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塵一行人於路急行,轉眼就到了荊州襄陽地界。
眾人正百無聊賴,忽聞田陌之間有歌聲傳來。
“蒼天如圓蓋喲,陸地似棋盤喲,世人黑白分哪,往來爭榮辱哦,榮者自安安吶,辱者定碌碌喲……”
牧童騎黃牛,歌聲振林樾。
“敢問一聲,小哥兒方纔的歌聲悅耳,詞句清雅高深,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作?”
遊塵覺得此歌清新脫俗,不似尋常農戶所作,於是翻身下馬,走到那牧童旁邊抱拳問候。
潁川、襄陽兩地風景秀麗,乃名人高士的隱居聖地,良將賢才的搖籃。
而且這些高人都喜歡做點詩歌啥的,主打一個高深莫測。
“此歌乃是龐德公所作。”
龐德公,那位與水鏡先生齊名的隱士。
遊塵熟讀三國,對老龐也有一定的瞭解。
龐德公身為世外高人,雖然不願出仕,但隻要能得到他的認可,就等同於搭上了荊襄才俊的快車。
千古無二神仙亮,天妒英才龐小鳥,白眉鷹王馬季常,膽大包天魏文長,還有我那月餘未見的俠義無雙徐元直……
想想都口水直流。
賊哈哈哈哈,都到我碗裏來!
向牧童問了住處,遊塵下了戰馬,緩步而行。
對待有才之士,心誠則靈,比求神拜佛管用。
畢竟,我佛隻渡有‘元’人。
終於來到牧童所指的茅屋前,院子雖小,但清幽雅緻。遊塵一眼便能看出,此間主人不是凡人。
經小廝通傳,很快屋內就出來一位中年人。
“嗬嗬,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早上見喜鵲飛上枝頭,定有貴客來訪!”
“久聞先生大名,如雷貫耳,今日遊塵不請自來,多有叨擾,失禮之處,還請先生海涵!”
在龐德公麵前,遊塵還是很恭謙的。
這些人都是有真本事的,隻是懶散慣了,不願出山而已。
“不愧是一夜作詩逾百首,贈曹孟德《將進酒》,一飲三作,創《沁園春》的酒豪詩仙遊時待,果然一表人才!”
“些許薄名,先生謬讚了!”
遊塵的謙遜模樣,要是被那些山賊見了,必定跳出來破口大罵。
在我們麵前趾高氣昂,雁過拔毛,窮凶極惡,不當人子!這會兒又一副禮賢下士,謙謙君子的模樣,裝啥呢!你清高,了不起!
“寒舍簡陋,將軍莫要嫌棄!”
龐德公見遊塵儀錶堂堂,名聲在外,卻沒有絲毫架子,對其好感度瞬間拔高不少。
“先生此言差矣!
豈不聞,‘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君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磻溪太公廬,潁上夷吾亭。孔子雲:何陋之有?’”
“時待方纔所言,對仗工整,辭藻華麗,不愧是詩仙啊!”
龐德公眼睛一亮,對遊塵出口成章的本領有了清晰的認知。
“慚愧,方纔聞先生陋室之言,心有所感,故而作《陋室銘》一篇,贈予先生……”
遊塵現在已經不會覺得羞愧了。
李太白都沒說話,其他人定然是無話可說的。
Ps:{劉某人:晴空一鶴排雲上。
遊某人:便引詩情到碧霄?
劉某人:便引屠刀向文抄!}
“人言遊將軍才高八鬥,耳之所聞盡可入文,目之所見皆能成章,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請入內一敘!”
“豈敢豈敢,先生請!”
……
兩人分賓主落座,暢談一番。
“嗬嗬,將軍久歷四方,不知對天下大勢有何見解?”
龐德公也是人精,早就看出來遊塵胸有大誌,他日必定鵬程萬裡。
這次來訪肯定沒有這麼簡單,八成就是來推銷自己,讓他以後多送幾個學生幫忙打工的!
所以龐德公纔有此一問,考較一下遊塵的治國理念。
來了!
遊塵心說這些名士都是一個德性,先一通商業互吹炒熱氣氛,然後突然話鋒一轉,殺個回馬槍,就開始問天下大勢。
若是回答得好,就撥雲見日上茅房竄稀,若是與對方理念不符,他就嗬嗬驢笑,嚇得你眼皮直跳……
Ps:司馬徽:你在內涵我?
