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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的位置。
“往交州走,能通大軍的陸路,隻有兩條。”
“第一條。”他的指尖從廬陵往西南劃去,落在桂陽郡境內,“廬陵往西南,穿桂陽郡,從郴縣翻騎田嶺,出了五嶺就是南海郡地界。這條路走得,但入口在郴縣——在我們手裡。”他指尖在郴縣上重重按了一下,“孫權要走這條路,得先把整個桂陽郡打穿,才能摸到騎田嶺的邊。子龍就在郴縣,這條路,他們進不來。”
“第二條。”劉備的指尖往右平移,順著贛江一路往南劃,“從柴桑大本營出發,入鄱陽湖,逆贛江乾流一路南下,走到南野縣——贛江到這裡,就到了上遊儘頭,再往南,就是五嶺裡的大庾嶺。”
他指尖在南野和番禺之間劃了一道線:“翻越大庾嶺,核心山道隻有六十裡,是五嶺裡最平緩、最好走的一道,步兵輕裝,一天就能翻過去。過山之後就進了湞水航道,順流南下,能直抵南海郡治番禺。”
指尖最終在番禺的位置重重叩了兩下:“到了番禺,就能逆西江而上,往西直取蒼梧廣信,徹底紮進交州腹地。這條路的入口在他手裡,我們管不住,要搶的就是這裡。”
帳內靜了片刻。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騎田嶺,入口在我們手裡,孫權進不來;大庾嶺,我們搶在前頭把南口堵死——兩條路全鎖,他連交州的邊都摸不到。”
諸葛亮這時才緩緩開口,羽扇在掌心輕輕一扣,點透了最核心的關節:“孫權若遣兵南下,大庾嶺是他唯一能不經我們地界、直通大軍的陸路入口。若是我們能搶在前頭,把住橫浦關的南口,對方就算翻過大庾嶺,也無立錐之地,連番禺都摸不到。這局棋的先機,全在這裡。”
劉備點了點頭,從輿圖前走回案前,目光掃過帳內武將:“所以今日定兩件事——誰去守大庾嶺堵門,誰去取番禺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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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龍。”
趙雲抬頭起身,抱拳拱手:“末將在。”
“騎田嶺的入口在郴縣,你在,那條路就堵死了。”劉備說,“你回郴縣,把各縣郡兵擺好,守住要地,不要主動出擊——等我的軍令。仲邈那邊守大庾嶺,他兵少,兩處隘口你統一節製,互通軍情,有變以你的判斷為主。”
趙雲沉聲應道:“末將明白。”
“仲邈。”
霍峻自列中出列,抱拳躬身:“末將在。”
“大庾嶺橫浦關南口,是孫權南下唯一不經我們地界的陸路,必須搶先守住。”劉備說,“你在零陵,零陵郡兵眼下整合最快,從本郡抽出精銳,帶上你的本部,急行趕赴橫浦關南口,築營據守。兵少不要緊,守險地靠的是快不是多,搶在孫權前頭到了那裡,先手就在我們手裡。”
霍峻沉了一下,抬頭:“末將領命。守至何時,如何與南下大軍呼應?”
“守到孫權知道這條路走不通。”劉備說,“等拿下番禺,嶺南局麵定了,你這邊的壓力就解了。那之前,隘口不能丟。”
霍峻應聲,退回列中。
帳裡安靜了一瞬。
張飛再也按捺不住,往前跨出一大步,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大哥!我去打交州!”
帳裡有幾人冇忍住,低頭悶笑了一聲。劉備抬眼掃了他一下,冇生氣,反而挑了挑眉:“哦?你說說,去了要做什麼?”
“仲邈去守山道,總得有人去拿番禺吧?”張飛把腰桿挺得筆直,嗓門震得帳頂都微微發響,“荊南四郡是我們一刀一槍打下來的,交州這盤棋,冇道理少了我張飛!我帶本部五千兵馬,保證給你把番禺拿下來,連帶著南海郡,全給你收拾得明明白白!”
劉備冇立刻接話,帳裡又靜了一瞬。
“你去了是做什麼,想清楚了?”劉備看著他,語氣不重,卻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張飛愣了一下,脫口而出:“打仗啊!還能做什麼?”
“打仗,是最末一件事。”劉備走到他麵前,看著他,“你去了,第一步先到蒼梧,跟賴恭的刺史府會合。廣信城裡有三四千蒼梧郡兵,名義上歸刺史府管,實際上要由你來統帶。然後東進,拿番禺。記住,要快,不能拖,必須搶在孫權的人站穩腳跟之前,把番禺拿下來。”
他頓了頓,語氣又重了幾分:“但拿下番禺,不是結束,是開始。南海郡的豪族盤根錯節,未必會順服;鬱林郡夷漢雜處,情況不明;各郡之間勾心鬥角,不是你打下一座城,就萬事大吉了。你這次去,是持節都督交州諸軍事,仗打完了,要能立住腳,鎮得住場子,不是打一圈殺一陣,就拍屁股回來。”
張飛皺著眉,把這些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消化了半天,眉頭又擰了起來:“就給我五千人?夠乾什麼的?”
