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逸是個精明的商人,隻是一頓飯,他便將遊、關二人的性格摸了個七七八八。
關羽武藝超群,知恩圖報,沒有太多心機,此時自己若與他交好,幫他治好妻子的傷病,後麵再請他幫忙照拂商隊,想來對方不會拒絕。
關羽之妻在席間沒有插話,舉止得體,顯然也是個知書達理之人。
唯有遊塵這臭小子,年紀雖小,卻是一肚子壞水。
連大蟲都能降服的少年,關羽說他箭術無雙,武藝定然不凡。
這不是文武雙全嗎?
這小子也就是出身差了點,但凡給他點助力,定能一飛衝天。
【問題在於,這小子實在不好掌控!
我行商多年,閱人無數,竟看不透此子心思!】
席間所說,甄逸擔心自己是頭腦發熱,被遊塵給忽悠了。
後來他細細思量,也沒發現有何不妥之處。
遊塵提出的幾個商業計劃,確實有極大的可行性。
但是不合常理。
遊塵是個有野心的人,他提供的商機,足夠將任何一個有點傢俬的家族推上商界霸主的寶座。
那他為什麼要選甄家呢?
甄逸看得出來,遊塵並非一介酒色之徒。
恐怕真如關羽所說,此子將來會出將入相。
【雖然甄家是有點小錢,家中女兒也個個美艷傾國,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
啊啊啊,搞不懂!
他到底為什麼要選擇甄家呢?】
“老爺,何事如此煩憂?”
見甄逸像老驢拉磨一般來回踱步,遲遲不肯上榻,甄逸的夫人張氏不禁溫聲詢問。
“唉,我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故而心中煩悶。”
甄逸嘆了口氣。
“老爺不妨與妾身說說,妾身或可助老爺參詳一番。”
張氏溫柔地輕撫甄逸後背。
三個兒子都難堪大用,傳統思想更是讓甄逸直接忽略了張氏的意見。
直到此時甄逸才如夢初醒,將今日所見所思和盤托出,頓覺輕鬆不少。
“如此說來,這遊塵恐怕是想掌控整個甄家,借勢而起。”
結合甄逸所言,張氏很快得出了結論。
“這一點為夫也曾想過,但正如之前所說,甄家的力量匹配不了他的野心,他為何不直接去洛陽,找個大家族入贅呢?”
“老爺,這世間之事,並非一切都要弄清因果。
遊塵需要甄家的財力,而甄家則需要他的才能,雙方互利互惠,能讓甄家更加強大,便足夠了。
至於他為什麼選擇我們,真有那麼重要嗎?”
“聽夫人一席話,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甄逸開心地親了張氏一下。
“都老夫老妻了,也不害臊!”
張氏嬌嗔地瞪了甄逸一眼。
“都老夫老妻了,還害什麼臊啊!”
“老爺既然想清楚了,何不趁機再與遊塵談談,探探底?”
張氏推開了甄逸的豬拱嘴,指向窗外的夜色。
“夫人真吾之子房也!夫人也姓張,莫不是留侯一脈?”
甄逸的一對鹹豬手有些不老實。
“老爺,正事要緊!”
……
“來了?”
聽到屋外侷促不安的腳步聲,遊塵並不意外。
席間,甄逸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估計是因為關羽夫婦在場,有些話不好問。
正好有些話,遊塵也不希望被關羽聽到。
關羽忠義無雙,對漢室的感情尚未完全消散,有些事需要潛移默化,水到自然渠成,操之過急隻會適得其反。
遊塵可不想跟好大哥關羽分道揚鑣。
鬧成曹操與陳宮那樣,那就太可悲了。
甄逸、遊塵各懷心事,在書房落座。
“說吧,你小子究竟想要什麼?”
此時沒有外人,甄逸選擇單刀直入。
“我不是說了嗎,整個甄家,我全都要。”
遊塵也沒有客氣,風輕雲淡地重複著日間之言。
“你!……我知道你小子有些能力,你想掌控整個甄家,藉助甄家的力量崛起。
身為甄家家主,我必須知曉你的計劃!
若此事隻是單純對你有益,哪怕拚光整個甄家,也絕不讓你稱心如意!”
甄逸眼神一凝,語氣轉冷。
雖然他可以接受甄家未來會被遊塵掌控這件事,但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拿出來的,甄家也不是誰都能拿捏的軟柿子。
“哦?伯父的意思是,隻要遊某能給甄家帶來潑天的富貴,那甄家交由某來掌控,也是可以的?”
遊塵笑著調侃,他知道甄逸已經妥協了大半。
眼下要做的,就是給這傢夥畫個足夠大的餅。
“伯父大概是想弄明白,以某兄弟二人之才,若要拜將封侯,為何要選除了錢之外一無所有的甄家?”
