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立誌傳 第199章

暮色灑在金城城牆上，就像一頭疲憊的巨獸，垛口後晃動的羌人身影，盡皆透著惶惶不安。

兩戰兩敗，元帥越吉陣亡，對士氣本就低迷的羌人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城樓上，丞相雅丹扶著垛牆，望著城外漢軍大營連綿不絕的帳篷，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這幾日，漢軍不斷有援軍到來，大軍營帳竟從城西蔓延到了城南，旗幟插得密密麻麻，催煙裊裊，讓人心驚膽寒。

“丞相，漢軍的援軍又到了。”

徹裡吉緊攥著腰間的彎刀，指節握得有些發白，聲音裏帶著些許疲憊：

“今日派去探查的斥候彙報，他們瞧見漢軍的糧車從東邊來，少說也有上萬兵馬。”

雅丹聞言沉默，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遊塵遠在冀州，雅丹不信漢軍能來得這麼快，更不相信遊塵會派出十幾萬大軍前來征討。可城外巡邏的羌兵越來越少，城門處堆積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清理，血腥味混著恐懼，像藤蔓般纏得人心頭髮緊。

城內的漢人雖被看管著，可那一雙雙眼睛裏的平靜，反倒讓雅丹更慌。

這些漢人，必定是在等城外的漢軍攻城，隨時準備開啟城門，接應漢軍入城！

城外漢軍大營內，郭嘉立於高台上，眺望著金城的輪廓，輕搖羽扇，會心一笑。

身後，張飛搓著大手，甕聲甕氣地問道：

“奉孝，按你的計策，這空營都紮到數裡外了，旗幟也插得密密麻麻，那群羌崽子們真能上當？”

“翼德，你看。”

郭嘉指向城頭，自通道：

“羌人丞相雅丹小有謀略，是個謹慎之人，可他越是謹慎，越怕被我軍圍死。

咱們白日讓‘援軍’大張旗鼓進城，夜裏再讓他們悄悄繞到東麵藏著。一連數日，皆是如此。羌王徹裡吉定會覺得，我軍兵力已達十數萬。”

郭嘉又轉頭看向司馬懿：

“仲達，伏兵可都安排好了？”

司馬懿拱手：“回軍師，我軍圍三缺一，隻有北城門未派兵把守。

我已命人在城北外斷雲穀設下埋伏，此地是羌人回老巢的必經之路，兩側都是峭壁，穀口窄得隻能過兩騎，乃是伏擊的絕佳之地。”

張飛聞言，咧嘴一笑：

“等他們逃出城，俺老張就率軍從後追，把他們趕進穀裡，看這群崽子往哪跑！”

一連數日，金城內的羌人膽戰心驚。

天剛亮，羌人們就看到漢軍“援軍”舉著各色旗幟從東邊來，營地每日都向外擴出半裡；可到了深夜，這些“援軍”又會趁著夜色，悄悄撤出營地，繞到城東密林裡潛伏。

這一日傍晚，城樓上的羌人終於撐不住了。一名羌兵慌慌張張跑來彙報：

“大王！丞相！大事不好了！

方纔城外射進來無數綁著書信的箭矢，意在勸降我軍士卒，蠱惑漢民之心！

城裏的士兵和漢人，有不少人在偷偷傳遞紙條！”

“什麼？！”

雅丹聞言，大驚失色。

他猛地轉身，對徹裡吉勸說道：

“大王，不能再猶豫了！再不突圍，等敵軍將金城完全合圍，我等怕是要被漢軍和城裏的漢人前後夾擊，萬劫不復！”

徹裡吉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

“好！讓所有士卒集合，今夜三更，從北門衝出去！”

三更時分，金城北門悄悄開啟，羌人如同決堤的洪水，簇擁著徹裡吉、雅丹往城北而逃。他們不敢點火把，隻能藉著月光在曠野上狂奔，馬蹄聲亂得像砸在人心上的鼓點。

羌人剛跑出不到十裡，身後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張飛率領騎兵如驚雷般追來，丈八蛇矛掃過，將落在最後的羌兵連人帶馬挑飛，怒喝道：

