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立誌傳 第202章

初平四年的春風，裹著泗水的腥氣，吹遍了徐州大地。曹操的縞素大軍如一道白色洪流，所過之處，城郭傾頹，煙塵蔽日。

在大將於禁的指揮下，曹軍士氣如虹，一舉踏破廣威城門，鐵蹄碾過斷裂的門閂，大刀劈開負隅頑抗的徐州軍兵。

曹老太公遇害的訊息，在刻意的宣傳之下，早已化作曹軍上下的嗜血怒火。

徐州軍戰力孱弱，哪裏擋得住驍勇善戰的曹軍。曹純，樂進率先頭部隊沿泗水快速推進，日搶三關，夜奪八寨，沿途郡縣望風而降，兵鋒直逼彭城。

另一邊，夏侯淵率兩萬精銳，迎擊陶謙軍別將呂由。夏侯淵用兵迅疾，且經常出敵不意。

為了麻痹呂由，夏侯淵故意讓兩千弱旅大張旗鼓，多設旌旗，沿大路緩慢行進，他自己卻率大軍沿小路急行軍。

呂由得了斥候回報，因此不以為意。當夏侯淵大軍神兵天降於呂由軍大寨前時，呂由才如夢初醒，但為時已晚。

如狼似虎的曹軍越過鹿角，僅僅一個照麵，呂由麾下將士就被沖得七零八落。兵敗如山倒，呂由不敢做絲毫停留，在親兵護衛下正要逃跑時，亂軍中正好遇上夏侯淵。戰不三合，夏侯淵手起一刀，斬呂由於馬下。

擊破呂由部後，夏侯淵揮師轉向東南，在彭城外與曹軍主力合兵。

陶謙聽聞曹操起軍報仇，己方接連戰敗，無計可施，隻得召集文武商議，仰天慟哭：

“老夫獲罪於天，致使徐州之民，受此大難，我心如刀割！”

部將曹豹自告奮勇道：

“曹兵既至，豈可束手待死！

某雖不才，願助使君破之。”

陶謙隻得引兵出迎，遠望曹軍如鋪霜湧雪，中軍豎起白旗二麵，上書“報仇雪恨”四字。

軍馬列成陣勢，曹操縱馬出陣，身穿縞素，揚鞭大罵。

陶謙也出馬於門旗下，對曹操欠身施禮：

“謙本欲結好明公，故托張闓護送曹老太公。不想此人賊心不改，生出此等禍端。

此事與謙和徐州軍民無關，望明公察之。”

曹操早就受夠了陶謙這副偽君子模樣，當即破口大罵：

“蒼髯匹夫，皓首老賊！謀殺吾父，鐵證如山，怎敢饒舌！誰與我生擒此賊？”

曹純應聲而出，陶謙慌忙退入陣中。這邊曹豹挺槍躍馬，前來迎敵。兩馬相交不過三合，曹豹力怯，撥馬便退。

曹純正要追趕，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兩軍皆亂，各自收兵。

次日，曹軍開始全力打造攻城器械。

那些從各地依附陶謙的流民，多被編入伍。他們握著粗製濫造的兵器，麵對如狼似虎的曹軍，連反抗的勇氣都被碾碎。數日後，曹軍踏過彭城廢墟時，那條奔流不息的泗水，竟被浮屍阻塞斷流，赤紅的河水泛著詭異的死寂。

彭城陷落後，陶謙率殘部逃往郯城，一邊向北海太守孔融求救。

曹操的大軍正沿東北方向推進，費縣、華縣守軍全軍覆沒，即墨、開陽的城門也在被曹軍強大的攻勢下告破。

“糧草！又是糧草！我若有百萬石糧草，又豈會數年困守一州之地！”

當糧草告急的訊息傳來時，曹操隻覺得焦頭爛額。在軍師戲誌才的建議下，曹操向鄴城送去一封借糧急信。

很快，遊、曹雙方達成協議——青州全境歸屬遊塵，徐州全境歸屬曹操，遊塵借給曹操糧草三十萬石，並派遣兵將支援曹軍。

三十萬石糧草沿著黃河南下，輸送到曹軍手中。充足的補給，猶如給了曹軍上下一針強心劑，曹軍將士氣焰更盛，又連拔五城，兵鋒直抵琅琊、東海郡腹地。

“孔北海的援軍何在？”

