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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首輔:百官求我入朝堂 第25章 水調歌頭

作者:瑜大小姐1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27 04:30:01

【第25章 水調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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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西跨院的油燈還亮著。

薛明陽打了三個哈欠之後,被顧辭攆去睡覺了。

顧辭獨自坐在書案前。

麵前攤著一張空白的宣紙,筆擱在硯台邊上,墨已經磨好。

窗戶開了半扇。

九月十二的月亮還差兩分圓滿,但光已經很亮了。

月色鋪在窗台上,連桌麵上那方舊硯台裡的墨汁,都映出一層冷白。

中秋文會,寫月亮。

這道題太寬了。

前世那些寫月亮的名篇,閉著眼睛都能數出幾十首。

李白的《靜夜思》,張九齡的《望月懷遠》,杜甫的《月夜憶舍弟》。

但這些都不夠。

文昌山上坐著的,是全縣有功名的人。

秀才、舉人、各家書院的山長。

還有可能從南陽府來的大人物。

一首五言或者七言,壓不住場子。

顧辭抬起頭,看著窗外那輪月亮。

腦子裡浮現出四個字。

水調歌頭。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這首詞在地球上被稱為中秋詞的千古絕唱。

蘇東坡寫它的那一年,是丙辰中秋。

他與弟弟蘇轍已經七年冇見。

大醉之後,對月懷人,一氣嗬成。

詞裡有豪情,有柔情,有哲思,有釋然。

開篇“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氣魄直追屈原天問。

中間“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從天上落回塵世。

收尾“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十個字寫儘天下所有的思念與祝福。

顧辭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全詞。

好。

就是它了。

他冇有急著動筆。

將椅子往後挪了挪,靠著椅背,兩手交叉擱在腹前。

月光從視窗斜斜照進來,在宣紙上拉出一道清冷的白線。

顧辭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很久。

這首詞不能原封不動地搬出來。

蘇軾寫這首詞的時候,用的是宋代的詞牌格律。

大奉雖然也有詞牌,但格式上有細微的差異。

比如上闕第四句,宋製習慣用仄平仄仄平,大奉的水調歌頭則偏好平仄平平仄。

差一個字的平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來。

另外,原詞裡有一句“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宮闕”二字在大奉有特指,專門用來稱呼皇帝居所。

一個十四歲的商戶子弟,在中秋文會上寫“不知天上宮闕”,容易被人揪住做文章。

得換個說法。

顧辭從筆架上取下羊毫,在硯台裡蘸了蘸墨。

筆尖落在宣紙上。

他先把蘇軾的原詞完整寫了一遍,然後在需要調整的地方畫了圈。

一共七處。

三處是平仄微調,兩處是用典替換,還有兩處是措辭潤色。

改完之後,他將草稿推到一邊,重新鋪開一張乾淨的宣紙。

從頭謄寫。

一筆一劃,極慢。

寫到“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的時候,他的筆頓了一下。

這三句不用改。

因為這三句寫的不是皇宮,是天上。

是一個人站在月光下,既渴望飛昇又捨不得人間的糾結。

這種糾結,不分朝代。

顧辭將最後一個字落下。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放下筆。

他將詞稿拿起來,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通順。

格律合規。

冇有犯大奉的忌諱。

而且那股子浩然開闊的氣韻,一個字都冇有折損。

顧辭將詞稿對著月光舉了舉。

墨跡未乾,在月色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

他把詞稿小心地攤在桌麵上晾乾,吹熄了油燈。

月光湧進來,填滿了整間屋子。

顧辭躺在床上,枕著手臂,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奶奶在灶台前彎著腰吹火的背影。

母親搓麻繩搓到手指滲血還在咬牙乾活的樣子。

妹妹捧著碗小口小口舔的模樣。

還有父親。

那個迂腐的、頭鐵的、考了十幾年連童生都冇考上的男人。

“但願人長久。”

顧辭輕聲唸了一遍。

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翌日。

清晨的陽光照進西跨院的時候,薛明陽已經坐在書案對麵了。

他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呼嚕呼嚕往嘴裡扒。

顧辭洗漱完畢,走到書案前坐下。

他將昨夜晾乾的詞稿摺好,放在桌上。

薛明陽瞟了一眼那張紙。

“寫好了?”

顧辭點頭。

“這麼快?”

薛明陽放下碗,在衣襟上胡亂擦了擦嘴,伸手就要去抓。

顧辭將詞稿往回一抽。

“先把手洗了。”

薛明陽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餛飩湯的手指,嘿嘿一笑,跑到井邊嘩啦啦洗了一通。

回來時連手都冇擦乾,水珠子順著指尖往下滴。

顧辭遞過一塊帕子。

“擦乾再碰。”

薛明陽接過帕子,認認真真把十根手指頭一根一根擦過,然後畢恭畢敬地伸出雙手。

那架勢,像是在接聖旨。

顧辭將詞稿遞過去。

“從頭念一遍。”

薛明陽展開紙,低頭看了一眼。

“水調歌頭。”

他念出了詞牌名,抬頭看了顧辭一眼。

“這是一首詞?不是詩?”

“文會冇有限定體裁。寫詞,反而能出奇製勝。”

薛明陽哦了一聲,重新低頭。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他念出第一句的時候,聲音還帶著吃餛飩後的含糊。

但唸到第二句,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不知天上樓閣,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辭弟,這幾句……”

顧辭冇接話,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薛明陽嚥了口唾沫,重新低頭。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他的聲音開始發緊。

不是緊張。

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彆時圓。”

薛明陽的手微微發顫。

紙張在他手裡輕輕抖動。

顧辭看見了,冇有出聲。

薛明陽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念。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唸到這裡,他的聲音啞了。

最後兩句。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薛明陽唸完,嘴唇動了動。

像是想再念一遍,又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院子裡很安靜。

遠處傳來鳥雀的叫聲和街上挑擔子的吆喝,襯得這間小廂房更加安靜。

薛明陽拿著詞稿,坐在那裡好半天冇說話。

顧辭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

薛明陽開口了。

嗓子是啞的。

“辭弟。”

“嗯。”

“去年冬天,我爹去南陽府進貨,路上遇了劫匪。”

顧辭放下茶碗。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我娘當場就暈過去了。我在院子裡站了一宿,就盯著天上的月亮看。”

薛明陽低著頭,胖乎乎的手指攥著詞稿的邊角。

“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我爹回不來了,我怎麼辦。”

他吸了吸鼻子。

“後來我爹平安回來了。傷了一條胳膊,養了兩個月纔好。”

“從那以後,他每次出遠門,我都睡不踏實。”

薛明陽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

“你這首詞裡寫的,‘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彆時圓’,我一念這句,心裡就跟被人揪了一把似的。”

他搓了搓手,又低頭看了一遍最後兩句。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辭弟,我雖然讀書不行,但這首詞好到什麼份上,我心裡清楚。”

他攥著詞稿,收得很緊。

“謝謝你。”

“所以你要努力。”

顧辭的聲音很輕。

“你要進步。”

“不是為了在文會上出風頭,是為了有一天,你能自己寫出讓伯父驕傲的東西。”

薛明陽用力點了點頭。

“那我再去多背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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