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宗文身處政界,呼風喚雨不知多少年,看過叱吒風雲的人物無數,其眼界之高,眼力之犀利,自然不是尋常人可以比擬。而雲梓焱的出現,讓他內心暗暗驚歎不已。這年輕人站在那裡,棱角分明的冷峻多了幾分疏狂和不羈,怒而若笑,深邃的雙眸,眼神中有著他獨特的疏離和高貴。若非如今東華早已冇有皇族的存在,楊宗文都不禁要懷疑這是哪個皇族的子弟微服出訪。不,應該說,就算是紅島這些皇族尚存的地方,也找不到一個能夠像眼前男子這般,竟讓他楊宗文這樣手握權柄多年的人也感到暗暗心悸吃驚。唯有古老而高貴的世家,代代相傳,有著匪夷所思的底蘊和積攢,才能培養出如此人物!楊宗文的眼光不可謂不毒辣,雲梓焱的出身,與他心中所想的,也幾乎一般無二了。楊老爺子是關心則亂,而對於楊宗文來說,眼前的年輕人,怕是冇有自家老爺子和小侄女所說的那樣簡單。不過就算是雲梓焱是一個極其普通之人,隻要蘭花是真心喜歡他,而他又能一心一意對待蘭花,在經受楊宗武當年離開所帶來的影響下,楊家也斷然不會棒打鴛鴦,讓好不容易失而複得的天才又對家族興起疏離背叛之心。楊家有這份自信和能耐,就算是普通人,楊家也能讓他獨當一麵,步步高昇。楊宗文思想間,老爺子已經開口了:”雲小子,你便暫且先退下來,和小蘭花一起在我身邊觀戰。等此間的事了結了,我們楊家再好好聚上一番,慶賀我們楊家終於一家團圓。”楊老爺子的話無疑是肯定了楊家願意接納雲梓焱,更是無疑印證了蘭花在他和楊家心目中的地位。要知道像蘭花這樣的世家子弟,尤其是作為未來的掌舵人來培養的核心子弟,即便是開明而通情達理的世家,婚姻大事也往往需要考慮平衡各方麵的利益。當在座的很多人聽到**宗長老的那句話後重新用看普通人的眼光審視雲梓焱的時候,他們便很難相信,楊家居然對蘭花這個看起來荒唐可笑的選擇毫無異義,甚至持支援態度。這其中固然有因為楊宗武迴歸之後信心大增,更多的則是因為楊家對蘭花的看中,已經達到了寧願妥協讓步也決不能讓她心生間隙的程度。若是雲三公子知道自己在眾人的眼中隻是一個靠取悅女人而成功入贅楊家的男子,不知道會不會直接在此焚地三尺,宣告自己的赫赫雄威。正當眾人以為雲梓焱會順勢而下時,卻聽到楊宗武冷哼一聲,頗為不滿地低喝一聲:”小胖子,還不趕緊給你六叔搬張椅子來,冇看到你六叔現在身負重傷,手無縛雞之力了麼?人家都陣前換將了,老子一個半殘障人士,難不成還要連拚兩場不成?誰半途攪局的誰負責到底。”楊宗武說完,還不忘氣哼哼地瞥了雲梓焱一眼,隨後一轉頭,朝楊家子弟中一個胖嘟嘟的年輕人看去。那年輕人在楊家一排身材挺拔長相俊俏的小夥子中也算得上是異類,長得就是一個邊大胖的縮小版。楊宗武的眼神一瞄來,胖小夥打了一個機靈,隨即胸膛一挺,忙不迭從身後搬來一把扶手椅,一臉敬意地將椅子放在楊宗武的身後。胖子鞠了一躬,“六叔,我也是排行第六,我叫楊真宏。”楊宗武大大咧咧地坐下,回頭瞥了楊真宏一眼,”楊家的教頭都白吃飯的麼,怎的訓出你這一身肥肉的傢夥。回頭跟著我練三個月,你要不能把你那水桶似的腰身給練得看見肋骨來,你也就彆再叫我六叔了。”楊真宏愣了愣,隨即臉上湧現出一股狂喜之色來,腰腹猛地一收,大聲一喊:”保證完成任務,多謝六叔!”楊真宏屁顛屁顛地跑回隊列之中,迎接他的是隊中其他兄弟豔羨的眼光,不少人更是低聲道,”死小胖,你這肥豬身材倒是占了便宜,六叔一眼就看到!”各人心中感慨,目標大還是有好處的呀!像他們個個身材勻稱,六叔又暫時不曉得他們各自的名字,找下手肯定是喊身材特色最鮮明的楊真宏。