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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寒門小神童 > 第126章 此詞一出,中秋再無人敢言詩詞!

掌聲經久不息,如潮水般在攬月閣內回蕩。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震撼與敬佩。

每一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站在閣樓中央,被月光與燈火同時籠罩的瘦小身影上。

高遠已經走了。

或者說,是逃了。

就在鄭康年老先生那句「千古絕唱」的定論落下,在雷鳴般的掌聲響起的瞬間,他那張早已毫無血色的臉龐,扭曲成了一個極為難看的形狀。

他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撞翻了身後的案幾,酒水菜肴灑了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在無數道鄙夷與嘲諷的目光中,他彷彿一隻喪家之犬,狼狽不堪地,倉皇地逃離了這處讓他畢生榮耀化為塵埃的地方。

沒有人去理會他的離去。

此刻,蘇明理纔是唯一的中心。

掌聲漸漸平息,但閣樓內的氣氛,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炙熱。

「蘇小友,請上座!」

鄭康年老先生拉著蘇明理的手,態度親切得如同對待自己的子侄,硬是將他引到了原本屬於主賓的席位上。

蘇明理幾番推辭,但在老先生的堅持下,也隻能順勢坐下。

陳敬之則被安排在了緊鄰的席位,這位樸實的縣學教習,此刻隻覺得如在夢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蘇小友,老夫方纔聽你此詞,隻覺胸襟開闊,意境超凡,尤其那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暗合天道至理,實乃大道之言。」

一位須發微黃的老學究,端著酒杯,向蘇明理敬道,「老夫鬥膽請教,小友年歲尚幼,何以能有如此深刻之感悟?」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這絕非一個八歲孩童能夠擁有的閱曆與智慧。

蘇明理站起身,恭敬地回禮,然後纔不疾不徐地答道:「回前輩的話,學生不敢稱感悟。隻是平日讀聖賢書,常思夫子所言『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知曉天地萬物,皆在變化之中,無有永恒。」

「月有圓缺,正如水有漲落,草木有榮枯,人生有悲歡,皆是自然之理。學生不過是將此理,借月色抒發而已,實不敢當『深刻』二字。」

他這番話,將自己的驚世之才,輕描淡寫地歸功於對儒家經典的思考。

既回答了問題,又顯得謙遜得體,無懈可擊。

「好!說得好!」

另一位精研《孟子》的名士撫掌讚道,「孟子曰:『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此乃言人生之磨礪。」

「而小友卻能從『月有陰晴圓缺』中,勘破世事之常,此乃『知天命』的境界!以儒理入詞,又以詞境證道,高明!實在是高明!」

接下來的時間,整個雅集徹底變成了蘇明理一個人的「論道大會」。

在座的,無一不是飽學之士。

他們從蘇明理的詞,談到《詩經》的風雅頌,又從《詩經》,談到《論語》的微言大義,再到《春秋》的褒貶筆法。

他們本意是想進一步考校這位神童的學問根基,看他是否隻是詩詞一道的天才。

然而,結果卻讓他們愈發心驚。

無論他們提出何等刁鑽的問題,無論他們引經據典如何隱晦,蘇明理總能對答如流。

他的回答,從不長篇大論,總是言簡意賅。

但卻每一句都能切中要害,甚至能從一個全新的、他們從未想過的角度,給出令人拍案叫絕的解讀。

他論《論語》,說「仁」不僅是克己複禮,更是推己及人,是「但願人長久」的博愛。

他論《孟子》,說「浩然之氣」,不僅是道義的堅守,更是「我欲乘風歸去」的超然。

他將自己的驚世詞作,與儒家最核心的經典,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構建起一個自洽而又圓融的理論體係。

在場的名宿鴻儒們,從最初的考校,到中途的平等論交,到最後,竟隱隱生出了一種被指點、被開悟的感覺。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孩童,心中再無半分輕視,隻剩下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這哪裡是什麼神童!

這分明就是一位生而知之的聖賢!是上天賜予他們冀州文壇的麒麟兒!

