和大量馱運物資的牲口，形成了一支近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離開了貴山城，向著西北方向，朝著康居國的領地進發。

有了大宛官方的正式引薦和精銳護衛，這一段行程順利了許多，隊伍沿著錫爾河（葯殺水）的支流河穀向北行進，沿途多是廣袤的草原和起伏的丘陵。

氣候相較於蔥嶺以東，更為溫和濕潤，水草豐美，時常能遇到逐水草而居的遊牧部落和依託綠洲興建的小型城鎮。

百夫長艾山經驗老到，將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條，斥候前出偵察，宿營地點的選擇與警戒佈置一絲不苟，顯示出大宛軍隊良好的紀律性和專業素養。

兩名譯員也不時向張騫和趙籍介紹沿途的風土人情、部落分佈以及康居國內的大致情況。

根據譯員的介紹和沿途觀察，康居國同樣是一個以遊牧為主的強大行國，勢力範圍廣闊，控製著錫爾河與阿姆河（媯水）之間的大片土地，人口眾多，兵力強盛。但其政治結構相對鬆散，分為大小不等的部落，有各自的王侯，對匈奴的態度時而臣服，時而叛離，關係複雜。

目前康居王庭對匈奴的態度較為曖昧，既畏懼其兵鋒，又不滿其壓榨。

隊伍行進速度並不快，每日約行四五十裡，以儲存人畜體力，適應逐漸變化的環境。趙籍騎著神駿的玉獅子，常常協助艾山進行前出偵察和路線勘查。

玉獅子果然非同凡響，不僅速度耐力遠超常馬，而且極其聰慧機敏，與趙籍心意相通，跋山涉水如履平地，令大宛護衛們羨慕不已。趙籍藉此機會，仔細勘察康居的草原地形、水源分佈、部落聚居點以及可能具有軍事價值的要隘，默默記在心中。

經過約一個月的平穩跋涉，隊伍穿越了康居國東南部的草原地帶，逐漸接近了阿姆河流域。這裏的景觀開始發生變化，出現了更多依靠河流灌溉的綠洲農業區和因商貿而興盛的城鎮。他們抵達了康居國的一個重要城市——撒馬爾罕（《史記》《漢書》中記為“颯秣建”）。此城位於澤拉夫尚河穀，是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商旅雲集，文化多元。在此地，艾山百夫長憑藉大宛王的文書，順利與康居當地官員接洽，使團得到了數日的休整和補給機會。

在撒馬爾罕，張騫和趙籍目睹了更加豐富多彩的文化交融景象。這裏匯聚了來自波斯、印度、希臘化世界以及北方草原的商旅，語言各異，宗教信仰多樣，建築風格融合了東西方特色，市場繁榮，貨物琳琅滿目。

張騫抓緊寶貴時機，通過譯員與當地有學識的商人、僧侶乃至小吏交流，儘力獲取關於更西方世界如安息（帕提亞帝國）、身毒（印度）乃至遙遠的地中海周邊勢力的資訊，並詳細記錄了康居國的物產、軍力配置、社會風俗等情報。

休整五日後，隊伍繼續向西南方向行進。康居王庭在接到大宛王的通報並收到使團贈送的適量絲綢、漆器等禮物後，也派出了小股騎兵接力護送，並提供了熟悉前方路況的新嚮導。

他們沿著阿姆河上遊河穀，進入了古大夏國（巴克特裡亞）的疆域，大夏國原是一個希臘化王國，後被來自北方的大月氏人征服。此時，大夏故地已成為大月氏統治下的一個富庶省份，城鎮眾多，灌溉農業發達，手工業尤其是金屬加工和紡織業相當興盛，文化上呈現出希臘、波斯和草原風格混合的獨特特點。這裏的百姓容貌更具中亞-印度特色，語言複雜，但社會秩序看來相對穩定。

在一位由當地大月氏官員派來的嚮導接引下，使團最終離開了阿姆河沿岸，向西南方向進入了一片更為乾旱的山丘地帶。經過約十餘日的行程，前方出現了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廣闊綠色山穀，山穀中河流蜿蜒，帳篷星羅棋佈，牛羊成群，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牧區生活氣息。

嚮導指著山穀深處一片規模宏大、由無數白色氈帳組成的營地對張騫說：“尊貴的漢使，前麵便是我們一位翕侯的夏季牙帳所在。你們要尋的大月氏王庭，如今主要由幾位翕侯共同議事，他們的王庭也時常在不同草場間遷移。我們可以先去那裏通稟。”

歷經近十年的囚禁與長達一年多的萬裡跋涉，穿越無數艱難險阻，張騫及其使團，終於抵達了他們此次出使的首要目的地——西遷後的大月氏人活動的核心區域！

希望、忐忑、沉重的使命感以及漫長歲月積壓的艱辛，在這一刻湧上張騫心頭。他整理了一下那根象徵使命、雖陳舊卻始終珍藏的漢使節杖，深吸一口氣，率領使團，向著那片陌生的、代表著最終答案的氈帳營地，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