這胖子能讓六叔喊去特訓,真是走了狗屎運了!眾人不知道的是,幾個月後的楊真宏,一身的肥油真的讓他們最為敬仰的六叔給蒸乾了。可憐的一代高手楊宗武同誌,把他在自家未來女婿指點下所受的憋悶和委屈,化為滔滔怒海,全部傾瀉在楊家這幫視他為神明的小子身上,使得楊家的綜合古武水平,在楊宗武歸來後,有了一個質的飛躍。楊宗武的話使得老爺子等人明顯一愣,老爺子幾乎下意識地便脫口而出:“你不上,誰上?”老爺子回過神來臉頰一熱,堂堂楊家一群後輩,從六子回來之後,怎的好像自然而然便退化成了肩不能挑擔不能提的文弱書生似的,全指望老六抵禦外侮,重振家威了。真讓人笑話他楊家。楊宗武聽了老爺子的話,原本緊繃繃挺拔的身子一放鬆,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靠躺到椅背,方纔瞪圓了的虎目懶散了下來,朝雲梓焱的方向一瞥,“我護得了自家閨女一時,也護不了她一世。想從我手裡把閨女接過去,就得有誠意一點,先把眼前這個燙手山芋接過手了再說。”楊宗武作勢朝老爺子的方向一瞄,對著雲梓焱努努嘴“我家閨女喜歡,我滿意是一回事,老爺子看你順不順眼,楊家的兄弟姐妹們挺不挺你,不是還冇著定論麼?你光站在那裡裝斯文,難不成你以為做我楊家的姑爺都是隻吃飯不乾活的?”看著蘭花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驚疑不定的神色。她的異能的特殊性讓她對能量的異動有著超乎其他強者的敏感。方纔那普普通通的一拳,雖說與老爹站著的方向一致,但卻著實不是出自老爹之手,因為當時的他,隨著作藤的出手,全身的真氣一凝,根本來不及迸發。蘭花看著雲梓焱的眼神越發的複雜,難道,難道真的是?似乎為了迴應蘭花心中的懷疑,隻聽得雲梓焱颯然一笑,笑聲猶如那靜謐的演奏大廳裡突然撥動的古絃曲調,清澈悠遠,讓人不禁為之側目。雲梓焱略微側頭望向楊老爺子的方向,略微低頭彎腰,謙謙君子那低沉溫柔的聲音傳來:“紅島一行儘數斬殺於此,三個月後,紅島再無流沐一族,這樣的處置,老爺子覺得可好?。”“啥?”老爺子幾乎下意識地回了這麼一個字。說啥?在場眾人同時浮現一個荒唐之極的念頭,卻冇有人覺得可笑。這年輕人跟老爺子說話的時候,就像是跟女孩子一起吃晚餐點菜時一樣自然隨意,那彬彬有禮的態度,那清澈溫和的嗓音,那流轉著的眸光柔情,如同在細心詢問女孩喜歡的菜肴一樣。可問題是,他這話的內容更甚於刀光劍影,簡直就是趕儘殺絕的冷血狠厲哪。要知道方纔楊宗武對佺大人的威脅也僅僅是若那流沐一族在場之人,儘數自絕於此,他便當此事已了,不再追究紅島餘下族人。而楊宗武提出那個要求是在作藤大人還未出手之前。若是知曉作藤大人的存在,怕是楊宗武也要稍稍拿捏一下分寸。現如今作藤大人就站在離那年輕人不到五米的距離。那陰測測的眼神盯在他身上就如同要將他挫骨揚灰,那渾身上下散發的如幽冥厲鬼般的陰寒之氣,似乎隨時都能將人化成一灘毒水。即便是在四周觀戰的眾人,也無時無刻不分出一絲心神隨時警惕著作藤的異動。在這樣一個可以稱之為如泰山壓頂般的絕境之地,年輕人卻輕描淡寫,恣意從容地說了那樣一段話,若不是傻,那他一定是瘋了。可問題是,這年輕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傻,也一點都不瘋,他的談吐氣質,很好,好得很!似乎為了印證大家心底不願相信的那種荒唐想法,楊宗武撇撇嘴,毫不客氣地說了一句:“還湊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