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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漢末:從亭長開始烹小鮮 > 第322章 瘴癘之患

隻說陳登循著藥味與哀嚎聲,穿過新伐的林地,抵達山包下新建的營地。

空氣中瀰漫著鬆脂、腐葉與草藥混合的奇異氣味。腳下是新踩出的土路,兩側堆滿粗壯的樹乾,樹皮上還掛著濕漉漉的青苔。

山腳下,三座陶鼎架在石灶上,鼎中藥湯翻滾,褐色的藥汁冒著白氣。幾個郡兵正用木瓢舀藥,灌入陶碗,送入營地。

營地中,不時傳出壓抑的呻吟。

陳登皺眉走入營地中,靠近哀嚎的草棚,掀簾一看,隻見其中躺了二十餘人,個個麵色潮紅,有的渾身顫抖,有的神誌不清地囈語。

兩個張翼弟子熟練的穿梭其間,一人用濕布擦拭病卒額頭,另一人將搗碎的草藥敷在患者手臂的潰爛處。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元龍,緣何至此?”

陳登回頭,見王豹與鄭薪並肩走來。

此時,王豹穿著短打,褲腿挽到膝蓋,靴上沾滿泥漿,全然不似侯爵模樣。

鄭薪則抱著幾卷羊皮紙,隱隱識彆出是某種圓輪的考工圖。

陳登當即拱手行禮,雖雙手呈遞一卷竹簡:“明公容稟,吾等已將攻寨之策擬定,特呈明公批示。”

但見王豹將手往身上一蹭,一邊接過,展開竹簡,一邊笑道:“區區嚴白虎,諸君幾定計便是,何必問某……呃……”

話至自處,他笑容戛然而止,看著竹簡上一條條毒計,麵色古怪:打個嚴白虎,你們至於這樣麼?攻心離間、誘敵深入、調虎離山、四麵楚歌、兵糧寸斷、圍三闕一,最後來個驅狼吞虎,連鄱山部洪明都算計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對阿瞞用兵呢,這嚴白虎是造了什麼孽啊?

陳登見王豹此態,不由一怔,心中暗道:常聽聞明公在平黃巾一役,攻無不克,深諳兵事,今日一見,果然如斯,吾等如此周密之策,明公竟還不滿。

於是他畢恭畢敬拱手一禮:“敢問明公,不知有何不妥之處,還望主公指點。”

王豹見狀,咳嗽一聲:“咳,這驅狼吞虎之計實為妙策,其餘便按照諸君所定,需要張道長配合之處,隻管找他。隻是……這毀糧田之舉,略有不妥。吾等雖佯裝山越,亦當以王師之姿,不該動民田。某看有離間之計在前,此處可稍作調整。興霸可夜襲,縱火燒其水寨,引賊軍追擊,文則下遊聚殲水寨之後,登陸毀其全部戰船,采用襲擾戰術,賊若追擊,便退回江中,賊若退回,便再擾敵,最後待寨中流言發酵便是。”

陳登聞言恍然,隻當王豹已將嚴白虎部百姓,視為治下之民,當即拱手讚道:“明公仁德,吾等不毀其糧田,想必山民對吾等牴觸便更小幾分。”

王豹笑道:“動兵之前,還需告誡將士,攻入寨中之後,對山民黔首當秋毫無犯,允許且鼓勵弟兄們娶納山越未婚或喪偶的女子,凡娶納山越女子者,賜五千錢以補家用,待梯田修建好後再賜田十畝,供養家餬口,然某所言是娶納,凡有強迫或姦淫擄掠者,休怪某軍法無情,此外——”

說話間,他看向竹簡中提及的圓樓,眯了眯眼道:“所部豪族、酋長等不算其中,破寨之後一個不留!”

陳登聞言皺眉道:“明公,這……”

王豹抬手打斷,笑道:“某知道元龍所慮,然吾等要推行新政,教化萬民,彼等之中‘舊勢力’,為保全其地位,或反對‘三司六曹製’,或反對學中原文化,亦或反抗策試取吏,隻會是吾等阻礙,吾等誌在整個山越,冇空和彼等勾心鬥角。破其圓樓之後,其所有財富分之給民眾,以收民心。”

陳登聞言心中泛寒,遲疑問道:“若有‘舊勢力’願歸降主公,願學中原文化,願以策試重獲權柄,可還除之?”

但見王豹拍了拍陳登肩膀,微微一笑:“倘有一日,是山越攻克徐州,以山越巫術取仕,元龍會去學巫術麼?山越不是中原,元龍不必申引去彆處,若是中原大族,自是當懷柔則懷柔。然今為山越之地,某等既已動刀兵,便需以雷霆之勢,為禮樂教化、化獵為耕掃清一切障礙。”

陳登暗鬆一口氣,拱手道:“明公遠慮——”

隨後他一指茅屋中的病患,疑惑道:“明公,這些弟兄如何成了這樣?”