“徹裡吉，哪裏走！”

馬超的銀甲在月光下如一道白練，虎頭湛金槍挑落數名試圖阻攔的羌將，厲聲喝道：

“降者免死！”

羌人本就是慌亂逃竄，被張飛、馬超這麼一衝，頓時亂成一鍋粥。憑著本能，羌人們紛紛往斷雲穀內鑽。

可剛進穀口，兩側峭壁上突然滾下無數滾木巨石，將退路堵得死死的！緊接著，一捆捆乾柴也被扔到穀內，火箭如蝗般落下，徐榮的弓箭手早已在此等候，箭尖的火光，照亮了穀中羌人驚恐的臉。

“該死，中計了！”

雅丹此時哪還不明白，中了對方的圍三缺一之計。他拔劍想要指揮軍隊後撤，卻被一支流矢射穿了手腕。幸得部下拚死相救，雅丹才隨著大部隊撤出山穀。

付出數萬人的代價後，逃出生天的羌人們還沒來得及慶幸，又被張飛、馬超的大軍團團圍住，可謂是‘剛離狼窩，又入虎穴’。

“放箭放箭！”

張飛一聲令下，漫天箭雨再次撕裂長空，奔向羌人。

箭雨剛落，張飛、馬超、弘達、顏良、文醜、黃敘、沙摩柯、管亥、吳蘭、雷銅就率軍大殺特殺，將逃出穀口的羌兵殺得鬼哭狼嚎，屍橫遍野。

混戰中，羌將治無戴、白虎文正好迎麵撞上弘達。交手僅一合，二人俱死於弘達的蜻蛉切下。

月光下，漢軍的喊殺聲、羌人的哀嚎聲、兵刃碰撞聲混在一起，直到拂曉時分才漸漸平息。

“你率五百軍士，於大軍後山林中多設旌旗，再讓一百騎兵策馬往來奔跑，以壯我軍聲勢。”

一名督尉得了郭嘉的授意，當即率軍而去。

徹裡吉的坐騎被亂箭射中，將他掀翻在地。徹裡吉掙紮著爬起來，剛要呼喊親兵，就見一道身影穿越重重人影，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眨眼間就到了他的麵前。

徹裡吉大驚，連忙抽出腰間佩刀，揮刀便砍。卻見那九尺壯漢輕鬆閃過徹裡吉的攻擊，輕舒猿臂，一把將徹裡吉生擒過來，置於馬背上，策馬殺出羌人人堆，口中高呼：

“羌王徹裡吉已被我華雄生擒，爾等還不放下兵刃，更待何時！”

漢軍見華雄生擒徹裡吉，也跟著一起高呼。

羌人士卒沒了主將，又見到漢軍後方林中旌旗密佈，大地上馬蹄聲滾滾，隻以為漢軍援軍正不斷趕來，驚得魂不附體。

最終在丞相雅丹的帶領下，羌人全軍投降。

當第一縷陽光照亮大地，徹裡吉和雅丹被押到了郭嘉麵前。

郭嘉將兩人扶起，親解其縛，勸慰道：

“遊將軍常言，‘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無論是漢人，羌人，胡人，人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匈奴、鮮卑、烏桓之前也缺衣少食，自從加入吾主遊冀州麾下後，學習漢人的耕種之道，與漢人貿易，通婚，如今生活富裕，過得是神仙般的日子。

所謂‘識食物者為俊傑’，二位乃當世英豪，何不加入我主麾下，從此帶領族人走向輝煌？”

徹裡吉、雅丹對視一眼，二人“噗通”一聲跪下：

“我等願降。從今往後，西羌願追隨遊將軍，再不侵犯大漢疆土。”

徹裡吉傳出命令，其餘郡縣的羌人收到訊息後，紛紛向漢軍投降。

這場牽扯到整個涼州的動蕩，終於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