遊塵對這些人的理念大致上還是有一定瞭解的。
潁川那波人飽受黃巾賊禍亂,對底層人民沒有多少好感,因此大多追隨曹操,他們更看重的是聯合世族豪強,以強權橫推天下;而荊襄人民安居樂業,黃巾軍主力忙著打中原攻河北,對南方的禍害較小,因此在不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荊襄名士更看好以民為本的劉備。
遊塵的目標可不是那區區十三州,他是要整合這個世界的,人才自然是多多益善。
而潁川和荊襄兩個派係的理念相去甚遠,怎麼忽悠,讓兩個派係的人都願意跟他,確實是個難點。
先上車再補票肯定是不行的。
君不見,荀彧、郭嘉最初都是奔著袁紹的名頭去的,結果發現袁紹誌大才疏,跟他們的理念不符後,轉身就去了曹營。
這種級別的巨佬,若是不跟自己,留之可慮,殺之可惜,背刺起來絕對是致命一擊。
好在遊塵有些知識儲備,來龐德公莊子之前特意下馬步行,當然是提前背板了。
不會真有人相信,下馬步行,心誠則靈吧?
沉吟一番(資料載入完畢),遊塵自信開口道:
“當今天下,皇帝閉塞,內憂外患!內有宦官當權,奸臣當道,致使民怨沸騰,盜賊四起;外有異族林立,鮮卑,烏桓,匈奴,羌族,南蠻,山越虎視眈眈,伺機而動。聽聞近來有一太平教興起,以符水拯救百姓,蠱惑人心。若皇室依舊故步自封,不思悔改,不久必生禍亂!”
見龐德公撫須頷首,遊塵知道自己講的不錯,加大火力慷慨陳詞:
“然這些人終究隻是一群百姓,縱然叛亂,也隻能打漢室一個措手不及,翻不起什麼大浪。等朝廷反應過來,詔天下有誌之士共討之,這群農民不足為慮!但此事會扯下大漢的最後一塊遮羞布,導致朝廷威嚴掃地,各地匪患不斷,軍閥各自為政,最終隻得落得個群雄割據,逐鹿天下的態勢!這便是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聽得遊塵的分析,龐德公驚愕得說不出話來,手中茶水灑了也不自知。
他也看出來太平道可能會謀反,衝擊漢室威望。
但眼前少年,年紀輕輕,居然分析得如此透徹!
太平道起義失敗,群雄割據,這些事情太過遙遠,就算才智超群如龐德公,也無法預料到這般詳盡的程度!
深謀遠慮,高瞻遠矚,恐怖如斯!
“既如此,將軍可有解救之法?”
“先生久居山林,數度辭官不就,想來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相問呢?”
遊塵目光看向龐德公,微微一笑。
龐德公聞言默然,良久,才輕嘆一聲。
一嘆漢室大廈將傾,二嘆遊塵目光如炬,三嘆良禽難棲朽木。
身為隱士,他又何嘗不知呢?
皇帝昏庸,親佞遠賢,世間從來不缺霍光伊尹這般千裡馬,但皇帝往往將其與駑馬同槽,又怎能日行千裡?
身為皇帝,賣官鬻爵,荒唐至此,與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又有何異?
別說霍、伊二人,就算是管仲、太公、留侯再世,又有何用?
隻能破而後立……
但身為漢臣,龐德公對漢室還是有一定感情的,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這也是龐德公腹有經綸,卻甘願隱居深山的原因。
“唉!時待之誌,老夫已知曉!
日後若有能幫上時待之處,老夫自當竭力而為!
隻希望時待他日高居廟堂時,能善待天下黎民……”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裏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強秦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受龐德公感染,遊塵也是感慨萬千,一不小心,便將《潼關懷古》脫口而出。
“將軍有此覺悟,是天下萬民之福……”
龐德公的承諾,給遊塵吃了一顆定心丸。
荊襄大才們即便不會立即投靠他,在擇主時也會偏向他。
……
辭別了龐德公,遊塵的內心仍未平息。
過習慣了現代生活的他,以前對這些古人的行為還不甚理解。
他衣食無憂,想著拒絕996,拒絕壓榨,為自由而活。
而在古代,底層人民連吃飯都成問題,哪怕是997,隻要給他們一口吃的,他們就會為你而戰!
真是可笑可悲又可嘆!
雖說是隆冬臘月,依舊有不少佃農在田裏勞作著。
他們使用著原始的耕作工具,兩三個人一起抬著耕犁,艱難地驅趕耕牛前進。
還有七八歲的稚童,發現掉落於田地間的稻穗後,激動得手舞足蹈,雖然長繭的小手已經凍得通紅……
遊塵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結束這個亂世,對現有製度進行改革,重視科技,醫療和教育,科教興國,選賢舉能,打造一個除了父母無法選擇之外,一切皆有選擇餘地的正確世界,帶領人族走向強盛,稱霸全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