遊塵不著痕跡地為甄逸倒上一杯茶,再給自己倒上一杯。
“足下雖有大才壯誌,可如今不過一介流氓;在下雖不才,好歹也是中山钜富。
你我如今的身份差距,可謂雲泥之別!
我倒要看看,足下有何底氣!”
見對方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甄逸反唇相譏。
Ps:古時,無地者謂之“流”,無業無房者謂之“氓”。無房的泥腿子稱為“足下”,有房者稱為“閣下”,有豪宅者稱為“殿下”,擁有天下房地產者稱為“陛下”。
“伯父啊,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一開始就弄錯方向了呢?
萬一,我的目標不是拜將封侯呢?”
“什麼?不是拜將封侯?”
甄逸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隻覺得寒氣上湧,頭皮發麻。
他的眼神在遊塵身上來回掃視,哆嗦著手指,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你……你小子莫非想要篡漢!”
“什麼篡漢,我這叫改朝換代!
會說話你就少說點!”
遊塵翻了個白眼,對甄逸的話有些無語。
劉邦那個地痞無賴背叛秦朝,那才叫謀朝篡位。
“區區大漢十三州算什麼!
無論是鮮卑,匈奴,南蠻,山越,西羌,還是貴霜,安息,羅馬帝國,無論是非洲雞還是印第安納土著,全世界都要在我的腳下顫抖!
人族,隻能有一個合法國家!
世間,隻能有一個統治者,那就是我!”
甄逸看向這個尚未舞勺的少年,不知為何,他竟然覺得對方並非信口開河。
“我並不在乎世家大族和黔首流氓的死活,我在乎的是才能!
如關羽這等驚世之才,乃無價之寶,其價值,絕非一群酒囊飯袋能比擬!
而河北之地,英才眾多,正是龍興之地!
所以,現在你可明白?”
甄逸聞言,渾身一震。
【他不是看上了甄家,他是看上了河北四州的潛力!
如果甄家不在河北,如果糜家、蔡家、衛家在河北,他一樣可以選擇這些人成為皇商!】
“甄家家主,你我不妨打個賭。四年內,你認我為主,若我能讓甄家變強,你便全力輔佐於我;如若不然,你便提著我的首級去向皇帝老兒請賞,如何?”
遊塵那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加上強大的個人實力,讓甄逸看到了家族崛起的希望,他決定賭一把。
若是成功,他就是下一個呂不韋;縱然不成,也不過損失幾年的錢財罷了。
“好,這賭約,老夫接下了!”
“合作愉快!”
接下來,遊塵交代了一些重要事項。
首先,在接下來的三年內,儘可能多地收集鐵,青銅,黃銅,鉛,鎳,鑌鐵,紫金,寒鐵等各類金屬,以及硫磺,硝石,木炭,戰馬,騾馬,獨輪車。
再囤積八十萬石糧食,五十萬石草料,以備不時之需。
其次,設立接濟處,接納四方英豪。
不論出身,隻要有一技之長,儘可能將其招入麾下。
其三,在第四年年初之前,儘可能聚集財富。
甄家務必在第四年年初前遷往洛陽,暫停除洛陽城外的商鋪。
待到時機成熟,再將甄家遷回冀州。
……
甄逸不明白為什麼遊塵多次提到第四年年初,遊塵現在是他的主公,對方不說,他也不敢問。
囤積八十萬石糧食和五十萬石草料,莫非河北發生了大事,或許是戰亂?
甄逸現在越來越看不透遊塵這個主公了,明明隻是個少年,卻將計劃整理得如此清晰,真不知道是吃啥長大的。
再看看同歲的自己在幹什麼?
泥巴是不玩了,改成勾欄聽曲,練習騎術了,日夜操勞的那種。
唉,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氣死的。
“對了,以後少去找那些頗有姿……產的友人,抽空找個靠譜的大夫看看身體。”
史書記載甄宓三歲喪父,那甄逸就隻有六年可活了。
老闆創業未半,工具人就撒手人寰,那老闆的預算怎麼辦?
【必須套牢華佗,張機,董奉這漢末三幻神,絕對比七星燈管用。】
雖然遊塵隻是想多壓榨員工幾年,但落在甄逸耳中就變了味。
甄逸本擔心遊塵是過河拆橋之輩,聽到對方關心自己的身體,心中有些感動。
“多謝主公關心,臣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你腦子有病吧?
我讓你活久一點,你跟我說死而後已?
哦,你小子大抵是真有病,得治。】
見對方如此激動,遊塵知道,這老小子又自動腦補了。
……
甄逸很感謝這次夜談,他的三個兒子太廢,本來覺得老甄家這輩子撐死也就出個上蔡令了。
遊塵的一席話,勾勒出一幅難以估量的財富和權力畫卷。
他是更因此拿到了成功的第五把鑰匙——甄逸回去找張氏深入交流,不久張氏真的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