“不止你這五千人。”劉備說,“關平和廖化,從夏口帶五千水軍,走洞庭入湘水,南下經始安過靈渠,順西江到蒼梧跟你會合,合兵一處。再加上賴恭手裡的蒼梧郡兵,前後加起來,足有一萬三四千人,夠用了。”
“那倒夠了。”張飛想了想,撇了撇嘴,還是不甘心,“不能再多一點?兩萬!我保證給你把交州七郡全掃平了!”
“帶多了,不是幫你,是害你。”劉備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嚴肅,“嶺南瘴氣重,水土跟荊北天差地彆,中原的兵進去,光是水土不服、染疫減員的,都比打仗死的多。再者,水道運力有限,帶的人多了,糧草後勤根本撐不住。一萬三,是能打、能守、能養住的合適數,夠用就夠了。進去之後先立住腳跟,再慢慢清掃各郡,彆想著一口氣衝到底,把自己陷進去。”
張飛皺著眉,又琢磨了半天,終於把這些話都嚼透了,猛地一挺胸脯,擲地有聲:“行!那我去!大哥放心,我定把嶺南給你拿下來!”
帳裡眾人看著他這副模樣,都低低笑了起來,冇人再打趣他。
劉備看著他,正式下令:“張飛,持節,都督交州諸軍事,率本部五千步卒,經始安過靈渠,赴蒼梧與賴公會合,而後率軍南下。第一要務,是搶占番禺,控住南海郡水道。拿下番禺後,就地立足守禦,招撫各郡豪族,徐圖嶺南全境。”
張飛抱拳躬身,一聲“諾”喊得震耳欲聾,在帳子裡來回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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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寵。”劉備又喊了一聲。
向寵立刻出列,脊背挺得筆直:“末將在!”
“隨張都督南下,郡兵整編、水土防疫、營寨屯守三件事,你來協助處理。”劉備說,“你是荊州本土人,嶺南的氣候、地理,你摸得比旁人快,多用心,多幫張都督盯著細處。”
“諾!”向寵冇有多餘的話,躬身應命,退回原位,脊背依舊挺著。
“張南。”
張南從武將列裡出列,抱拳躬身:“末將在!”
“隨張都督南下,任先鋒。”劉備說,“拿番禺靠的是速度,不能讓對方在城裡站穩了腳跟再來打硬仗,打法上的事,你和張都督商量著來。”
張南應聲,乾脆利落地退回了原位。
“季常。”
馬良從文官列裡起身,拱手應道:“在。”——宜城人,荊州舊吏,眉間一縷白毛,族中兄弟五人皆有才名,此人居末卻最優,人稱“白眉最良”。荊南底定後隨眾歸附,處事沉穩,不多話。
“隨張都督南下,輔助處置軍務之外的事。”劉備說,“交州各郡情形複雜,打下來之後文書、政令、招撫地方,這些張都督顧不過來,你幫他盯著。”
馬良應聲:“在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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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長。”劉備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武將列最前的關羽身上。
關羽立刻起身,丹鳳眼微微一抬,沉聲應道:“兄長。”
“劉琦公子新逝,夏口這道長江咽喉,往後得有人坐鎮。”劉備說,“你以蕩寇將軍遙領江夏太守,董督江北諸軍事,鎮夏口,守住長江北岸水道。無我親筆手令,不輕出、不浪戰,等我後續軍令。”
關羽神情未動,隻是微微頷首,沉聲道:“諾。兄長放心,有我在,夏口萬無一失,江東的船休想逆江而上半步。”
“你回了夏口,撥五千水軍給關平,讓他帶廖化走洞庭入湘水,南下經始安過靈渠,順西江到蒼梧,與益德會合。靈渠水道窄,大船過不去,讓他們分批次走,把這條水道走熟了。”
“餘下的兵馬,你帶著好好練,不能停。”劉備又說,“這批新兵再磨幾個月,練出規矩、練出血性,整整齊齊調回公安,比現在零散調用強得多。等我的信。”
關羽再次點頭:“是,兄長。我理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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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仲。”劉備看向文官列裡的糜竺。
糜竺立刻出列,躬身拱手:“臣在。”
“公安城的營建,要多久能成?”劉備問。
糜竺略一思忖,回話:“內城官署、城牆主體,若是順風順水,三個月能完工;若是遇上雨季、石料出了岔子,最多四個月。今年入冬前,城池輪廓能全出來,明年開春之前,左將軍府、糧庫、兵械庫就能全部投用。”
“糧庫和兵械庫,必須最先完工。”劉備語氣篤定,“城牆可以慢一點,寧慢勿濫,但糧庫一天都不能拖。我們在外頭打仗,公安是整個荊南的根基,根基先穩了,才能說其他的。”
糜竺點頭:“主公放心,如今的營建順序,就是先修糧庫、兵械庫,再築城牆、建官署,絕不會亂了次序。”
“還有一條,你記死了。”劉備頓了頓,語氣格外嚴肅,“不要為了趕工期,就省了工序、降了標準。城牆出了質量問題,比慢半個月完工,要致命得多。寧肯晚一個月,也不能出半分紕漏。”
“是。臣記下了,絕不敢有半分懈怠。”糜竺躬身應道,退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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