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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漢末:從亭長開始烹小鮮 > 第285章 壽春風雨

明月高懸,彭蠡澤深處,江麵薄霧瀰漫。

十艘走舸在漂浮的碎木與赤水中,飛速朝樓船靠攏,剛靠近一些,船頭一人已爽朗大笑:“阿盛!此戰打得漂亮,以正合,以奇勝,數月不見,阿盛已有良將之風啊!”

徐盛站在船頭,亦是露出久彆重逢的喜悅之色,拱手笑道:“太史兄謬讚了!冀州一彆,一向安好?”

“哈哈,彆來無恙!”

少頃,兩道矯健的身影便一前一後攀上徐盛的主艦。

徐盛見甘寧麵生,當即拱手道:“琅邪徐盛,敢請教英雄姓名。”

甘寧還禮笑道:“臨江甘寧,字興霸,有禮了!徐兄弟纔是少年英雄,六千人打七千人,還把龜兒子打降咯,好本事!”

徐盛謙遜笑道:“興霸兄謬讚了,盛不過借利器之威耳——”

緊接著,他微微肅容拱手道:“二兄此番前來,可是主公有將令?”

太史慈當即把王豹的將令講述了一遍,隨後麵色古怪道:“無論我軍勝負,兄長皆已佈置了後手,卻未曾料到,這廝居然在勝負之間選擇了投降……”

甘寧亦是嗤笑道:“這才叫千算萬算,算不到這廝是個膿包。”

徐盛聞言亦是無奈搖頭,道:“某正為此發愁呢,某現在打著戴風的旗號,這降,納也不是,不納也不是,總不能帶那袁胤回東萊吧?”

就在這時,忽聞江麵傳來急促的喊聲:“報!徐統領,袁軍方纔內訌,主將袁胤為部將橋蕤所弑,乃是橋蕤獻上袁胤首級率部投降!”

徐盛聞言隻是一怔,太史慈、甘寧卻是臉色一變。

“袁胤竟然死了!”太史慈微微皺眉,隨後忙看向徐盛,道:“此事需儘快告知兄長,阿盛,汝先令人收繳降卒兵刃,將其帶回營地嚴加看管,不可放跑一個,且不可走漏半點風聲,借匹快馬給,某某先回壽春,如何處置這群降卒,還需兄長定奪。”

甘寧卻一把將人拉住,道:“事已至此,也不急於一時,不如先探探那弑主賊將的底細,再詳細回稟明公。”

太史慈聞言頷首道:“此話有理,橋蕤那廝應是見過你我兄弟的,吾等不便露麵,還是有由阿盛出麵得好。”

徐盛聞言頷首:“既如此,二兄且先藏入船艙,某先會會此賊。”

……

戌時,壽春城本該夜深人靜,但今日卻不同尋常,自典韋率親衛擒下十餘郡吏後,便掀起滿城風雨。

柳猴兒與何安一邊審訊,一邊請典韋按照供出的名單繼續緝拿,市井之徒每看到典韋煞氣騰騰走出廷尉獄,便議論不休,紛紛猜測何人又要遭殃。

壽春城中雞飛狗跳,唯有一處最為安寧,卻亦有十餘甲士守在門口,那便是九江學宮。

此時,學宮東側蘭亭,春夜微涼。

亭外傳來腳步聲,幾名學子匆匆走過,低聲議論。

“聽說郡守府周倉曹也被拿了。”

“不止被拿了,而且桓郡丞已親自帶人查抄府邸,隻怕已是證據確鑿啊。”

夜風將隻言片語送進亭中。

而此時亭中的石桌上,卻是縱橫十九道,黑白子錯落如星。

陳登拈起一枚黑子,指尖在棋盤上方懸停片刻,輕輕落在三三之位,抬眼看向對麵的婁圭,嘴角溫潤笑意:“今日這壽春城,恐怕隻有這學宮之中落得個清靜,子伯兄,如何觀此事?”

婁圭正盯著棋盤沉思,聞言抬首,緊接著右手落下一字,左手撫須,笑道:“元龍是說是啊,府君此次當真鬨出好大的動靜,吾聽聞郡守府中已是十曹九空,就連刺史府也捉拿了半數州吏,隻怕廷尉獄都住不下了吧,不過——”

說話間,他微微搖頭道:“足見袁氏這些年在九江真個是一手遮天啊。”

陳登又落一子,笑道:“袁氏在九江經營十數年,郡府州衙上下俱其黨羽,不足為奇,若說這些人皆涉官營貪墨之案,隻怕定有冤情。”

婁圭笑道:“元龍少說了一句,若任取半數,則必有漏網之人。”

陳登細細一品味,當即哈哈大笑:“子伯兄此言甚妙!好個任取半數!”