地圖上，徐州的大半疆域，都已被曹軍攻陷。陶謙每天都會詢問斥候和信使，可孔融的軍隊始終杳無音訊。

孔融收到陶謙的訊息後，沒有出兵嗎？

自然是出兵了。

孔融率軍出發不過半個時辰，斥候就傳來訊息，遊塵麾下大將黃忠、麴義在北海郡邊境集結數萬大軍。

如今整個青州，除了北海郡，其餘各郡都在遊塵的控製之下。遊塵對北海早已垂涎三尺，黃、麴二將的戰略意圖不言而喻。

於是，孔融創業未半而花光預算，帶著軍隊灰溜溜地逃回了北海城內。

徐州這邊，郯城久攻不下，曹操立刻決定調轉槍頭，兵鋒直指慮縣、睢陵、夏丘。三縣的城牆在曹軍的攻城器械下如紙糊般崩塌，城破之日，火光衝天，連夜空都被染成了血色。

就在曹軍氣勢如虹時，忽流星馬飛報禍事，兗州的變數驟生。

曹操忙問其故，信使報說劉備已襲破兗州，進據濮陽。

原來前將軍遊塵此時正率軍征討西域諸國，征東將軍關羽移師右北平，準備進軍遼東，征北將軍趙雲則揮師北上，打算收服通古斯人、薩摩耶德人等化外之民，將幷州以北直到接壤北冰洋的領土，全部插上遊塵的旗幟。

如此一來，防備黃河以南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征南將軍張飛的頭上。

北方、西域、遼東皆有戰事，賈詡、李??、郭嘉便將情報重心移到了戰場附近，這就給了劉備可乘之機。

劉備一直隱忍，就是為了等到離開鄴城的契機。如今遊塵，賈詡等人都不在，對劉備的監視力量大大減弱，加上張飛打算派兵支援曹軍。

劉備知道，千載難逢的良機，終於到了。

劉備讓王雙邀請張飛赴宴，二人都是豪爽之輩，幾壇酒下肚，關係也就變得熱絡起來。

“曹操與遊將軍乃盟友，陶謙行此不義之舉，天下人當共討之。”

見張飛點頭稱是，劉備拱手一禮，繼續道：

“備自加入將軍麾下，多蒙照拂，然寸功未立，時常夙夜憂嘆，難報將軍厚恩。

今盟軍有難，備願率一軍助曹操一臂之力，也好為前將軍分憂。”

‘劉備世之梟雄，誌向遠大，終非池中之物。二哥切記，我出征期間，絕不可獨任此人為將，否則後患無窮！’

張飛喝得有些迷迷糊糊，雖然記得遊塵的叮囑，卻也隻記住了‘不可獨任為將’幾個字。

【麾下大將要麼在出征，要麼不可輕易調動。若是派一無名下將相助曹軍，又像是在敷衍曹操。既然劉玄德不可獨任，那俺派兩個人盯著劉備不就行了？】

念及此處，酒勁上頭的張飛當即拍板：

“就依玄德公所言！俺老張給你兩萬兵馬，讓周平、郝萌二將從旁輔佐，著你兄弟幾人前往徐州助戰！”

張飛提筆寫了手令，又命親衛取來虎符，一併交到劉備手中。

“備，定不負翼德將軍重託！”

劉備接過手令和虎符時，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好在張飛此時已經大醉，對劉備的舉動沒有絲毫察覺。

劉備回望了一眼巍峨的鄴城城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快步走向鄴城大營中，在張任、文聘、王雙、陳到、太史慈、簡雍等人的簇擁下，連夜點兵開拔。

周平、郝萌二將半夜被叫醒出征，心中不悅，但劉備以‘軍情緊急，刻不容緩’為由，二人身為副將，自然也不敢多言。

兩萬大軍連夜出了鄴城東門，劉備在馬上回望，鄴城的燈火越來越遠，終於長舒一口氣。

這座困住他近一年的城池，終於被甩在了身後。

正是‘撞破鐵籠逃虎豹，頓開金鎖走蛟龍’。

次日天明，郭嘉、田豐考較各郡縣錢糧方回，得知張飛派遣劉備進兵徐州，二人頓時叫苦不迭。

田豐怒道：

“劉備乃當世雄主，不甘久居人下。翼德今日與之兵馬，乃放龍入海，縱虎歸山也！他日必成主公勁敵！”

郭嘉看向尚未酒醒的張飛，搖頭苦笑：

“主公憐惜劉備兄弟之才，不忍戕害，這才將其囚於鄴城。古人雲：一日縱敵，萬世之患。如今就算差人去追劉備，此人也必以託詞搪塞。”

張飛不信，命弘達率五百鐵騎去追劉備。果如郭嘉所言，劉備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由，果斷拒絕了弘達的要求。

弘達見王雙、陳到、太史慈等人嚴陣以待，己方隻有五百騎，廝殺起來討不得便宜，隻能率軍返回，將劉備之言回報張飛。

“劉備，安敢如此！”

自此，張飛便不喜劉備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