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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漢末:從亭長開始烹小鮮 > 第332章 諸山神蹟

中平二年,十月中旬。

晨霧如紗,籠罩著會稽腹地密林。

兩千殘兵舉著‘嚴’字大旗,在蜿蜒的山道上拉出一條斷斷續續的黑線,紀律肉眼可見的鬆散,他們三五結隊,傷兵們一邊杵著竹杖,一邊還得架著病患。

這支殘兵,入山十餘日,儘管後麵並無追兵,然而山中瘴氣瀰漫,毒蟲遍野,哪怕他們在會稽山餘脈駐軍已久,行軍十分謹慎,不敢喝一口生水,但依舊染上了山民口中的‘瘴邪’。

隊伍之中,時而傳出病患的呻吟。

這時,一個斥候從南方而來,直奔中軍車駕:“報,大王,前麵山頭已能看見‘龍門關’!關頭上旌旗招展,高掛‘洪’字大旗,應是洪帥親至!”

話音一落,車簾掀開,一身繃帶的嚴白虎,強忍傷痛緩緩走出車駕,搐了搐嘴角:“傳令全軍,整肅衣甲,扶正旌旗,取某披掛來!”

隨著軍令傳遍全軍,這兩千殘軍臉上竟毫無即將寄人籬下的屈辱,卻反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這幾日他們山中行軍所遭遇的困苦,可見一斑!

少頃,全軍重整旗鼓,一個個咬牙挺直了肩膀,嚴白虎在親衛攙扶下,攀上馬背,一身盔甲將身上的繃帶遮得嚴嚴實實。

隻見他一馬當先,率殘軍翻過最後一座山後,荒涼的山路便指向了一處兩側峭壁的穀口,最後斷於一座依山而建的險關之下。

此穀名為龍門峽穀,乃是從南麵深入會稽山脈腹地的必經之路,也是潘山部的北麵防區所在。

嚴白虎抬眼看去,隻見龍門關上,已是旌旗獵獵。

關門樓上幾個鄱山部的頭領披掛整齊,簇擁著一年近五旬、奇服華貴之人,那人正是鄱山部大帥——洪明!

此時,洪明先是目光如鷹掃過緩緩入穀的千餘殘軍,隻見軍容尚正,但兵甲殘破,有掛彩的,有滿頭虛汗、麵色潮紅的,這些卻掩蓋不住,於是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嚴白虎卻恍若未見,拍馬前驅幾步,猛提一口氣,朗聲笑道:“蒙洪帥親自來迎,白虎不勝榮幸!”

嚴白虎說完話,手下一個兵卒,上步高喊,翻譯成山越話,但聽關上洪明朗聲大笑:“嚴老弟是會稽山中猛虎,聞老弟領軍來投,洪某豈敢大意?”

嚴白虎久居山中,倒是不需要翻譯,隻是苦笑一聲,馬上抱拳道:“洪兄說笑了,今隻有敗軍之將,何來猛虎之說?今白虎無處可去,萬望洪兄收容。”

洪明聞言笑道:“嚴老弟既誠心來投,還請單獨入關一敘,待你我兄弟詳談之後,再安頓麾下將士。”

嚴白虎一掃城關上的甲士,遲疑片刻,終是拱手道:“嚴某敢不從命。”

話音一落,洪明揚起嘴角,側眼看向身旁將士,抬手一揮:“開門!”

隻聽關門嘎吱作響,一夥身穿藤甲,手持刀斧的山越兵湧出,在關前列陣,隻留中間一處通道,緊接著,洪明纔看向嚴白虎笑道:“嚴老弟,請!”

嚴白虎見狀,一咬牙翻身下馬,抬眼順著通道看去,卻見其中甲士林立,刀光森寒,裡麵山越兵是凶光畢露。

嚴白虎當即臉色鐵青,洪明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一則是不信任自己,怕自己趁機奪關,二則便是明擺的下馬威。

然而一想如今除這洪明之外,自己已無處可去,逃離穀地時走的倉促,冇備多少藥材和糧草,麾下將士要是再在這蠻荒之地走幾日,莫說兵糧寸斷,隻怕瘴毒都能帶走半數弟兄的性命。

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隻得一穩心神,帶上翻譯官,大步入城,在一道道冰冷的眼光下強做整定,跟著引入之人直奔中軍大帳。

待他入賬之後,裡麵擺了個簡單的接風宴。

洪明高坐主座,幾個分坐兩把的山越將領,手中把玩著短刀,看向嚴白虎時,有的眼中是對他漢人身份的敵視;有的是貓戲老鼠、任我宰割的戲謔;還有的是對喪家之犬的不屑。

嚴白虎看著這滿座不善的目光,縱有千般怒氣,也不敢發作,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之奈何?

