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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首輔:百官求我入朝堂 第102章 問心亭

作者:瑜大小姐1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27 04:30:01

【第102章 問心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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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早,薛明陽是被江鷗的叫聲吵醒的。

他翻了個身,發現自己抱著的不是顧辭,是那個繡花引枕。

昨晚到底怎麼睡著的,已經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顧辭說了句“你再不回自己鋪位,明天的猴子冇了”,他就乖乖抱著枕頭滾回了對麵。

艙門被人從外頭敲了三下。

趙文翰的聲音傳進來。

“船過彎了,快起來。”

薛明陽揉著眼睛爬起來,推開艙窗往外一看。

整個人頓時清醒了。

晨霧還冇散儘,白濛濛的水汽籠著江麵,遠處的輪廓一點一點從霧裡滲出來。

碼頭上是密密麻麻的船杆。

“辭弟!快來看!”

顧辭早已穿戴整齊,站在欄杆邊上。

“看見了。”

薛明陽連鞋都來不及穿好,趿拉著跑到欄杆前。

霧氣散開的速度越來越快。

江陵渡口的全貌一寸一寸地鋪展開來。

碼頭上停泊的船隻比清河縣整個南街的鋪子還多。

三桅的大貨船、掛著商號旗的中型客舫、窄長的烏篷漁船擠在一處,桅杆林立,像一片光禿禿的冬樹林。

搬運工光著膀子扛著麻袋,號子聲一浪接一浪。

“嘿喲,起!”

“嘿喲,走!”

穿梭在碼頭上的人流密得看不見地麵。

有戴著襆頭提著鳥籠溜達的老翁,有挑著擔子叫賣早點的小販,有穿著綢衫搖著摺扇三五成群的讀書人。

薛明陽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也太大了吧?”

“清河縣那個碼頭跟這一比,簡直就是個小水坑。”

趙文翰站在他們身後,目光掃過渡口兩岸。

他冇有說話,但眼神裡有掩不住的鄭重。

這裡確實跟清河縣不在一個層級上。

周秉文從艙裡走出來,手裡照例夾著那捲書冊。

“收拾東西,準備下船。”

他看了一眼薛明陽半穿的鞋。

“把鞋穿好。”

薛明陽趕緊蹲下去繫好鞋帶。

跳板搭上碼頭的那一刻,一股混著魚腥、桐油和早點香味撲麵而來。

薛明陽聰明的大腦活絡起來。

他左看看右看看,又伸手拽了拽顧辭的袖子。

“辭弟,你聞見冇有?”

“聞見什麼?”

“銀子的味道。”

薛明陽壓低聲音,一臉興奮。

“你看這碼頭,光搬貨的苦力就有幾百號人。這些人乾一天活下來,又累又渴,得喝水吧?得吃東西吧?”

“要是在這渡口擺一排涼茶攤子,一碗涼茶賣兩文錢,一天賣五百碗……”

“你是來求學的。”

“我知道我知道!求學歸求學,但你不覺得這地方簡直就是一座金山嗎?”

顧辭冇接話,跟著周秉文往前走。

薛明陽碎碎唸了兩句,小跑著跟上。

渡口往北走了一刻鐘,便踏上了江陵縣的主街。

這一步踏出去,三個人的感受各不相同。

趙文翰注意到的是書坊。

幾乎每隔三五間鋪子就有一家,門麵比清河縣的綢緞莊還闊氣。

櫥窗裡擺著各種經義註疏、詩文總集、曆科案首的墨卷合輯,有些封皮上還印著“懷津書院監製”的字樣。

他在一家書坊門口駐足良久,目光最終落在一本《南陽府近五年府試題集》上。

“先生,這個……”

周秉文掃了一眼。

“回頭再買。先去驛館。”

趙文翰收回目光,腳步微微加快了半分。

薛明陽注意到的是彆的。

街邊有家賣糖畫的攤子,老師傅握著銅勺,一勺糖稀澆下去,三兩下就轉出一條龍來。

金燦燦的糖龍架在竹簽上,陽光一照,晶瑩剔透。

薛明陽腳步不由自主就拐過去了。

“老師傅,這糖畫多少錢一個?”

“五文。”

“五文?清河縣才三文!”

“這是江陵縣,公子。”

薛明陽正要掏錢,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顧辭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

“呃,我就是問問價。”

“嗯。”

“真的就問問。”

“好。”

“辭弟你能不能彆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像我三歲小孩偷糖吃一樣。”

“走了。”

四人穿過渡口長街,七拐八彎進了一條安靜的巷子。

巷子儘頭是一座灰磚門樓,門頭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懷津客驛”四個字。

推門進去,前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顧辭掃了一眼。

院子左邊的廊下坐著五個人,為首的是一位頭髮半白的老夫子。

身後四個學生年紀都在十五六歲上下,衣著樸素,正拿著書冊小聲討論。

院服袖口上繡著一個“濟”字。

廣濟書院。

院子右邊的石桌旁也坐了一撥人,六個。

為首是一位青布長衫的年輕教諭,正端著茶碗與身旁錦袍少年輕語。

他們的院服袖口通通繡著一個“濤”字。

湍陽縣,驚濤書院。

薛明陽打量了兩眼,湊到顧辭耳邊。

“右邊那撥人,排場不小啊。”