王豹歎氣道:“初令弟兄們伐木之時大意了,原以為此處臨近閩江,該是鮮有瘴氣毒蟲,便未叫弟兄們捂住口鼻和皮膚,這些弟兄們,有的是吸入了瘴毒;有的是毒蟲叮咬,與人鬥易,與天鬥卻難。”

隨後他微微一笑,看向山包:“好在張道長入山遊方一年,對此地瘴毒、瘧疾之症已頗有研究,眾弟兄不至於有性命之憂。”

陳登聞言一怔:“奇哉怪也,瘴氣該隻存於深山古林,山風不通之所,此處常年海風,怎也會有瘴毒?”

王豹笑道:“元龍有所不知,瘴氣生於腐葉堆積、水汽不散之處,此間正是因常年海風,故平日不顯。然吾等伐木,古樹傾倒,激起**之土,故惹起瘴毒,待伐儘此丘,輔一把大火,瘴氣自消,屆時纔可開挖梯田。”

陳登歎道:“難怪明公要親臨農事,此戰最難處,不在嚴白虎的圓樓,不在山越的悍勇,而在這看不見的瘴癘、毒蟲。若不能解決此事,縱有攻下山越各寨,也難以經略此山區,最終也隻能效昔日孝武皇帝,將彼等遷出山林——”

說到此處,陳登又微微皺眉道:“明公此前言此平夷之戰,還需驅瘴除瘧,莫非主公是欲攻下一寨,便要這般開墾一回?”

王豹頷首笑道:“不錯,如此方可步步為營,經略山越。”

陳登一怔:“若隻靠明公那萬餘兵馬,既要征戰,又要開荒,此戰豈非曠日持久?依登所見,非儘十年、乃至數十之功不可。”

王豹聞言笑道:“何用這般長的時間,此處和嚴白虎部,不過乃某試驗梯田之地,待梯田體係成熟之後,吾等隻管征戰,某自有妙計,引各路中原富商帶徭役入境,替吾等開發後方。”

正說話間,三娘匆匆跑來:“主公,麋氏之人至港口了,子仲先生之弟,麋芳已在營外等候召見。”

王豹聞名嘴角玩味:“帶其到中軍大帳。”

“諾!”

……

少頃,中軍大帳之中,王豹高居主座,一個眉目清秀,膚白微豐,錦衣華服,難掩浮氣的青年走入,一見王豹俯首便拜:“麋芳奉兄長之命,率麋氏工匠特來助明公改造船隻。”

但見王豹仔細審視此人一番,心中暗笑:這就是坑二爺一手,獻城池,導致麋竺羞愧病死的二五仔,不過在咱這兒,你可冇機會獻城,以後你就負責幫咱下西洋吧!

於是他麵上朗笑道:“子方一路辛苦,快快請起吧。”

但見糜芳起身,恭敬而立,王豹接著笑道:“子仲兄既遣汝來,想必已與汝說明,吾等如今在此開荒,蒼天古木數不勝數,某已將古木分為三部分,一部分乃軍用,一部分交由汝改造船隻,剩下的便有麋氏銷往洛陽,到了洛陽,某來打通木材商路,其中利潤吾等四六分,揚州府占四成,麋氏占六成。”

麋芳聞言大喜,拱手道:“多謝明公!”

王豹擺了擺手,笑道:“無需多禮,此外,麋氏若肯出僮客與吾等一併伐木開墾,麋氏僮客所伐木材,揚州府分文不取,此事汝可與子仲兄商議一番,此全憑麋氏意願,某不強求,不過這項便利不光是麋氏,將來待會稽山越部眾平定之後,某還會引諸方富商入會稽共同開發南部山區,今後汝便在港口建一船塢改造船隻吧。”

麋芳先是拱手領命,思忖片刻後,又道:“臣這便遣人前往九江,將明公之意告知兄長。”

王豹忽而又想到什麼,心生惡趣問道:“子方,不知令妹芳齡幾何?”

他這冷不丁的一問,卻讓麋芳一頭霧水:“回稟明公,臣確有一妹,今年方八歲。”

王豹聞言麵色古怪,心中惡趣:嘖嘖嘖,大耳賊會玩啊!年紀比咱還大,先娶個比他小十幾歲的,又娶個比他小三十的。

隻見麋芳說話時,偷眼觀瞧,似乎誤解了什麼,當即改口道:“明公容稟,臣妹雖年幼,然臣還有一堂妹,正值妙齡,願獻與明公為妾。”

但見一旁曲三娘朝王豹瞪眼,王豹一怔,失笑道:“子方誤會了,某隻是好奇一問,並無此意,子方且先去佈置船塢,申時某在營中設宴,為子方接風洗塵。”

麋芳一邊拱手謝過,一邊心中暗道:明公欲與麋氏聯姻,且無意納旁氏,此事需與兄長好生商議一番纔是。

……

如火如荼的白晝一晃而過,是夜,諸方辛勞,早早睡去,萬賴寂靜,明月高懸。

可新搭建的刺史府邸中,西廂曼姬、素娥二女夜不能寐,因為搭建倉促,故此隔音並不好,主室的動靜這邊是聽的七七八八。

但見曼姬聽著那邊響動,捂著耳朵是輾轉難眠,終是忍受不住,騰得坐起聲來,抄起枕頭往前一砸,打得蚊帳如浪般起伏,又不敢大聲,隻能壓著嗓音怒道:“呸!真不知羞,究竟還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啊?把吾等帶來這荒山僻壤,白天叫吾等在庖廚忙進忙出,夜裡還不讓睡覺,簡直欺人太甚。”

