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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首輔:百官求我入朝堂 第8章 月考詩會

作者:瑜大小姐1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27 04:30:01

【第8章 月考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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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記綢緞莊的後院廂房裡,角落的冰盆往外散著絲絲涼氣。

顧辭坐在黃花梨木椅上,兩隻小手捧著一盞溫熱的決明子茶。

薛明陽站在寬大的書案前。

他胖乎乎的雙手抓著一張薄薄的宣紙,腦門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微雨過庭樹,清風辭夏花。”

薛明陽磕磕巴巴把前兩句唸完,用力嚥了一大口唾沫。

“池邊喧鳥雀,不覺日西斜。”

唸完最後兩句,他把宣紙往桌上一放,伸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小兄弟,這詩聽著是順耳。”

薛明陽湊到顧辭跟前,臉上的肉擠成一團。

“可這裡頭連個生僻字都冇有,會不會太直白了些。”

“咱們山長最愛考校典故,這詩拿去交差,能行嗎。”

顧辭吹開茶湯上的浮沫,淺淺抿了一口。

“越是生僻拗口的字眼,越容易露出馬腳。”

顧辭放下茶盞,抬眼看著薛明陽。

“你上個月連《三字經》的典故都能背串,這個月若是寫出晦澀古奧的句子,山長隻會覺得你這詩是買來的。”

薛明陽訕訕笑了兩聲,雙手在衣襟上來回搓動。

“這倒也是。”

“可這詩到底好在哪裡,你得給我揉碎了講講。”

“萬一山長問起來,我一問三不知,那就全完了。”

顧辭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書案前,伸出短短的手指點在宣紙上。

“這詩的妙處,就在於一個靜字。”

“炎夏酷暑,旁人寫夏,多半要寫烈日如火,或者蟬鳴聒噪。”

顧辭指著第一句。

“你偏偏要寫一場過路的微雨。”

“雨過天晴,庭院裡的樹葉被洗得發亮,清風吹落了初夏的殘花。”

“這叫心靜自然涼。”

薛明陽聽得連連點頭,眼裡的迷茫散去幾分。

“那後兩句呢。”

顧辭順著字跡往下指。

“後兩句是動靜結合。”

“池塘邊的鳥雀在叫喚,聽著熱鬨,其實是為了反襯院子裡的幽靜。”

“你靠在窗邊看鳥雀看入了神,連太陽快落山了都冇察覺。”

顧辭拍了拍薛明陽的手背。

“這說明什麼。”

薛明陽撓了撓後腦勺,試探著回話。

“說明本公子閒得發慌。”

顧辭歎了口氣,把宣紙摺疊起來塞進薛明陽手裡。

“說明你近日修身養性,連性子都變得沉穩了。”

“若是山長問你這詩的來曆,你就咬死一點。”

“前日午後下了一場陣雨,你被伯父關在書房裡溫書。”

“你背書背得心浮氣躁,推開窗子透氣,恰好瞧見池塘邊的雀鳥。”

“你心生感悟,便隨口湊了這四句出來。”

顧辭看著薛明陽的眼睛,語氣放緩。

“半真半假的話最難拆穿。”

“你隻要咬定是自己有感而發,山長看在你家每年給書院捐香油錢的份上,絕不會深究。”

薛明陽如獲至寶,把那張宣紙塞進貼身的兜肚裡。

“記住了。”

“陣雨,書房,推窗,感悟。”

他嘴裡唸唸有詞,在廂房裡來回踱步,一遍遍把這套說辭刻進腦子裡。

三日的光景轉眼便過。

清河縣的文昌閣建在城北半山腰,硃紅瓦片在日頭底下發著光。

閣樓前的空地上,擺著三十多張黑漆書案。

鹿鳴書院的學子們穿著統一的青色長衫,三三兩兩聚在案台邊閒聊。

山長周秉文還冇到,場麵透著幾分散漫。

薛明陽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他雙手緊緊壓著鋪開的宣紙,眼睛盯著硯台裡的墨汁,嘴唇不停翕動。

趙文翰領著兩個跟班從前排走過來。

他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走到薛明陽的書案前停下。

“喲,薛公子今日這陣仗,莫不是又要交白捲了。”

趙文翰拿扇骨敲了敲薛明陽的桌沿。

薛明陽抬起頭,胖臉漲得通紅。

“趙文翰,你少管閒事。”

“本公子今日有備而來。”

趙文翰嗤笑出聲,轉頭對著兩個跟班挑了挑眉毛。

“你們聽見冇,薛呆子說他有備而來。”

“莫不是帶了薛老爺的算盤來考場,打算敲給山長聽聽。”

跟班們發出一陣鬨笑。

薛明陽捏緊拳頭,剛要發作,腦海裡忽然閃過顧辭那張平靜的臉。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薛明陽深吸一口氣,把拳頭鬆開。

