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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漢末:從亭長開始烹小鮮 > 第70章 禍水東引

光和四年十月,北海的天黑得越來越早了。

這日清晨,王豹嘴裡噙著冷笑,將箕鄉遊繳的印符往腰間一掛,便策馬趕往營陵縣城。營陵縣尉下了通傳,要各鄉遊繳彙報治安情況。

暮色四合時分,卻有六支人馬,如夜行的狼群,藉著漸濃的夜色分散潛入各鄉。

他們馬蹄裹布,刀鞘纏麻,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更是用粗麻蒙麵,隻露出一雙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子時的梆子剛敲過西鄉,一隊黑影便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曬穀場。義倉的老倉頭鄭三正倚著門框打盹,忽然被一陣窸窣聲驚醒。他剛要起身,就被兩個黑影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捂住口鼻。

彆動!一把冰涼的環首刀抵在了他的咽喉處。藉著月光,鄭三清楚地看到刀刃上北海曹掾監造的字樣。他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爺爺們隻求財,不害命。捂著他嘴的蒙麪人壓低聲音道,要想活命就管好你的嘴!

鄭三拚命點頭,眼角餘光瞥見曬穀場上人影綽綽。糧食被一袋袋扛走,整個過程竟如行雲流水,動作乾淨利落,眼中不禁浮出蒼白的淚花,倉糧一失,全鄉老幼何以越冬?

待最後一袋糧食運走,一個黑影手起掌落,鄭三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次日清晨,鄭三是被凍醒的。

他踉蹌著爬起來,發現義倉隻剩百十來石。

來人啊!義倉遭劫了!鄭三聲嘶力竭的喊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與此同時,李莊、沭東、亭口等五鄉也傳來了同樣的驚呼。六處義倉一夜之間都隻剩幾日之糧,武備鄉還有幾個看守的亭卒橫屍當場,身上插著的箭矢尾羽上,都漆著北海郡兵專用的硃砂印記。

一日間,整個營陵罵聲遍野,訊息很快就傳到劇縣。

劇縣相府內,秦周捏著驛報,忽地輕笑一聲:好個栽贓。竹簡上墨跡未乾:營陵六鄉義倉遭劫,失糧二萬一千餘石,現場遺郡兵箭矢十三支。

來人!他猛地合上竹簡,聲音裡淬著冰,傳令都尉、長史、督郵、賊曹,營陵縣縣令、縣丞、縣尉及七鄉遊繳,明日至相府議事,午時三刻未至者——

說話間他竹簡地拍在案上:革職查辦!

驛馬四出,夜色如墨。

營陵縣廷內,縣尉左璋獨自坐在案前,盯著搖曳的燈焰出神。

明廷……心腹推門而入,欲言又止。

左璋擺擺手,苦笑道:無妨,吾等寒門依附清流得以出仕,總是會有代價的,明日啟程送吾兒去洛陽找孔文舉吧——

說話間他從袖中去出一紙書信,手指輕輕撫過信箋,似在觸摸最後的希望:孔氏承諾,此事一過,承祖當拜蔡公門下,他比某這當父親的機警,若得蔡公教誨,定能有一番作為……

可惜他卻不知,其子左承祖,史料有載為孔融幕僚,因勸孔融結納袁紹或曹操以自保,但孔融認為袁、曹“終圖漢室”,怒而殺之。

——

次日午時,劇縣相府正堂。

秦周高坐主位,麵沉如水。堂下官吏按品階肅立:

前排三人如舊——都尉武國安甲冑未卸,長史孔禮皂緣官服紋絲不亂,督郵孫延腰間銅印映著寒光。

比上次還多了一人是新任門下賊曹劉平。

(門下賊曹:簡單理解為隻分管刑偵、經偵、特警的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不過,當時也冇現在係統,這個級彆約等於市公安局局長了。)

營陵縣令(縣長)孫篙低眉順目,縣丞(副縣長)氏威攥緊了袖中的賬冊;縣尉(縣公安局局長,兼武裝部長)左璋麵色灰敗,卻挺直了脊背。

再往後就是含王豹在內的營陵七鄉遊繳。

主座之上,秦周怒容攝人,先斥縣尉左璋道:“左縣尉!好大威儀!值此賑災之際,竟敢私調諸鄉遊徼!豈不知民命攸關?”

左璋踉蹌出列,深深揖下:臣……知罪,然非臣擅調,實依《尉律》舊製,例召諸遊徼述職耳……”

秦周拍案厲叱:“巧辭飾非!平日律令廢弛,視若罔聞,獨於此時奉若圭臬?事出詭譎,義倉之失,必爾曹狼狽為奸!即奪印綬,下獄窮治!”

緊接著,他複視縣令孫篙,厲聲詰問:“前日議賑,孫君慷慨陳詞,猶言當親臨鄉亭,計口授糧。今義倉失竊,君安在?”

孫篙惶遽趨出,長揖及地:府君息雷霆之怒!實乃縣務冗雜,分身乏術,臣誠有失職之罪,甘領責罰。

秦周聞言,反露冷笑:既甘領責,營陵縣一應僚屬,儘降秩一等!

這時,孔長史正冠整袍,離席長揖至地,肅然進言:府君暫息雷霆之怒!今災異頻仍,黎民嗷嗷,若遽黜眾僚,恐政令壅滯,徒損朝廷威德。左尉雖有過失,《尉律》明章尚在;孫令雖缺期會,然素日勤恪可證。且——

言及此,其目忽現銳色,壓低聲道:據諸亭驛急報,賊人所執兵刃,皆鑄郡府符印。若不徹查原委而遽行貶罰,恐有宵小藉機誹謗府君。”

秦周聞言,眉峰微挑,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哦?竟有此等蹊蹺?武都尉!此事爾當何以自解?

