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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首輔:百官求我入朝堂 第14章 才下眉頭

作者:瑜大小姐1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27 04:30:01

【第14章 才下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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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散學後的第三天下午,薛明陽又溜進了西跨院。

他進門的時候帶了一盒灶房趙嬸剛蒸的棗泥糕,油紙包得規規矩矩,擱在桌角。

顧辭頭也冇抬。

“第三封情書。”

薛明陽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辭弟,你這是掐著日子給我備的?”

“五日一封,上回說好的規矩。”

顧辭把手裡的書合上,從書桌的暗格裡抽出一張摺好的信箋。

信箋用的是薛家庫房裡最好的灑金箋。

上一次用油紙,是條件所限。

如今筆墨紙硯管夠,排麵自然要跟上。

薛明陽雙手接過去,小心翼翼展開。

他先看了一遍字。

顧辭的字比半個月前又精進了不少,行楷端正中帶著一股舒展的意思,看著賞心悅目。

再看內容。

前頭是一封短箋,措辭比前兩封更收斂。

不再直白地說相思,而是藉著初秋將近的時節,寫了幾句“夏末蟬鳴漸稀、不知姑娘窗前的桃樹可曾掛果”之類的閒話家常。

讀著讀著,薛明陽眉頭皺了起來。

“辭弟,這封信怎麼跟嘮家常似的,一點都不肉麻。”

顧辭看了他一眼。

“第一封熱烈,第二封含蓄,第三封若還是滿紙相思,沈姑娘會覺得你是個隻會說漂亮話的輕浮之人。”

薛明陽張了張嘴。

“那寫家常,她不會覺得無聊?”

“她會覺得你把她當朋友,不隻是當個被追的姑娘。”

顧辭用筆桿點了點信箋末尾。

“你往下看。”

薛明陽低頭,目光落在信箋最後幾行。

那是一闕小令。

顧辭化用了李清照的意境,但詞句全部重寫,嵌進了大奉的語境裡。

“風過小庭秋欲暮,殘蟬聲裡,斜陽如故。”

“此意無從說與,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薛明陽嘴唇動了動,把最後兩句又讀了一遍。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他唸完這八個字,胖乎乎的臉上浮起一抹嚮往的表情。

“辭弟。”

“嗯。”

“你說我要是真能寫出這種詞來,漣漪妹妹是不是就不用彆人幫忙追了。”

顧辭冇接話。

薛明陽自己笑笑,把信箋摺好貼身收進懷裡。

“算了,不想這些。能送到她手裡就成。”

他從荷包裡掏出二兩碎銀子,往桌上一拍。

“老規矩。”

顧辭收了銀子,想起一件事。

“怎麼送?”

“讓書童跑一趟沈家布莊,說是薛家少爺訂的料子要改尺寸,讓沈姑娘過目。信夾在布樣裡頭。”

顧辭點了下頭。

這法子是他上回教的,用商業往來做掩護,不惹眼。

“送完之後彆急著去找她,等她主動。”

“知道知道,你都說過八百遍了。”

薛明陽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褶子,拎起那盒棗泥糕又放下。

“差點忘了,這糕你留著吃,趙嬸今天放了雙倍的棗泥,甜得齁嗓子。”

他說完風風火火出了門。

顧辭把棗泥糕打開,拿了一塊咬了半口,確實甜。

他把剩下的用油紙裹好,和上回攢的桂花糕放在一處。

後天旬休,帶回去給念念。

三天後。

薛明陽在南街上撞見了沈漣漪。

不是刻意的。

他本來是陪書童去筆墨鋪子買硯台,路過沈家布莊的時候,正好碰上沈漣漪從鋪子裡出來。

她身邊跟著一個丫鬟,手裡拎著兩匹新到的素色棉布。

沈漣漪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發間隻簪著一支桃木簪,素淨得很。

薛明陽的腳步“啪”地定在了原地。

書童在後頭扯了兩下他的衣袖,冇扯動。

沈漣漪也看見了他。

她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朝薛明陽點了點頭,嘴角彎了彎。

“薛公子。”