於是他放低姿態,一步跨入,抱拳屈膝,用蹩腳的山越話,吐出幾個字道:“參見洪帥……”

主座上的洪明見此,是朗聲大笑,抬手指向旁邊一座:“嚴老弟不必多禮,且入座吧。”

待他謝過坐定之後,洪明對受降之事隻字不提,反而問道:“此次奪老弟嚴州穀地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嚴白虎聞言,是咬牙切齒:“彼等號稱乃是丹陽山越部落,酋長姓費,其部眾所言乃是山民之語,然某與其麾下一將交手,那人驍勇異常,卻是個漢將!且彼等士卒雖披藤甲,卻個個配備環首刀,更有兩物是厲害,一物懸錘於艨艟之上,可拍斷走舸;一物可拋巨石於三百步外,可破城牆壁壘——”

說到此處,嚴白虎一眯眼,麵色凝重道:“某從未曾聞丹陽山越中有此等厲害勢力,也不知究竟是何方的兵馬。”

洪明聽翻譯官轉述完,麵色一怔,隨後亦皺起道:“莫非是朝廷兵馬?”

嚴白虎思忖片刻後,又搖了搖頭:“實不相瞞,昔日某上山前,將在吳郡的田產獻給了吳郡都尉許貢,與之結為同盟,每歲吳郡收禾之時,許貢告知某各縣佈防,某帶兵馬下山借糧,所獲糧草,與許貢五五分賬。朝廷若要征討,彼會提前告知於某;何況,若是朝廷兵馬,又怎會裝扮成山民。”

洪明聞言微微頷首,心中暗忖:如今北方嚴州穀地被強寇所占,若真如嚴白虎所言,對方攻城器械厲害,對方一旦起了歹心,那光憑龍門峽穀常備三千守軍,隻怕是守不住——

於是他看向嚴白虎,哈哈一笑道:“罷了,管他是何方兵馬!嚴老弟也莫說喪氣話,勝敗乃兵家常事,今日穀地丟了,他日再打回來便是,依我看,嚴老弟之兵就屯在這龍門峽穀附近,以便他日奪回穀地。”

嚴白虎聞言大喜,抱拳道:“白虎拜謝洪帥收留!”

洪明一擺手,舉杯笑道:“入了龍門關,往東南五裡地有處水源,正好適合老弟安營紮寨,來,滿飲此杯,從今日起,你我便是弟兄,老弟兵馬便駐守在這龍門關,防奪穀地的賊人來犯,至於糧草,某會按需供給。”

嚴白虎當即舉杯,二人又拉家常,熟絡兩句之後,嚴白虎才拱手懇求道:“洪帥,白虎還有一事相求,白虎此來,跋山涉水,麾下不少弟兄都染上了瘴邪,不知洪帥治下可有醫師能治此病?”

洪明聞言笑道:“老弟來的倒是時候,某主寨中正好有位遊方來的道長可驅瘴邪——”

說罷,他看向左邊護衛道:“去趟主寨將牛道長請來。”

可護衛聞言卻遲疑道:“大帥,牛道長還在教山神中原官話,若是為此誤了山神大事,觸怒了山神如何是好?”

洪明像是剛想起這茬,於是看向護衛笑道:“那便請牛道長先製個驅邪的木符,事成之後,某自有厚賞。”

嚴白虎聞‘教山神中原話’這等奇聞,不由一怔,先是謝過洪明,緊接著便詢問道:“敢問洪帥,方纔這位弟兄說:教山神中原話,不知何意?”

洪明聞言帶著幾分得意之色,揚起嘴角道:“老弟在中原之時,可聽說過天上有個神仙立的朝廷,喚做‘天庭’?”

嚴白虎聞言一愣,隨後搖頭道:“恕小弟孤陋寡聞,不曾聽聞此等奇聞異事,不知洪帥從何處聽來?”

洪明聞言一揚嘴角,笑道:“嚴老弟有所不知,近來我部出了件喜事,一隻色彩鮮豔的神鳥,飛過我部十餘寨,口吐人言,一直重複一句中原官話,本帥尋人一問,才知它說的是:‘天庭策問,傳山魈上天’。”

嚴白虎聞言大感稀奇:“哦?鳥能吐人言,世上還有這等怪事?那天庭策問,莫非和朝廷舉才似的,是要召山神上天做官,這和教山神中原話又有何關聯?莫非那天庭策問,需用中原官話應答?”

洪明聽他連連發問,頃刻間就想到了關鍵,不由歎道:“老弟不愧是中原人,一聽便知其中關鍵,我和巫師們卻是疑惑了許多天,不知那神鳥何意,直到牛道長遊方至此,才為我們解惑——”

說到此處,洪明來興致,津津樂道:“那牛道長曾隨其師遊方到此,救了我寨中不少病患,故我們也是老相識,此次奉其師命獨自遊方,來此之後,我便將他請入主寨中詢問此事……”

嚴白虎細聽之下才知,那牛道長告訴洪明:

他師傅張道長,之所以讓他們幾個弟子各自分開遊方,也是因為上個月,得到過祖師爺托夢告知,太初之上,天庭初立,邀凡間諸神仙上天策問,選舉三百六十路正神。

故此,祖師爺托夢他們這一脈的徒子徒孫,趁策問開始前,廣積功德,助他登神位。

照神鳥所言,該是此間山神功德圓滿,天庭纔會下詔相傳。

洪明說到此處時,嘲笑道:“那牛道長與他那師傅不同,卻是個貪財的。我宴請他時,他多吃了幾杯,便透露說他家祖師爺說過,那主持策問的天庭上官,乃是中原三個有名的神仙。他們隻怕不通山民之語,若是我等山神不會中原官話,恐怕是要因此被評下第而落選,於是某便請他留下,教山神官話,他起初還死活不願,說甚怕耽擱了遊方,誤了他家祖師爺大事——

說到此處洪明咧嘴一笑:“但某拿出一塊狗頭金做定金後,這小子眼睛都直了,哪裡還記得他家祖師爺,當即便答應留在寨子裡!”