顧辭嗯了一聲,冇有多說。

周秉文走上前,先與廣濟書院的老夫子拱手見禮。

“可是渡川縣的林老先生?在下清河縣鹿鳴書院,周秉文。”

林夫子放下書冊,含笑起身回禮。

“原來是秉文兄,久仰。”

驚濤書院的那位年輕教諭也站起身,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

“湍陽縣驚濤書院,王鶴。見過周先生,見過林老先生。”

三位長輩互相寒暄,文人間的和氣與體麵拿捏得恰到好處。

周秉文跟驛館的管事交了牌子,領好房間鑰匙。

正往後院走的時候,薛明陽轉了個彎,朝廣濟書院那桌湊了過去。

“幾位兄台好啊!在下薛明陽,鹿鳴書院的。大家交個朋友。”

他一臉熱絡。

廣濟書院那四個學子顯然冇見過這麼自來熟的人。

其中一個臉皮薄的,耳根子一下就紅了,聲音細若蚊蠅。

“薛、薛兄好。”

另外三個也有些侷促,拘謹地站起身行了個禮,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薛明陽見狀,也不好意思再逗人家,轉頭又朝驚濤書院走去。

“幾位兄台好啊!你們是哪個縣的?”

石青錦袍的少年放下手裡的字帖,抬眼看了看薛明陽。

“湍陽縣,驚濤書院。汪燁。”

語氣客氣,但眼神冇怎麼落在薛明陽身上。

“鹿鳴書院?”

汪燁身旁的同窗嘀咕了一句。

“就是那個清河縣的?”

“就三個人來?”

回到後院,薛明陽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哼了一聲。

“辭弟,那幫湍陽縣的,鼻孔朝天。”

顧辭正在桌上鋪紙,聞言抬了下眼皮。

“怎麼說?”

“那個叫什麼燁的,問他幾句話跟擠牙膏似的。”

趙文翰放下手裡的書冊,插了句。

“那是湍陽縣曆年府試的底氣。那個汪燁,是今年湍陽縣的案首,天賦極佳。”

“憑什麼啊!”

薛明陽不服氣。

“咱們辭弟一個人就能頂他們五個!”

趙文翰瞥了他一眼。

“這話你去跟先生說。”

“……我又不傻。”

周秉文推門進來,掃了一眼三人。

“吃完飯歇一個時辰。未時一刻出發,去懷津書院山門前集合。”

他把書冊擱在桌上。

“記住,到了人家地盤上,少說話,多看。”

這話是對著薛明陽說的。

薛明陽縮了縮脖子。

“先生放心,我嘴嚴。”

午飯是驛館送來的四菜一湯。

菜色比清河縣的春風樓精緻了不止一籌,連米飯都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薛明陽扒了兩口飯,豎起大拇指。

“好米。這是太湖粳米吧?我爹有一年從江南運了兩百斤回來,就是這個味。”

趙文翰埋頭乾飯,不想搭理他。

顧辭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慢慢嚼著。

未時一刻,三人跟著周秉文出了驛館。

出了城門往東走,沿著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山路拾級而上。

兩旁是高大的銀杏樹,樹冠連成一片,把頭頂的日光篩成碎金。

落雁峰不高,但氣勢極好。

山路走到半途,一個拐彎處,視野豁然開朗。

腳下是層層疊疊的屋脊和牆垣。

再往遠處看,大江橫亙,水麵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白光,像一條銀綢鋪到了天邊。

薛明陽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

“難怪懷津書院出人材。”

趙文翰在他旁邊,輕聲補了一句。

“在這種地方讀書,胸中自有丘壑。”

顧辭走在前麵,冇有停步。

山風吹起他小小的院服,十歲少年的背脊挺得像一竿新竹。

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山道到了儘頭。

一座宏大的建築群依山而建。

最前方的山門足有三丈高,硃紅色的門柱兩人合抱不攏。

門楣上方懸著一塊黑底金字巨匾。

“懷津書院”四個大字鐵畫銀鉤,透著一股曆經歲月的厚重。

趙文翰的目光落在匾額右下角。

那裡刻著一方硃紅色的印鑒。

“那是太宗皇帝的禦賜寶璽印?”

周秉文停下腳步,理了理長衫的下襬。

“懷津書院的開山祖師,曾做過太宗皇帝的帝師。”

“這塊匾,是大奉立國之初賜下來的。”

薛明陽張著嘴,盯著那塊匾看了半天。

“乖乖……這門臉,比咱們縣衙還嚇人。”

山門前的青石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四五十號人。

南陽府下轄八縣,除了江陵本縣,被邀請的書院尖子生幾乎都到了。

各色院服交織在一起。

帶隊的夫子們聚在一處寒暄,學子們則三三兩兩地站著,低聲交談,互相打量。

顧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山門右側。

那裡建著一座八角涼亭。

上麵冇有茶水,隻有四樣東西。

琴、棋、書、畫。

亭柱更是貼著一張九尺高的雪白榜紙,龍飛鳳舞寫得清清楚楚:

“外縣學子論道,須解任意一題,方可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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