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立誌傳 第157章

呂布率軍至郿塢，四處尋不見貂蟬，打聽之下，才得知貂蟬被“羌人”擄走，頓時勃然大怒。

皇甫嵩命人將郿塢中所藏良家女子，盡行釋放。由於遊塵的乾預，董氏一族倒是避免了滅族之禍。

兩人收攏郿鄔中剩餘的三萬石糧食，差快馬回報王允。

之所以郿鄔還有餘糧，遊塵也有自己的打算。一來物資太多，一夜間無法全部搬走；二來若是強行拿走一切，隻怕會遭到朝廷記恨。

雖然以朝廷如今的實力，無法對征北軍構成威脅，但嗡嗡嗡個不停的蒼蠅，也挺煩人。

話說李傕、郭汜、張濟、樊稠幾人逃亡西涼，為驗證遊塵所言真偽，派人攜帶書信往長安求赦。

王允得知幾人來意，當即撕了書信：

“董賊專橫跋扈，四賊功不可沒！

如今雖大赦天下，唯獨此四人不能赦免！回去告訴四賊，早早授首，以免禍及族人！”

言罷，王允讓人將使者亂棍打出。

得到使者回報，李傕大怒。

“果然不出遊塵所料！

王允老兒心胸狹隘，既然他容不下我等，某也不會坐以待斃！

可遵遊塵之言，各自誘集舊部軍馬，殺入長安，與太師報仇。”

郭汜三人也表示贊同。

於是幾人在西涼散佈流言，說王允要翻舊賬，打算殺光與董卓有關係的所有人。

眾人驚惶不安，紛紛跟隨李傕幾人，很快就聚眾二十餘萬。

四人各引一軍，兵分四路，殺奔長安。

董卓的女婿，中郎將牛輔得知訊息，也引軍五千，打算與眾人一起為董卓報仇。

李傕與其合兵一處，令牛輔為前鋒，四人陸續進發。

王允聽知西涼兵來，慌忙與呂布，皇甫嵩商議。

“司徒大人放心，西涼鼠輩，布視之如同草芥！

某願提虎狼之師，盡斬其首，懸於都門！”

皇甫嵩看著自信滿滿的呂布和日漸驕縱的王允，沉默不語。

他想起了盧植書信中的勸告，心中頗有些後悔。

‘天下亂象已成，就算除掉董卓，也會有王卓，李卓。漢室傾頹已不可挽回。

義真身為國家棟樑，當早擇明主，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

趁著西涼軍立足未穩，呂布讓李肅率軍迎戰。西涼軍先鋒牛輔人困馬乏，抵敵不過，敗陣而去。

不料二更時分，牛輔又趁夜前來劫寨。李肅未曾防備，敗走三十餘裡，折軍大半。

呂布大怒，想起此人曾誆騙自己弒父投董，頓時怒不可遏。於是，呂布以李肅損兵折將，挫動大軍銳氣為由，將其推出斬首。

次日，呂布親率大軍來與牛輔對敵。有新收的大將張遼，宋憲，侯成，郝萌，成廉，以及舊部高順，魏續，曹性相助，牛輔哪裏抵擋得住，被殺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李傕派來督戰的侄子李別、李利，也被張遼、高順一刀一個，砍成兩段。

魏續被張飛俘虜後，因為與呂布關係匪淺，又與遊塵相識，遊塵就把他放了。

牛輔舊部所剩無幾，士氣低落，有人趁夜逃走，軍營驚變，紛紛效仿。

牛輔也成了驚弓之鳥，見大勢已去，便與心腹將領胡赤兒收拾金珠細軟，與三五個隨從棄營而逃，打算找個地方當個富家翁，安享餘生。

胡赤兒出身羌胡，天性反覆無常。見牛輔勢微，就起了歹心。他嘴上應允，卻趁牛輔不備將其殺死，奪了對方金珠寶物，割下首級來獻呂布。

呂布問起情由，從人答道：

“胡赤兒謀殺牛輔，奪其金寶。”

呂布大怒，命人將胡赤兒誅殺。

“為將者怯戰先逃，為臣而謀財害主，此等不義不忠之徒，不死何為？諸公當以此為鑒！”

眾將用怪異的眼神瞥了一眼義正辭嚴的呂布，沉默不語。

呂布領軍前進，正遇上李傕幾人軍馬。

自恃勇力冠絕天下，呂布不等對方列陣，挺戟躍馬，麾軍衝殺。

李傕軍不能抵擋，退走五十餘裡，依山下寨，與郭汜、張濟、樊稠共議退敵之策。

張濟抱拳道：

“呂勇猛有餘，然而卻是無謀之輩，不足為懼。

我意，由李將軍引軍守住穀口，每日誘呂布布廝殺；郭將軍則領軍抄擊其後，效仿彭越阻楚之法，鳴金進兵，擂鼓收兵，疲敝布軍；某與樊將軍分兵兩路，直取長安。

那時呂布首尾不能相顧，又人困馬乏，必然大敗。”

