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立誌傳 第57章

9月下旬，在皇甫嵩等人的大力配合下，經過十幾日的挖掘，官軍在神鬼不覺中，將地道挖通至廣宗城內西北角，一處廢棄莊園之中。

或許是天意讓廣宗城沒有護城河，或許是各種計策令張寶疲於奔命未能察覺，亦或是黃巾軍不通兵法，根本沒有埋缸防備敵軍挖地道的概念。

總之，趁著皇甫嵩佯攻東、南兩麵，吸引大量城內守軍時，官軍很幸運，沒被人發現就入城了。

在這期間，大漢又發生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情。

漢中傳來訊息，巴郡人張修以法術為人治病，建立五鬥米教。趁著朝廷征伐張角，無暇他顧，這廝居然率眾在漢中起義，目前仍與漢中太守蘇固激戰。

遊塵對張修沒什麼印象，區區嘍囉，估計也沒翻起多大浪來。就算和五鬥米教有淵源，那也是個大一點的嘍囉。

事實也正如遊塵所想，張修被蘇固輕易擊敗，隨後退回巴郡，被入蜀的劉焉招降。後來張修和張魯奉劉焉之命攻打漢中。拿下漢中後，兩人發生矛盾，張修為張魯所殺。

幾日前，遊塵已經給甄逸、蔡靈傳信，命二人以重金賄賂張讓、何進兩大派係。等平定張角的訊息傳到洛陽後，就讓張讓幫他向劉宏討要晉陽太守一職；再讓豬肉莽夫何進提議，請劉宏封他為魏郡太守。

這波操作絕對不虧，畢竟此事乃賈老練親自謀劃。

遊塵目前尚未明顯偏向宦官、外戚其中一方，兩方都拿了遊塵好處，又有他指定的具體職位，讓“張無忌”和“何太沖”兩派人掐架，一方麵給雙方一種錯覺，遊塵懼怕他們的權勢，不足為慮；另一方麵，兩派人會認為，對方也在拉攏遊塵，因此會更加賣力地幫遊塵拿下目標，而獲勝者會誤認為，自己與遊塵的關係更進一步。

事實上無論誰獲勝，遊塵走馬上任後，每年除了送點錢，隻會陽奉陰違，淡化自身存在感，坐等袁紹戲耍豬肉哥，丁原、董卓進京對拚，天下大亂即可。

至於為何選這兩郡，遊塵自然是認真考慮過。

太原郡西臨汾河，可供遊塵操練水師。北方是九原郡和雁門郡，沒事找匈奴、鮮卑打打秋風，改善生活不香嗎？東邊是黑山張燕的地盤，要是有人懷疑遊塵擁兵自重，他直接將大軍往山裡一甩，‘吾兵不過一千，將不過關張趙，還得防備黑山軍，匈奴鮮卑和汾河水賊的襲擾’，朝廷不給糧餉讓招點郡兵，過分了哈。誰要是敢在晉陽動土，那遊塵就不敢保證其安全了，畢竟黑山軍人數眾多，極為猖獗……

魏郡雖然不能找異族玩耍，但同樣西臨黑山，又被沁水、滏水夾在中間，南邊就是鄴城。等天下大亂，遊塵隨時可以拿下鄴城，成就霸業。

但願“張無忌”能贏吧……

……

“讓一百軍士先行，確保據點安全。

興霸、幼平、伯泰、仲康，你四人隨後兵分兩路，各率三百精銳，迅速開啟城門，我軍會以最快的速度前來接應！

還有，一定要小心落石和流矢……”

遊塵一一檢查甘寧四人的鎧甲兵刃，唯恐出了什麼紕漏。

除了先行探路的一百官軍是皇甫嵩的步兵，甘寧四人率領的六百軍士，都是遊塵從自家騎兵中親自挑選的軍侯、屯長、都伯、什長等低階軍官，就算下了戰馬，也是精銳中的精銳。

原因也很簡單，到了生死相搏的時候，遊塵隻相信麹義等人在戰場上練出來的自己人。

哪怕皇甫嵩軍中也有北軍五校的精銳，但那終究不是自己的部隊，沒有長久的默契和絕對的忠誠，遊塵還是那句話，信不過。

所謂信任，實力與忠誠，缺一不可。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遊塵自起兵以來的第一次攻堅戰。

之前戰張角、張寶、張梁、波才、張曼成、韓忠等人，都是與敵人野戰，遊塵的一萬騎兵自然所向披靡。

但攻城，完全是兩回事。

除了要麵對相同地平線上的敵人，還得隨時提防高處。城頭的落石等投擲物，以及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暗箭流矢，誰也不知道敵方的弓箭手藏在哪裏。

皇甫嵩的大軍數次佯攻，每次都得丟下數百具屍體。要不是有遊塵的軍醫團隊治療，傷亡隻會更大。

雖然甘寧等人武藝高強，但人終究是人，難保不會馬失前蹄。

所謂‘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演義中死於弓箭的大將太多了，典韋，甘寧恰巧就在其中。

“主公今日怎恁的囉嗦，跟個老媽子似的？”