笑罷,陳登意味深長的看向婁圭,道:“登觀此事,以為這壽春隻是開始,非但九江要大變,恐整個揚州都將有諸多空缺,不知子伯兄可還回荊州?”

婁圭落下一字,扶須笑道:“此間清靜,有先生講學,元龍對弈,不亦樂乎,多待數月也無妨,不知元龍又欲回徐州否?”

陳登提起一子,也笑道:“今之徐州弗如幽潭,縱有響動,也無非是幾家爭些蠅頭小利,無趣得緊,登亦以為此間妙趣橫生,不亦悅乎,不思徐也。”

言罷,兩人相視大笑。

而學宮之中,其他人卻不似二人一般談笑風生,十餘齋舍小院中,早是諸生百態。

世家子弟一邊,陸駿早收到叔父陸康的書信,見今日此景,便知王豹已然動手,此事關乎陸氏一族興盛,難免有些悸動,雖捧聖賢書,卻是隻見其字,不識其辭;

周暉亦知族中與袁氏關係匪淺,今九江大變,不免捧書悵然,兔死狐悲。

反倒是身為袁氏子弟的袁渙身心俱在書中,頗為從容。

顧雍端坐窗前桌案,目光盯著寒門士子的院落,若有所思。

而寒門士子的小院卻是全然不同,龐雲等一眾士子圍在小院之中,津津樂道,他們很清楚光是壽春就抓了這麼多官吏,往後隻怕還會牽連其他郡縣,這意味著九江、乃至整個揚州將會有大量空缺職位。

隻怕不久之後,郡守府就會提拔新吏,從上次辯論的議題來看,眾人皆推測王豹會大量啟用寒門士子,故此,他們這邊熱鬨非凡。

同一輪明月下,郡守府正堂燈火通明。

王豹端坐主位,左右兩側,盧桐、何安、蒯良三人分坐。

隻因何安配合柳猴兒審案半日,初有成果,故王豹召集三人特議此事。

此刻,何安手持一卷竹簡,道:“今日緝拿壽春州郡官吏及絲綢服官共三十一人,已有九人招供。九江絲綢官營,確實另有一本賬簿,卑職對比與官營之前提供的賬簿——”

說話間,他微微一頓:“自光和四年至中平元年,三年間兩本賬簿,盈利差額高達八千餘萬錢,據罪吏招供,皆入袁氏及其黨羽囊中。

緊接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主公,據《賊律》‘貪墨官營錢糧,百貫以上者流,千貫以上者斬’,今所涉錢糧動輒千萬,主犯縱使是夷三族都不為過,從者亦難逃死罪,僅絲綢一項便如此钜額,卑職恐若再查其他官營,牽連甚廣……”

王豹先是看向何安笑罵道:“汝這廝慣會耍滑,可是又怕擔上酷吏之名,恐遭揚州豪右惦記?”

何安聞言訕訕笑道:“主公明鑒,卑職背些罵名,乃分內之事,唯恐繼續追查下去,九江境內人心惶惶,更憂嚴刑之下,恐狗急跳牆。”

王豹聞言將竹簡往案上輕輕一擲,失笑道:“聽汝這意思,倒像是怪某讓汝背黑鍋?”

何安當即賠笑道:“卑職不敢,替主公背黑鍋,卑職榮幸之至。”

王豹不禁哈哈大笑,目光掃向盧桐、蒯良,笑道:“二君以為該當如何?”

盧桐麵帶顧慮之色,看了一眼蒯良,是欲言又止。

堂中一時,雅雀無聲,蒯良見狀肅容起身,拱手道:“明公容稟,何決曹所憂不無道理,明公雖持節驗案,然若株連過廣,難免清除異己之嫌,一則易將九江豪右逼入絕境,二則徒惹朝廷猜忌。”

說話間,他微微一頓:“故良以為,今徹查絲綢官營足以威懾宵小,不若以絲綢案為楔,許諸官營自糾其失,既彰法令,亦安人心。”

王豹聞言心中暗忖:這恩威並施,雖說是明主禦下之道,但若不趁此機會,將袁氏黨羽連根拔起,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是表麵服從,私下又與袁氏暗通款曲。

這樣反而留下隱患,關鍵是往後咱得操心山越之事,隻怕無暇陪他們爾虞我詐。

於是他先朝蒯良笑道:“子柔兄所言,實乃老成之見。”

緊接著,又看向欲言又止的盧桐,微微一笑道:“子柔兄乃是自家兄弟,此次奪取九江兵權,功不可冇,子梧兄有話不妨直說。”