嚴白虎把這趣事聽完後,才遲疑開口道:“洪帥,白虎以為,此事玄而又玄,隻怕有些蹊蹺,可會是那牛道人使把戲,就為哄賺洪帥那塊狗頭金?”

洪明聞言,臉上閃過得意之色:“老弟差矣,當初張道長攜幾個弟子來遊方時,我便千方百計想留他,可惜那張道長終是世外高人,未能得償所願。如今這牛道人也會驅瘴邪,若真隻用塊狗頭金,將其留在寨中,老弟以為這買賣劃算麼?”

嚴白虎聞言恍然,笑道:“洪帥遠慮,這瘴邪乃山中大患,無論天庭之事是真是假,洪帥都隻用一塊狗頭金,便買下了個會驅瘴邪的醫工。”

洪明聞言笑道:“不錯!待此次這牛醫工治好了嚴老弟麾下,我再賞賜他兩個美人,叫他在主寨安家,到那時他哪還會記得他那勞什子祖師爺?”

說罷,大帳眾人紛紛失笑。

而他們卻不知,此次‘天庭策問’,並非鄱山的山魈得此‘殊榮’,整個會稽境內的幾大山越部落都是怪事連連。

……

一天,遠在會稽山東南麵數百裡開外的海口東岸,是海霧濃重,十步之外不辨牛馬。

值此大霧天,居住在海邊的黃亂部漁民是不敢下海捕魚的。

忽有前去檢視天氣的山民聽到海中傳來幾聲高亢的吼叫聲,緊接著,他便在遠處離海麵不到三丈的低空中,看見一道長長的黑影。

那山民驚恐萬分,以為‘龍神’顯靈,急忙跑去請寨中巫師,前來查探吉凶。

隨後巫師攜眾山民前來,雖不見龍神的影子,但依舊令山民敲鑼打鼓,虔誠跪拜,巫師則口中唸唸有詞,詢問龍神旨意。

這時,岸邊的喧囂似乎引起了‘龍神’的矚目,一道無比洪亮的山越話從海上傳來:“天庭將召我上天策問,你等速請漢家先生,每日晨昏於岸邊教我官話……”

眾山民聞聲驚恐萬分,連連磕頭。

此處巫師自打從父親手中接過此任,一晃三十年,從未見過龍神顯靈這等神蹟,也冇聽自己的父輩說起,也是欣喜若狂,當即伏地:“謹遵龍神法旨。”

一夥人在岸邊長跪不起,卻不見‘龍神’再有其他動靜,殊不知海上一支裝有大型螺號和空心木筒的船隊,早已揚長而去。

……

與此同時,黃亂部以西,洪明部以南的甌江流域,一道人攜精通山越話的弟子,雲遊而至,請見巫師,上香祭拜此地神明。

巫師自然冇有理由拒絕,帶其至水神祠後,三炷香一燃,忽聽水神祠中傳來沉悶的山越話:“我聞天庭欲立正神,召諸方神明上天策問,欲上天一試,不知道長能否暫留此地三日,指點小神中原官話?”

巫師聞聲大驚失色,慌忙伏地跪拜,但見那道人經旁邊弟子翻譯轉達之後,恭敬一禮:“水神有令,不敢不從。”

巫師聞言,抬頭緊盯著這師徒二人,卻見他們並未張口,祠堂中又傳出沉悶之聲:“多謝道長!”

此地巫師也是從未見過神明顯靈,當即好吃好喝的伺候好這師徒二人,師徒二人在祠中一住三天,師傅教,徒弟翻譯,偶有水神應答。

事引整個東甌部議論紛紛,不乏有膽大的好事之徒,偷偷潛入觀察,卻未發現半點端倪,彷彿就是水神顯靈,又遇上了個熱心腸的中原道人。

巫師本以為是師徒二人使的把戲,想要賴在祠中,受人供養,豈料三日之後,二人如約揚長而去,自此之後,巫師每日祭拜越發心誠,卻再不曾聽到水神開口。

……

而洪明部以東的四明山陳仆部,則是有晚歸山民,於寨五六裡外,聞二影於篝火邊談論天庭召諸方神明上天之事,走近些一看,卻是兩張毛茸茸的狐狸臉!

山民魂飛魄散,落荒而逃後,兩人取下麵具,熄滅篝火,悄然離去,仔細這二人竟有七分相像。

……

於是乎,半月間,天庭詔傳諸方神明上界策問之事,傳遍整個會稽郡南部山區,縱有山民懷疑真假,卻也猜不到幕後之人,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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