典韋忍不住小聲嘀咕。

他這段時間一直戒酒，早就等著殺進廣宗，痛飲一番。

“你個戴罪之身，一定要給我小心點！”

遊塵神情嚴肅。

典韋傻笑兩聲，憨憨地撓撓頭。

他知道那句‘小心點’，是讓他注意安全，而非威脅。

“主公，等俺——”

“閉嘴！”

遊塵趕緊打斷了典韋立flag。

【等你回來？

臨行前，這話可不興說！】

我什麼檔次啊？

兵不過一萬，謀士僅有賈詡、田豐、沮授區區三人，大將不過關、張、趙、黃、典、許、顏、文、麹、甘、周、蔣十二人，外加黃敘、沙摩柯兩個小弟，以及蔡瑁，吳班，吳懿，吳蘭，雷銅，韓浩，朱靈七員副將，最多再加上褚鈺，鄭氏、薑氏、陸政，公孫玥，夏侯芝六個女將，窮的都快當褲子了！

小本買賣，拒絕虧本！

“我再重申一遍！

注意落石和箭矢！

注意落石和箭矢！

注意落石和箭矢！”

賈詡聞言嘴角一抽，雖然你小子關心下屬是好事，但真的太囉嗦了！算學也不好！

“將士們，賊軍困守孤城，其勢已衰，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今日，諸位當奮力攻城。

取張角、張寶首級者，賞萬金，官升三級，賜良馬五十匹！”

為了吸引敵軍，皇甫嵩、朱儁這次也不再小打小鬧，二人各率兩萬精銳士卒，開始猛攻廣宗城東、南兩麵城牆。

聽到皇甫嵩的話語，官軍士氣大振。

雖然大家當兵是為了混口飯吃，但誰不想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呢？

皇甫嵩沒有說萬戶侯這種不切實際的話，升官發財，賞賜戰馬，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隻要肯拚命，就有機會得到！

“兄弟們，若是被官狗攻破城池，我等有何麵目去見天公將軍！

殺死官狗二十人者，封渠帥，賞萬金，賜美姬十名！”

張寶這邊也不甘示弱，除了錢財權力，甚至連女色都搬出來了，滿足了男人的一切夢想！

貌似比官軍的獎賞還要更好一些！

在雙方主將的PUA下，這場廣宗攻防戰很快就進入了白熱化。

城上滾木礌石亂砸，城下衝車和雲梯則頂著箭雨前進。

被落石砸得腦漿迸裂的，被箭矢釘死在城牆邊上的，在攀爬雲梯時被熱油燙臉的，雲梯被推倒後摔成醬餅的，比比皆是。

一名殺紅眼的官軍士兵，左臂被城牆上黃巾軍砍斷，血流不止，竟然用右臂卡住一名黃巾士兵脖子，雙雙從城牆摔下去，化作肉泥……

……

“咳咳……楚兒，寧兒，你二叔絕非皇甫嵩、朱儁、遊塵的對手，咳咳……廣宗隻怕破城在即……為父自知命不久矣，聽聞黑山中似乎有一股我軍勢力……咳咳……城破時，汝姊妹二人可速往西投之……若彼不能相容……咳咳……則暗中投靠那遊塵，尋求他的庇護——”

數月來張角眼眶深陷，每況愈下，剛才又咳出一大口血，顯然時日無多。

“嚶嚶嚶……爹，寧兒不要離開您！”

小女兒張寧如今剛過髫年，見父親病入膏肓，積重難返，哭得梨花帶雨。

“父親，往投黑山還可以理解，但那遊塵連克我軍冀州、潁川、南陽各部，一手造成如今局勢，與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何能接納我和二妹？”

對張角的話，張楚有些不解。

雖說她是張角大女兒，但也不過金釵之年。本該過著美好的生活，卻被橫空出世的遊塵葬送了一切。

如今廣宗危在旦夕，她對遊塵自然是恨之入骨。

“楚兒，兩軍交戰，各為其主！

你三叔的確因遊塵之計身死……咳咳咳……但他曾數次力勸皇甫嵩，寬恕我軍降卒，救死扶傷，發放軍糧，遣眾歸鄉。

其義兄關羽曾義釋周倉，可見遊塵此人，並非皇甫嵩那種兇狠嗜殺之輩。

隻要我和你二叔身死，首級送至洛陽……咳咳咳，料想遊塵不會趕盡殺絕……”

張角連連咳嗽，感慨命運何其不公。

【吾不過是想為天下人創一太平盛世，為何也算逆天而行？

漢高祖斬蛇起義，推翻暴秦，為何不算逆天而行！

聽聞那遊塵去年方纔束髮，吾若早得此人為婿，何愁大業不成？】

張角最後看了一眼張楚、張寧兩姊妹，聽著外麵殺聲震天，以手指天，悲憤長嘆：

“既生角——何生塵！

悠悠黃天，何薄於我？”

言畢，張角手臂如斷線風箏般，無力垂下。

184年9月底，黃巾軍的領袖兼精神支柱，天公將軍將軍張角，帶著無盡的遺憾，與世長辭。

享年，四十四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