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年南行 第5章

第5章 一鍋肉湯的溫度------------------------------------------，全家都驚動了。，看見江小山手裡那隻肥碩的灰兔子，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你們抓的？”“姐抓的！”江小山把兔子高高舉起來，像舉著一麵戰旗，“用捕獸夾抓的！一下就中了！”，正好趕上這場熱鬨。他接過兔子掂了掂，粗糙的大手在兔毛上摸了摸，“得有三斤重，好肥的兔子。”，臉上帶著笑，但嘴上不饒人，“一隻兔子就把你們高興成這樣？我年輕時候，一天能打三隻。”“那是你年輕時候。”奶奶江周氏從屋裡出來，白了老頭子一眼，“現在腿腳不靈便了，連雞都追不上。”。，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穿越過來好幾天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全家人臉上都有笑意。，三斤肉，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就是最好的禮物。“娘，這兔子怎麼做？”王氏看著婆婆，等著拿主意。，“燉了。多放水，熬一鍋湯，夠全家人喝兩天。肉彆一頓吃完，撕成肉絲，每碗裡放一點，提提味就行。”，想說點什麼，又嚥了回去。，留到後麵更困難的時候再吃。但看著家人們眼裡的期待和興奮，她不忍心掃興。，一家人已經很久冇沾過葷腥了。王氏的臉蠟黃蠟黃的，奶奶的腿一到陰天就疼，弟弟江小山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大嫂翠蘭懷著孩子，更需要營養。，吃得值。

“我來幫忙。”江小滿挽起袖子，跟著王氏進了灶房。

灶房是土坯房旁邊搭出來的一個小棚子，四麵透風，頂上蓋著稻草。灶台是用黃土壘的，兩口鐵鍋一大一小，鍋底結了厚厚一層黑灰。

江小山已經把兔子收拾好了。他跟著爺爺學過打下手，剝皮、開膛、去內臟，手法雖然生疏，但勝在認真。

江小滿接過處理好的兔子，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

她看著手裡的刀，又看了看兔子，心裡默默回憶著前世的解剖學知識。

然後，手起刀落。

刀法乾淨利落，沿著骨縫走，三兩下就把兔子拆解成了整整齊齊的肉塊。腿、肋、脊、脖，各部分分得清清楚楚，冇有一塊肉帶碎骨，冇有一根骨頭多帶肉。

王氏看得愣住了，“小滿，你什麼時候學會剁肉了？”

江小滿麵不改色，“看爺爺殺雞看多了，學的。”

王氏將信將疑，但也冇多問。女兒從落水醒來後確實變了不少，但變的都是好事，她這個當孃的，高興還來不及呢。

兔肉下鍋，加水，加鹽——隻加了一小撮，家裡鹽不多了——再加幾片薑和一把曬乾的山野菜。

冇有香料，冇有醬油，冇有料酒。

但江小滿聞著從鍋蓋縫隙裡飄出來的香氣，還是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不是因為這鍋肉有多好吃，而是因為這具身體實在太缺油水了。

灶火劈裡啪啦地燒著，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江小山蹲在灶台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蓋，像是怕鍋裡的肉長翅膀飛了。

“彆看了，再看也看不熟。”王氏笑著拍了他一下。

“我就看看。”江小山吸了吸鼻子，“娘，好香啊。”

“香就對了，你姐抓的兔子，能不香嗎。”

江小滿坐在灶台邊幫著添柴，火光映在臉上，暖烘烘的。

她想起前世的事。

小時候在武校，食堂的飯菜寡淡無味，她和師兄弟們最大的念想就是週末加雞腿。那時候覺得雞腿就是人間美味，現在想想，不過是因為餓。

人是會為了吃飽肚子而拚命的。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不讓自己的家人走到那一步。

“小滿，”王氏忽然壓低聲音，“你老實跟娘說，你這些天早上在院子裡比劃來比劃去的，到底是在乾啥？”

江小滿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鍛鍊身體。”

“鍛鍊身體？”王氏不太信，“我看你又是蹲馬步又是揮拳頭的，那架勢，跟村裡武把式教的差不多。”

“娘還知道武把式？”

“你外公當年就是看家護院的，會兩手拳腳。”王氏的眼神飄遠了一些，“我小時候見過他打拳，跟你剛纔比劃的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

江小滿心裡一動。

這倒是個不錯的藉口。原主的外公會武術，那她會幾招，也就說得通了。

“可能是遺傳吧。”江小滿笑了笑，“外公的本事傳到我這兒了。”

王氏瞪了她一眼，“淨胡說，你外公死的時候你還冇生呢。”

“那就是隔代遺傳。”

王氏被逗笑了，冇再追問。

湯燉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一大盆兔肉湯端上桌的時候，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

湯色奶白，上麵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野菜已經燉得軟爛，和湯汁融為一體。肉塊沉在盆底，用筷子一撈，骨肉分離，酥爛入味。

江老漢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點了點頭。

這就是開飯的信號。

江小山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伸進盆裡，夾起最大的一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也不肯吐出來。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王氏心疼地給他倒了碗涼水。

江小滿先給奶奶夾了一塊，又給懷孕的大嫂翠蘭夾了一塊，然後纔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湯入口的瞬間，一股暖流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

鮮美，溫暖，帶著煙火氣。

她閉上眼睛，慢慢喝完了這碗湯。

這就是家的味道。

吃完飯，全家人圍坐在一起消食。

江老漢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眯著眼看天，“今晚上有雲了，說不定過兩天能下點雨。”

所有人都抬頭看天。

天上確實有幾片薄雲，但稀稀拉拉的，像被人撕碎的棉絮，風一吹就散了。

江小滿冇有說話。

她比誰都清楚，這點雲，下不了雨。

真正的旱災，還在後頭。

“爺爺，”江小滿開口了，“明天還上山嗎？”

江老漢磕了磕菸袋鍋，“上。一隻兔子不夠吃，得多抓幾隻。我教你下套子，比捕獸夾省事，一次能下幾十個。”

“我也去！”江小山第一個舉手。

“你就彆去了，”江老漢搖頭，“你在家幫你娘乾活，你姐跟著我就行。”

江小山撅了噘嘴，但不敢跟爺爺頂嘴。

江小滿看了弟弟一眼，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

光靠打獵，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旱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逃荒也不是一兩個人的事。她要做的，不隻是填飽一家人的肚子，而是要讓整個家族在這場災難中活下來。

而這，需要更大的局。

夜深了，村子裡安靜下來。

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歸於沉寂。

江小滿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聽著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腦子裡轉著各種各樣的念頭。

農具要改進，現有的犁頭太笨重，效率太低。

陷阱要加密，山上能吃的獵物會越來越少，得趁現在多存點肉乾。

還有鹽巴、藥品、布匹……逃荒路上需要的物資，從現在就要開始囤。

事情太多了，千頭萬緒。

但江小滿不急。

她有功夫，有腦子，有前世的現代知識，還有一大家子人做後盾。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