旁邊一床,素娥也是坐起身來,歎了口氣:“吾便說要留在管先生那裡,姐姐非要拉吾來刺史府,還說甚享福,這下可好,福冇享成,光受罪了。”

二女在此抱怨多時,那邊總算是消停下來,二女長出一口氣,一頭仰倒,被褥一蒙腦袋,欲呼呼大睡……

這時,主室之中,蚊帳浪湧停歇少頃,但聞裡麵喘允氣息,三娘輕輕靠著王豹肩頭,低聲道:“主公,沂山傳信,陶謙已醒悟,急令東郡郡守斷臧霸糧草,勒令撤軍,臧霸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回絕,陶謙大怒,遂率丹陽軍和彭城郡兵,入山搜尋。”

王豹戲謔道:“哦,從彭城調兵?老管屯兵開陽,怎不讓老管入山?”

但聞三娘笑道:“管將軍與臧霸多次一起飲酒,徐州不少人皆知二人頗有私交,管亥乃主公舊部,陶謙自是心知肚明,此次彼能調任徐州乃主公幫襯,何況陶氏一族還在主公治下,想必陶謙是不欲與主公結怨吧。”

王豹失笑道:“可惜,徐州地處青、揚兩州之間,這個怨是非結不可啊,後來呢?”

三娘竊笑:“說來這陶謙出任徐州,端是走了大運,徐州入山必經之路乃是開陽,管將軍見大軍入開陽,立刻令人飛馬入山傳信,陶謙率聯軍五千餘人剛入山,途徑黑鬆林,便被臧霸和耿將軍的萬餘大軍伏擊,吃了個大敗仗,隻率數百殘部逃回東郡——”

說到這,她撐起身臉上帶著幾分興奮之色:“此戰我軍占據天時、地利、人和,兵力兩倍於敵,殲敵一千五百餘,降卒三千餘,我軍傷亡千餘人。耿將軍言,這些郡兵雖是操練已久,軍備精良,但意誌卻比不過黃巾軍,眼看大勢一去,便跑的跑,降的降。”

王豹聞言先是調笑道:“當兵吃餉和自己打天下,怎可同日而語——”

隨後,他又肅容道:“傳令子延,安撫好傷亡弟兄家小,此外,通知周伯,一旦洛陽收到陶謙上奏,便讓周伯找董重和宦豎周旋一、二,薦管亥為將,入山討賊,若管亥得此職——”

說到這,他揚起嘴角:“便可叫臧霸率軍入揚州,平越之戰便又得加快幾分進程,不日吾等便要對嚴白虎部用兵,屆時,斬下的首級可先運往琅琊,就當管亥剿賊之果。”

三娘聞言淺淺一笑道:“末將領命。”

但見王豹摟過三娘纖腰,壞笑道:“得此大勝,咱們需得再慶祝一回。”

三娘卻不曾像往常一般推諉,伸手摟住他的脖頸道:“主公,末將還有一事要稟。”

王豹不聞翻身,嘿嘿一笑:“愛將說便是了,左右也不礙事。”

但三娘一聲輕哼後,卻是帶著幾分不捨和眷戀,道:“夫人來信,主公已召東萊水師入揚,請主公調末將率原海貓幫部眾,回東萊護衛少主。”

王豹聞言一怔,呆愣半晌,三娘見他不動,於是主動配合,又道:“末將雖捨不得與主公分開,然東萊若無兵甲,隻怕鹽工生亂,遣其他弟兄護衛夫人,終究不便。”

卻聞王豹一聲輕歎,摟緊三娘纖腰:“某也不捨愛將離去,但東萊水師乃阿盛一手操練,豈有不參戰之理。三娘言之有理,調其餘將士回東萊護衛夫人,確實不妥。待吾兒週歲,愛將便隨夫人一道搬到揚州,鹽業與天香閣也一併搬來吧。”

隻聽三娘低應了一聲,那帳幔的漣漪便漾得更急了些。

又聽王豹言道:“三娘此去,還需令天香閣傳出訊息,東冶縣因刺史部開發南部山區,在港口低價出售大量南方藥材和木材,此外,刺史部還會在明年五月,高價收購稻種、魚苗、蟹苗、蛙苗,魚苗以泥鰍和鯉魚優先、鯽魚草魚次之。以此引商隊入揚州……”

三娘卻是充耳不聞,摟緊王豹脖頸,低聲打斷道:“正事明日主公再說不遲,今夜主公該把烏角先生所贈秘術儘數教給末將了。”

於是,月光淌過窗欞,偷聽得一夜細碎,卻隻可憐西廂二女剛睡著,又被鬨醒,是罵罵咧咧,徹夜難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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