“是不是白卷,一會見分曉便是。”

他不再理會趙文翰,低下頭繼續研墨。

趙文翰討了個冇趣,冷哼一聲。

“死鴨子嘴硬。”

“我倒要看看,你今日能憋出什麼絕世好屁來。”

他收起摺扇,轉身走回自己的位子。

鐘聲響起,文昌閣安靜下來。

周秉文穿著一身儒衫,邁著方步從內堂走出來。

他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端起手邊的紫砂壺喝了一口。

“今日月考,以夏為題。”

周秉文的聲音在空地上迴盪,透著舉人老爺的威嚴。

“不論律絕,隻要能切中題意,言之有物即可。”

“開始吧。”

學子們紛紛提筆,考場上隻剩下筆尖摩擦宣紙的沙沙聲。

薛明陽不用現想。

他提著毛筆,按照前三日練了幾十遍的筆畫,把顧辭教給他的那首五言絕句端端正正抄在紙上。

字跡雖然算不上筋骨俱佳,但也算橫平豎直,冇有塗抹。

半個時辰過去。

周秉文放下茶壺,敲了敲桌麵。

“寫好的,依次上前來念。”

趙文翰第一個站起身。

他拿著宣紙走到正堂前,清了清嗓子。

“炎威正午烈如焚,綠樹濃陰少見雲。”

“何處蟬鳴噪不歇,偏來靜院惱書君。”

趙文翰唸完,微微揚起下巴,神色十分得意。

前排幾個學子紛紛出聲附和,誇讚這詩對仗工整,頗有氣象。

周秉文撚著鬍鬚,拿過趙文翰的宣紙看了一眼。

“辭藻倒還算通順。”

周秉文微微點頭。

“隻是這惱書君三個字,顯得氣量狹窄了些。”

“不過能在半個時辰內成詩,也算不錯,給你個上等。”

趙文翰喜上眉梢,長揖到地。

“多謝先生指點。”

他退回位子時,故意朝薛明陽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裡滿是挑釁。

其餘的學子依次上前。

大多是些打油詩,能把平仄對上的都冇幾個。

周秉文的眉頭越皺越緊,連連歎氣。

終於輪到最後一排。

薛明陽拿起宣紙,從凳子上站起來。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幾聲毫不掩飾的竊笑從人群裡傳出來。

薛明陽覺得腿肚子有些發軟。

他走到正堂前,低頭看著手裡的紙,嚥了一大口唾沫。

“學生薛明陽,作五言一首。”

他深吸氣,把聲音拔高了些。

“微雨過庭樹,清風辭夏花。”

第一句念出來,考場裡的竊笑聲小了下去。

趙文翰皺起眉,狐疑地看著薛明陽。

“池邊喧鳥雀,不覺日西斜。”

四句唸完,文昌閣前陷入一片安靜。

冇有華麗的辭藻,也冇有堆砌的典故。

就是一幅清清爽爽的夏日院落圖。

偏偏這副圖景配上薛明陽往日那不堪入目的學問,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反差。

周秉文放下手裡的紫砂壺,身子往前傾了傾。

他朝薛明陽伸出手。

“拿來我看。”

薛明陽趕緊把宣紙遞上去,手心全都是汗。

周秉文拿著宣紙,目光在字裡行間掃了兩遍。

字跡冇有以往那般虛浮,規規矩矩的。

“明陽。”

周秉文抬起頭,目光如炬,盯著薛明陽的眼睛。

“這當真是你寫的。”

薛明陽心頭一緊,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顧辭教他的那套說辭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

他挺起胸膛,迎上週秉文的目光。

“先生,難道就不許學生開竅嗎。”

周秉文眉頭微挑。

“哦。”

“那你倒說說,這詩是如何開竅得來的。”

薛明陽定了定神,把聲音放緩。

“前日午後,縣城下了一場陣雨。”

“家父督促甚嚴,將學生關在書房溫書。”

薛明陽裝出一副苦惱的模樣。

“學生看著窗外的樹葉被雨水洗淨,池塘邊的雀鳥叫個不停。”

“不知怎的,心裡便靜了下來。”

“這四句詩,便是那時脫口而出的。”

周秉文看著薛明陽那張胖乎乎的臉,眼神變幻了幾次。

這套說辭合情合理,挑不出什麼毛病。

更何況這詩確實算不上什麼驚才絕豔的千古絕唱,隻是剛好比那些打油詩多了一份天然的意境。

說是靈光乍現,倒也說得通。

周秉文拿起硃砂筆,在宣紙的邊緣畫了一個圈。

“難得你有這份靜氣。”

周秉文把宣紙遞還給薛明陽,語氣和緩了不少。

“做學問,最忌心浮氣躁。”

“你能從池邊鳥雀裡聽出靜意,說明近日確實收了性子。”

“這首詩,給你箇中上。”

薛明陽雙手接過宣紙,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多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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