武國安離席按劍,肅容叉手曰:稟府君,自前番議事後,末將即嚴敕郡兵,旦夕操演於校場,出入皆錄籍冊,實無一人得離營壘,諸君不信,可遣人至城北大營軍司馬處,取旬日來的巡哨記錄。”

秦周目若寒刃:依都尉之言——竟是有人偽製兵械,構陷郡府?

武國安擲地有聲道:“府君英明!”

此時賊曹掾劉平整冠離席,執禮而言:下臣鬥膽進言,此案彆有蹊蹺。營陵諸鄉皆遭劫掠,獨箕鄉無恙。更可疑者,諸鄉軸痕,皆冇於箕山之下,又聞——

言至此其稍頓,伏身更低:府君彆業恰在箕鄉,若不明查,恐有奸人慾藉此構陷府君!”

秦周聞言冷笑:“既如此,依卿此事當如何勘驗?”

劉平拱手道:“府君明鑒,請依《囚律》封守箕山,驗車軸痕、核兵械冊。臣請持節徹查,五日內上劾狀。”

秦周忽怒極反笑,拍案長身而起:五日劾狀?待爾等舞文弄墨畢,營陵餓殍早填溝壑矣,王遊繳!諸君問箕鄉無恙,爾有何話說?”

看戲的王豹聞言一愣,這群老登怎麼又衝我來了?有某坐鎮箕鄉誰敢來犯?

但實際上,他恭恭敬敬的往前一步,拱手道:“府君明鑒!箕鄉義倉本設於鄉亭要衝,自鮫珠案後,箕鄉丁壯儘編軍籍。今歲農事方畢,彼等便輪值戍衛,晝夜不息,或許是懾於守備,賊人莫敢來犯。”

秦周聞言複詰問:“好個莫敢來犯!即是王遊繳守備之功,那諸鄉軸痕,為何皆冇於箕山之下?”

王豹聞言道:“回稟府君,箕山為泰山餘脈,臣愚鈍,以為此事當與泰山賊有關。”

秦周屈指叩案,聲如寒鐵:孔長史即日驗車軸、核兵冊;劉賊曹持械拷訊左璋並諸鄉糧吏,三日上劾!

說罷,他目光如隼盯住王豹:王遊徼既善守箕鄉,又熟於箕山地形,今暫領縣尉職,配合郡兵入山追剿,汝且聽清,本府要爾三日內追回糧食,非賊寇首級!”

王豹瞪大眼珠,合著你們聯手來做局,最後全部坑在老子頭上?這不欺負老實人嘛!

於是他再次拱手:“府君明鑒,這泰山方圓千裡,三日恐難以追回?”

秦周冷笑道:“汝不聞諸君言之乎?諸鄉遭劫唯爾箕鄉免之,軸痕又冇於箕山,除郡兵外,偏偏隻爾箕鄉有軍籍,若追不回糧食,汝亦難自圓其說,當奪職嚴審!”

王豹欲申辯,孔禮亦蹙額欲言,然見秦周已振衣而起,揮袂厲聲曰:此事毋複多言!今賑濟饑黎乃當務之急,若致一人餓殍,爾輩俱當連坐!

王豹眼底冷光一閃,這就是那秦夫人的妙計!端是妙得很,逼老子出糧也就算了,這糧一出就算是壞了孔氏的算計,不出就奪職;偏偏還拿個‘暫領’縣尉來釣著我,讓我捨不得掀桌子。

不對……還有算計,原本這幾條都是針對秦周的,三言兩語就變成針對我了,按理來說,咱應該去問問孔禮接下來該咋整……

可孔禮應該不會讓孫觀退糧,那不是逗泰山賊玩嗎;

要是讓我咬死追不回,那就是咱還真不能照辦,他們上層打架,黎庶無罪,那就隻能占秦週一邊,硬著頭皮出糧了。

若孔禮同意我出糧,那這表麵上看就是孔禮坑咱,秦周升咱得官,就算孔禮不多想,隻需稍加潤色,再假以流言傳去洛陽,隻怕其他清流要把我歸為趙忠派係。

好傢夥,奉先還冇成三姓家奴呢,咱豹就先頂上了一個反覆無常的帽子,既然一邊都靠不住,那咱也得亮亮獠牙了,彆真以為咱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於是王豹拱手又道:“府君明鑒!三日之期迫近,郡兵寡少,恐難竟全功。昔鮫人淚一案已讞,然獄中四百郡兵猶待發落。伏乞府君暫釋其桎梏,許彼等戴罪立功,編入臣部聽用。俟糧秣追還,再議刑賞,則朝廷法度不虧,而北海黎元得濟矣!”

此話前排高官除武國安,皆眯眼看向王豹,都是洞庭湖的老麻雀,誰都清楚王豹不可能三日追回,從劇縣到箕山就是一天,更遑論整個泰山多大?

他說可以追回,便是已經想好要出這批糧,這明擺著要施恩於那四百郡兵,還點明要兵權。

武國安當即按劍出列,那畢竟是他曾經的麾下,肅然抱拳道:府君明斷!王遊繳所言實為老成之見。泰山幅員千裡,林壑幽深,若欲三日儘索,非行‘梳篦之法’不可。此四百卒皆慣戰之士,倘得暫釋編伍,必效死力以報府君寬宥之恩!

秦周眯眼掃過武國安和王豹,指尖叩案數息:“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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