但見蒯良朝盧桐微微頷首,盧桐起身朝蒯良頷首施以歉意,遂拱手道:“主公,桐與子柔所想相合,核檢官營不宜操之過急,一則九江初變,若主公能施以恩德,得九江豪右相助,坐穩九江將事半功倍;二則這官營之利——”

說到此處,話音戛然而止,似有仍顧慮,王豹見狀卻已經猜到**分,微微一笑:“但說無妨。”

盧桐低聲道:“主公,依桐愚見——水清無魚。若某等將官營一次查實,一應懲處,隻怕牽著人數眾多,若不將其所有罪證公開,恐難服天下人。可若當真公開,便要歲歲如數上繳。”

說到此處,盧桐又壓低幾分音量:“今絲綢官營數額之巨,已足令朝廷滿足,至於其他官營不妨緩查,尤其是漕運和銅場……今後主公欲治揚州亦需錢糧……”

蒯良聞言暗自頷首,拱手道:“明公,盧主簿所言乃務實之論,非是吾等貪利,實乃今之朝廷待民嚴苛,吾等將截留之資用於安定社稷,正合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王豹聞言微微皺眉,緩緩閉眼,指尖輕釦案幾,心中暗忖:盧桐說的很直白了,現在少上報些利潤,將來刺史府就可以多截留一些,已備不時之需。

此言不無道理,將來要治理長江水患,需要修堤;要發展南方山區經濟,需建梯田,收購魚苗;又有擴充軍備,還要研發新技術,處處都需開支。

隻是留給咱豹的時間真不多,冇空與地方豪強內耗。

本來原計劃就是放棄九江、廬江,發展江南,搶在董胖子亂政之前,整合百越之地作為後方根據地,隻是現在出現了些意外。

如今的百越之地,名義上雖然屬於豫章、會稽、丹陽、吳四郡,但實際上並未取得控製。

史料記載,直到孫吳政權後期,才逐步形成控製。又從四郡中分設出了新都、鄱陽、臨川、建安、東陽、安成六郡,且都還不算完全控製。

所以,這江南四郡名義上的占地麵積,幾乎等於青、徐、兗三州的占地,若能利用梯田技術,大幅開發山區經濟,逐步蠶食、同化山越,一是將來不愁糧草,畢竟江南在將來可是、魚米之鄉;二是可得大量兵源,君不見孫十萬每次討伐山越,都能抓到幾萬山越壯丁。

故此,若能提前開發百越之地,將成為咱豹問鼎中原的經濟基礎。

縱觀曆史,直到朱元璋起,纔開從南方起兵實現大一統的先河。咱豹以為,火器的出現,大幅度剋製北方騎兵是直接原因;而唐宋經濟中心南移,江南極大程度開發,纔是根本原因。

可惜老孫家占據江東,蹉跎五十年,都以鎮壓、掠奪的方式對待百越,孫權隻是從丹陽分設出了新都郡,直到孫亮開始才深化開拓,短短十年便開拓了五個郡。

不過,五十年的掠奪,致使山越人數銳減,縱使整合了百越之地,也不足以讓老孫家再次崛起。

想到這,王豹一咬牙:咱豹不能走孫家老路,必須以雷霆之勢肅清九江,這才能放心將九江交給文醜,咱豹未來四年戰略重心,必須放到百越之地!

隻見王豹長出一口氣,緩緩睜眼,眼神中透出果決之色:“二君所言固然有理,然姑息養奸,非某所願,查便要一查到底,除惡務儘,此番非把袁氏黨羽連根拔起不可!”

盧桐、何安追隨王豹日久,深知其性,此番反常獨斷,卻是出乎意料,當即一愣。

但見蒯良拱手再勸道:“明公,袁氏畢竟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若罪之太深,無異於引火燒身,望明公三思。”

但見何安點頭如搗蒜:“主公三思。”

盧桐則不動聲色,靜待王豹決斷。

隻見王豹微微一笑:“今已開罪,又何患罪之深淺?袁氏劍利,吾劍未嘗不利!此事無需再議,汝等隻管放手去查,某自會應對袁氏。”

言及至此,他又畫出一張大餅,笑道:“至於官營不過蠅頭小利,吾等眼中不該隻是九江一郡,唯有不遺禍患,某才放心將九江交給汝等打理,安心渡江治理江南。”

何安聞言耷拉著臉,苦笑應諾。

蒯良、盧桐二人則是眼中閃過異色,遂拱手道:“臣等領命。”

王豹見狀滿意頷首,笑道:“諸君且去,順帶遣人去趟學宮,將荀彧、陳登、婁圭三人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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