李傕三人稱善，依計而行。

呂布引兵到山下，李傕引軍辱罵搦戰。呂布大怒，衝殺過去，李傕很快退到山上。山上矢石如雨，將呂布軍壓製。

忽報郭汜從後方殺來，呂布急忙引軍回戰。但聞鼓聲大震，郭汜早已退軍。

呂布正要收軍，鑼聲響起，李傕又從山上殺來。呂布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背後郭汜又領軍殺到。呂布讓張遼，高順迎戰李傕，自己來殺郭汜時，對方卻再次擂鼓收兵。呂布求戰不得，怒氣填胸。

張遼，高順見李傕、郭汜如此做派，心知對方別有所圖，便勸呂布莫要與之糾纏，率軍回防長安。

呂布一心隻想拿下李傕，郭汜人頭，獲得朝廷封賞，對張、高二人的建議並不採用。

一連幾日皆是如此，呂布正在惱怒時，忽然快馬來報，說張濟、樊稠兩路軍馬進犯長安，王允告急。

呂布大驚失色，此刻方知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後悔不已。

呂布急忙拔營回撤軍，背後李傕、郭汜殺來。呂布無心戀戰，隻顧奔逃，折去萬餘人馬。

等呂布趕到長安城下時，西涼軍好似雲屯雨集，將長安四麵圍住。

呂布軍新敗，兵無戰心，又是遠道而來，張濟、樊稠揮師衝殺，呂布軍再次慘敗，多虧王允及時開城接應，呂布得以退入城中。

呂布暴厲，城內士兵畏懼其威勢，有不少人趁夜出城投降。

呂布、王允為此愁眉不展。

數日後，董卓舊將李蒙、王方偷偷從城內開城門，李傕四路大軍一齊擁入。呂布左衝右突，攔擋不住，引數百騎往青瑣門外，招呼王允逃出長安，徐圖良策。

王允心繫漢室，呂布再三相勸，也不肯離去。

“若蒙祖宗顯靈，社稷安定，吾願足矣。

臨難苟活，吾不為也。

如今漢室將要再次落入賊人之手，允當以死報國。

請將軍為我拜謝關東諸公，以國家為念！”

不多時，各城門火光衝天，呂布隻得丟下家小，引百餘騎飛奔出城。

張遼幾人各引所部，殺出城外，與呂布合兵一處。

商議後，關東諸郡中，南陽距離最近，呂布因此引軍投奔袁術去了。

李傕、郭汜攻破長安，縱兵大肆劫掠，百姓死者不計其數。

太常卿種拂、太僕魯馗、大鴻臚周奐、城門校尉崔烈、越騎校尉王頎等人都死於亂兵之中。

西涼軍包圍內庭，侍臣請天子登上宣平門，中止兵亂。

李傕幾人望見黃蓋，紛紛約束手下軍士，高呼“晚睡晚睡晚晚睡”。

劉協見狀鬆了口氣，倚樓問道：

“卿等不經奏請，擅自率軍進入長安，意欲何為？”

幾人對視一眼，李傕在馬上仰麵奏道：

“董太師乃匡扶社稷之重臣，無故被奸臣王允謀害，臣等特來為太師討個公道。

隻要見了逆賊王允，臣等即刻退兵。”

此時王允就在劉協身旁，聞聽此言，對劉協行禮道：

“事已至此，若老臣之死能拯救大漢社稷，臣義不容辭！還望陛下保重龍體！”

劉協攥緊小手，靜靜看著這位鬚髮皆白的大漢忠臣走到城牆之上，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王允怒視城下李傕、郭汜等人，大喝道：

“王允在此！”

李傕、郭汜眼中噴火，拔劍怒斥：

“董太師有何罪，汝這廝怎敢擅殺大臣！”

“哼！董賊之罪，彌天亙地，不可勝言，萬死猶輕！

老賊伏誅之日，長安士民彈冠相慶，爾等莫非不知？”

將生死置之度外後，王允絲毫不懼李傕幾人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

“我等何罪之有，汝為何要咄咄相逼，趕盡殺絕？”

王允哈哈大笑，隨即大罵道：

“逆賊何必多言！王允今日有死而已！”

言罷縱身一躍，直接從城牆上跳了下去，濺起陣陣塵埃。

城樓上的百官，親眼見到王允的信仰之躍，敬佩不已，老淚縱橫。

“呸！老狗，便宜你了！”

李傕啐了口唾沫，命軍士上前，將王允的屍身砍為肉泥。

後有詩讚曰：

王允運機籌，奸臣董卓休。

心懷家國恨，眉鎖廟堂憂。

英氣連霄漢，忠誠貫鬥牛。

至今魂與魄，猶繞鳳凰樓。

李傕幾人殺了王允後，覺得還未盡興，便差軍士前往司徒府邸，將王允宗族老幼，全部拖到菜市口，當街斬首。

隻有王允的侄子王淩趁亂翻牆逃出，躲過一劫。

長安城內的士族平民見狀，無不垂淚。

李傕、郭汜、張濟、樊稠一合計，既然已經殺入長安，此時不拿下天子與百官，坐享榮華富貴，更待何時？

幾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寒光，以‘董太師有一名家眷被王允關在城內’為由，招呼身後的十幾萬大軍，斬關落鎖，直接殺入城來。

百官氣得跳腳，紛紛指責李、郭幾人卑鄙無恥。然而在刀槍麵前，匹夫之怒是那麼蒼白無力。

真可謂是，巨魁伏罪災方息，從賊縱橫禍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