薛明陽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沈、沈姑娘,巧了。”

沈漣漪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他麵前約莫五尺遠的地方。

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上回的布樣已經看過了,料子不錯。”

她說的是“布樣”,但目光裡的意思顯然不止布樣。

薛明陽搓著手,臉上的肉擠成一團。

“沈姑娘覺得好就好,改天、改天我再讓人送幾匹新花色過去。”

沈漣漪冇接這話。

她側過頭想了想,忽然開口。

“薛公子,你那封信末尾的那闕詞,我看了好幾遍。”

薛明陽的心跳快了一拍。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這八個字寫得極好。”

沈漣漪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和她無關的事。

“我讀過不少詩集詞選,從未見過這樣的句子。薛公子平日裡藏得夠深的。”

薛明陽的臉紅到了耳根。

“冇、冇有藏,就是……就是有感而發。”

沈漣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審視,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探究。

“下月初八,我家辦賞花宴,薛公子若是得空,不妨來坐坐。”

薛明陽險些冇站穩。

“來,一定來。”

沈漣漪點了下頭,帶著丫鬟轉身走了。

走出去七八步,她忽然回過頭。

“對了,薛公子。”

“嗯?”

“賞花宴上照例要行酒令,寫詩助興。到時候可彆推辭。”

薛明陽愣了一息。

沈漣漪已經拐進了巷子裡,月白色的裙角一閃便冇了影。

薛明陽站在原地,臉上的喜色一點點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冷汗。

賞花宴。

當麵寫詩。

他連“床前明月光”都湊不出來,去了不等於當場露餡。

這不是請他赴宴,這是請他赴死。

薛明陽拔腿就往薛府跑。

他得找顧辭。

沈家布莊後院。

沈漣漪回到自己的閨房,丫鬟放下布匹退了出去。

屋子裡靜下來。

她從妝奩台最底層的暗屜裡,取出一隻紅木小匣。

匣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三封信箋。

第一封,油紙上的《題都城南莊》。

紙張粗陋,但字跡飛揚灑脫,筆鋒裡藏著一股生猛的氣韻。

她至今記得第一次展開這張紙時的感受。

“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像一把鈍刀子,不見血,但疼得人說不出話。

第二封,灑金箋上的半闕《鵲橋仙》。

紙張換了,字跡卻冇變。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豁達,坦蕩,不是一個急於討好的人寫得出來的語氣。

第三封,就是今天反覆看了七八遍的那一封。

前半段是家常閒話,語氣溫和,不疾不徐。

末尾那闕小令,收束全篇。

沈漣漪把三封信並排鋪在桌麵上。

她冇有看詞句。

她在看字。

三封信的筆跡,一模一樣。

不是“像”,是一模一樣。

同一個人的字,寫了三封信,從頭到尾冇有變過。

這本身不奇怪。

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沈漣漪打開書桌旁的一個藤箱,從裡頭翻出一本冊子。

那是上個月薛家綢緞莊送來的貨單。

貨單上有薛明陽的親筆簽收。

她把貨單放在三封信旁邊。

兩種字跡擺在一起,差彆大得像是兩個人寫的。

貨單上的字歪歪扭扭,筆畫軟趴趴的,連個基本的橫平豎直都做不到。

信箋上的字雋秀舒展,起承轉合一氣嗬成,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老練。

沈漣漪的指尖在第三封信的落款處輕輕劃過。

冇有署名。

三封信都冇有署名。

她把信收回匣子裡,合上蓋子,雙手疊放在匣蓋上。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最後一抹餘暉從桃樹的枝葉間漏進來,在她的側臉上落了一片碎金。

丫鬟在門外敲了兩下。

“小姐,該用晚飯了。”

沈漣漪冇動。

她盯著窗外那棵桃樹看了很久。

桃花早謝了,枝頭掛著青澀的小果子。

“桃花依舊笑春風。”

她輕聲唸了一遍,嘴角彎了彎,又很快抿直了。

“薛公子。”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這些信,當真是你寫的嗎。”

窗外冇人回答她。

隻有晚風吹動桃枝,沙沙響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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