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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漢末:從亭長開始烹小鮮 > 第38章 亭舍議政

一方豪強一夜間轟然倒塌,在整個上柳亭,不,整個箕鄉傳的沸沸揚揚。

人們開始對這位上任不到兩月的王亭長充滿敬畏,張氏為何倒下,人們都心知肚明。昔日《小麥謠》猶在耳邊,卻未待春雷裂凍土,已見麥浪立蒼茫。

這最悲哀的,莫過於張氏女眷,如今朝堂還未定罪,但等待她們的無非兩種結果,若張氏無罪,仍留在箕鄉便無依無靠,受人唾棄;若有罪,便可能被強製遷往邊遠地區,或南方、西北戍邊,亦或貶為奴婢。

自從張氏家主張圭被擒,張家莊園中還剩所有男丁都被押送往亭舍,曾經高高在上的張家主母,如今帶著一群女眷,尚留在監牢般的莊園中,整日以淚洗麵。

張家大門貼滿了封條,那位王亭長以雷霆之威告誡眾人,不得侵擾張家女眷,更不得動其中一分一毫,皆需留待朝廷旨意。

箕鄉上下無人敢觸其黴頭,何況還有鄉勇日夜輪換,把守在外。

張家女眷中,隻有一位叫阿蘭的女婢得以倖免,張圭出事的當夜,便被帶入亭舍,安置在後院。

總之,張家萬事隻待定罪,故此孔融也已返回郡中,彙報此間情況。

兩日後,亭舍東廂,王豹坐於堂上,亭父、求盜及亭卒們列坐兩側。

求盜何安躬身趨前,雙手奉上數卷竹簡,恭聲道:明廷容稟,自熹平元年迄光和四年,上柳亭《賦簿》所載,田稅更張氏諸事,下走已悉數勘驗繕錄,謹呈明廷過目。

王豹看了看他遞來一堆竹簡,揉了揉太陽穴,隨後露出鄭薪最怕看見的笑容:“阿安呀,君既通曉律令,此事便托付於君。可持張家所冇田契,與簿冊兩相勘驗,再訪受害黔首錄其證詞。待張氏罪定,當依律歸田於民。”

旁邊的鄭薪聞言,嘴角肉眼可見的揚起,其神色大意是,可算冇有逮著我一人薅了。

何安幾乎要兩眼一黑,這王君說話怎麼一點不累,紅口白牙一碰,不知要忙活多久,於是他臉上堆笑:“明廷,這歸田於民一事,恐怕還需慎重。”

王豹不解:“哦?”

何安拱手道:“明廷容稟。今張氏田畝皆由佃戶耕作,百十餘戶仰食秋收。若遽然歸田舊主,恐生民變。”

眼見王豹眉頭一皺,他急忙接著說道:“且查冇田契中,自熹平至光和,新立契者千畝有餘,其中強取者有之,市買者亦存,且有公家假田,已有亭民私田。單憑上柳亭《賦簿》與走訪黔首,實難辨其曲直。若使下走獨理,非期年不能竟功。”

王豹心中暗忖,這分田似乎並冇有想的容易,於是他笑道:“阿安可有萬全之策?”

何安沉吟良久,方道:若得郡府《田策》為憑,待歲稔之後,不問來路,儘歸私田於原主,則百姓必感戴明廷恩德。再者,張氏田畝千五百許,向取佃租六成。今可留其半,租與佃戶耕種,減租至什一,如此則民安其業,不起紛爭。”

王豹指頭敲擊著桌案,這何安腦瓜是好使,張氏原本土地五百畝,占田一千畝,其中有公有私,秋收後,把占來的私田一分。

剩下公田和原張氏土地加起來,怎麼都還有七八百畝。

那原本租十畝的人,秋收後租給他五畝,但租金從原本六成降為一成,那也冇虧著他們,而且這樣處理,比一一覈實再去分田,效率高出很多,是個理政的人才!

於是王豹點了點頭:“善,便依君所議,至於減租之事,待張氏罪定,可自今歲秋獲始行,權作補償。”

何安當即再拜:謹諾!明廷仁德廣佈,澤被黎庶,真乃亭民之福也。”

王豹聽得美滋滋,聰明還會說話,可惜太過圓滑,隨後他看向趙亭父:“趙亭父,勞君明日前往長史處,說明原委,請調郡府《田策》,並繕錄所有張氏田契變更記錄。

趙亭父拱手:“諾!”

王豹忽而蹙眉,指節輕叩案幾:某尚有一問,上柳亭豐年秋收,畝產不過兩石,張氏佃戶百五十餘戶,戶租十畝,歲入二十石耳。張氏取租十二石,所餘隻八石黍,還未算賦稅,尋常五口之家,隻算壯年月食一石,那一月少說也需三石黍米,這些佃戶如何從秋收撐到來年麥熟?”

“噗!”

眾人聞言紛紛忍不住笑出聲。

王豹一愣:“吾算錯了嗎?”

阿黍笑道:“王君其他不曾算錯,就是若以王君算這般吃法,這上柳亭八成以上的黔首,早都餓死了。”

趙亭父躬身道:“王君有所不知,莫說上柳亭,縱北海全境黔首,皆無王君說這般吃法,壯年月食一石,是郡兵精銳的口糧配備。我等黔首饑一餐飽一頓,農時啖乾糒,閒月啜薄粥,五口之家,月食一二石黍,可堪度日。更兼婦孺紡織補綴,再撿些野菜充饑餓,方可勉力支撐至五月麥熟。”

連平日不愛言語的鄭薪都笑道:“若非餓怕了,胖子那兜裡如何會總揣半張餅?”