陳敬之坐在一旁,早已從最初的激動,變得有些麻木了。

他看著自己的弟子,與那些他平日裡隻能仰望的名宿大儒們談笑風生,引得對方頻頻點頭,甚至露出茅塞頓開的神情。

他隻覺得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

他想起數月之前,在蘇家村那間破舊的茅屋裡,那個餓得麵黃肌瘦,卻用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孩子。

他又想起在縣學,弟子寫下那篇驚世答卷時,自己內心的震撼。

再到今日,在這冀州最高階彆的文人雅集上,弟子一詞定乾坤,一言驚四座。

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收下的,究竟是怎樣一個驚天動地的存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與榮光,如同溫熱的酒,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淌,讓他整個人都有些醉醺醺的。

這場雅集,一直持續到月落星稀,纔在眾人意猶未儘中宣告結束。

臨彆時,鄭康年老先生親自將蘇明理與陳敬之送到望月樓下。

他緊緊握著蘇明理的手,再三叮囑,若有任何難處,可隨時去鄭府尋他。

其餘的士子們,也紛紛上前與蘇明理交換名帖,言辭懇切,希望能有再次請教的機會。

他們來時,乘坐的是一輛樸實的青布馬車,悄然無聲。

他們離去時,身後跟著的是數十位冀州名士充滿敬意的目光,榮耀滿身。

……

第二日,天光方亮。

一場風暴,便以望月樓為中心,向著整個冀州城,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席捲開來。

「聽說了嗎?昨夜望月樓雅集,出了天大的事!」

「什麼事?莫不是哪位大家又出了佳作?」

「何止是佳作!是千古絕唱!清河縣那位七歲的神童蘇明理,當場作了一首《水調歌頭》,被臨風文社的鄭康年老先生,親口評為『此詞一出,中秋再無人敢言詩詞』!」

「什麼?!七歲?《水調歌頭》?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當時在場的有幾十位名士,全都親耳所聞,親眼所見!聽說那佈政使司的公子高遠,原本想刁難人家,結果被那首詞當場鎮住,連扇子都捏碎了,灰溜溜地逃了!」

「快!快把那首詞念來聽聽!」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從茶樓酒肆,到街頭巷尾,從文人墨客的書房,到閨閣繡樓的窗前,所有的地方,都在談論著同一個人,吟誦著同一首詞。

無數人自發地將這首《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謄抄下來,爭相傳閱。一時間,冀州城內,紙墨價格都為之上漲了半分。

蘇明理的名字,在一夜之間,從一個隻在小部分官場和士林中流傳的「神童案首」,一躍成為了家喻戶曉的、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蘇明理本人,卻並未像外界想象的那樣,或是閉門苦讀,或是高調交遊。

他反而展現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會生活」的一麵。

他謝絕了所有正式的、意圖考校或攀附的拜帖,但並未完全隔絕與外界的聯係。

每日清晨,他會拉著同樣閒來無事的陳教習,趁著天光正好,人流尚稀,走出青竹小築。

他們會去逛省城最熱鬨的東市,蘇明理對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南來北往的客商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他會饒有興致地看匠人如何打造一柄精巧的銀簪,會蹲在街邊看民間藝人表演吞劍噴火的戲法。

還會花上幾個銅板,買一串酸甜可口的糖葫蘆,吃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還拉著陳教習去聽了一場評書,講的是前朝開國名將的故事,聽到精彩處,他也會像其他聽客一樣,用力地拍手叫好。

他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用自己的耳朵去傾聽,用自己的腳步去丈量這座繁華省城的每一個角落。

對他而言,讀萬卷書,更要行萬裡路。

這鮮活的人間煙火,這市井百態,比故紙堆裡的文字,更能讓他感受到這個時代的脈搏。

陳敬之則無法像他這般舉重若輕。

他每天都處於一種亢奮與不安交織的複雜情緒中。

亢奮的是,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聽到對弟子和那首詞的讚美聲,那種與有榮焉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不安的是,他總覺得自家弟子這般「閒逛」,有些浪費了這大好名聲帶來的時機。

「明理啊,你看……鄭老先生他們又派人送來了帖子,請你去參加明日的『蘭亭文會』,你……真不去?」

陳敬之拿著一張製作精美的請柬,有些遲疑地問道。

蘇明理剛從外麵買了兩隻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他遞給恩師一個,自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恩師,去一次望月樓,名聲夠用了。」

「再去,便是錦上添花,意義不大,我們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情。」

「更要緊的事情?」陳敬之有些不解。

就在這時,院外再次傳來了通報聲。

一位熟悉的身影,便在客棧夥計的引領下,走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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