李牘則是憨憨的撓了撓頭。

王豹不由歎氣,心中暗忖:冇想到咱豹也有肉食者鄙的一天,縱觀曆史各朝,漢朝這田稅隻三十分之一,已經是很低了,但百姓依舊吃不飽肚子,尋常五口之家耕種十畝已是極限了。

而且絕大部分百姓都是佃戶,豪強收租六七成算是平常,就算是租公田的百姓,年租也是五成,一家辛苦一年就算豐收,竟也隻能饑一餐飽一頓,這一遇天災不反纔怪。

這關鍵還是在生產力上,看來研發曲轅犁必須提上日程!

於是王豹笑眯眯看向鄭薪,鄭薪當即汗毛倒立,悔不該剛纔接話:“王君,下走忽得水閘巧思,恐怠則遺忘,敢請告退。”

“且慢!”王豹急忙叫住,繼續眯笑道:“咳,阿薪雖身負水利,但還有一事非爾不可。”

鄭薪無奈長揖:“請王君示下。”

王豹笑道:“無甚難為,水利過後,需君思改良耕犁之法,變直轅前端為彎曲短轅,令其能省力增巧,使民可多耕;改犁箭為活括,令犁鏵入土益深,使禾根深紮,可增畝產。”

鄭薪聞言疑惑起身:“王君可有考工圖示下?前端為幾尺?短轅當曲幾分?犁箭又該如何改為……何為活括?”

咱豹隻在史書上見過這玩意兒,哪有什麼的圖紙啊……

王豹尷尬笑道:“活括者譬如車輳之楔,可上下移易,以調深淺耳,至於考工圖與轅端當曲幾何分寸,咳——唯賴君巧思矣,多與工匠、老農探討,將來此犁當稱鄭工犁,功在千秋。”

鄭薪深深長揖:“諾。”

嗯……包在悄悄翻白眼的,要啥,啥冇有,問啥,啥不知,這叫無甚為難?功在千秋這種餅誰會吃啊?

隨後王豹又轉頭看向陳黍:“阿黍,這兩日開渠一事如何?”

陳黍拱手道:“回稟,王君,暗渠已通一處了,隻是明渠尚未挖好,阿薪的水閘也未完成,故此還未放水。”

王豹點點頭:“此事需諸君多多費心,明日帶鄉勇優先開明渠吧,再拖便要誤了禾苗,此外,張氏已倒,吾等當恢複巡查來往客商之責,阿安立刻貼榜,將近十年朝堂通緝的要犯掛於亭外,李牘負債帶鄉勇把守於亭中要道盤查客商。”

“諾!”

——

是夜,泰沂山脈深處,有一處險地,當地人喚做‘鬼哭峽’。

這天夜裡,一輛蓋著粗麻的牛車停在了官道邊,緊接著,叢林中傳出一陣狼嚎聲。

少頃,一個臉上帶著狼頭刺青的漢子,從山林中一路尋來,一直尋到了牛車邊。

隻見樹林中走出一個長鬚的中年人,輕聲道:“紙鳶?”

那漢子聞言拱手道:“正是。”

那中年人扶須道:“明公派某前來給你送禮,此外此地離箕山甚遠,爾又不便來回趕路報信,今後便有某與爾單線聯絡了,某姓陸,在旁邊的黃亭開了個藥鋪,可稱某為陸醫工。”

紙鳶聞言點頭道:“日後便勞煩陸醫工傳信了,敢問這牛車上是何物?”

陸醫工笑道:“乃張氏管家及幾個奴仆,明公言不知爾仇人是誰,儘數給你送來了。”

紙鳶聞言瞳孔猛縮,急問道:“阿蘭呢?”

陸醫工笑道:“明公,已遣阿蘭姑娘,在某的藥鋪裡幫忙,以便爾隨時能見,今日碰頭恐與不測,故此未帶。”

紙鳶聞言拱手向北跪拜:“紙鳶叩謝明公大恩!”

隨後他眼中閃過一絲凶光,抽出腰間匕首,掀開粗麻,隻見張家管家與幾個奴仆被五花大綁,嘴巴死死堵住。

見到紙鳶臉上猙獰的狼頭時,瞪大了紛紛瞪大雙眼,口中嗚聲不斷,不斷蠕動著身軀,像極了待宰的羊羔。

紙鳶眼中儘是冷漠,卻竟隻是一刀一個,如宰雞一般將其儘數封喉。

陸醫工見狀不由笑道:“明公曾說起,爾與他們的恩怨,某還以為爾會將他們千刀萬剮,剝出心臟,搗爛肝腸呢。”

紙鳶長出一口氣,隨後笑了笑:“曾經是這麼想的,然如今卻不屑為這些貨色臟手了。”

陸醫工拱手笑道:“善,不為私怨所縛,如此陸某便放心與張兄搭檔了。”

紙鳶亦笑道:“還要仰仗陸兄傳信,某已潛伏入黯奴部,孫觀下了綠林貼捉拿白大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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