逥劉泓笑著搖了搖頭,但還是在信裡加了一句:“周墨讓我轉告你們,緊張的時候吃口醬菜,他說管用。”
寫完這句,他自己都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劉泓每天晚上都在整理資料。真題抄完了,範文抄完了,他又把府試的注意事項逐條列出來——時間怎麼分配、答題順序怎麼安排、遇到不會的題怎麼辦、卷麵怎麼保持整潔。每一條都寫得很細,生怕王猛和劉承宗看不懂。
錢多多主動來幫忙抄寫。他字寫得快,雖然不算好看,但工工整整。陳默也貢獻了自己新整理的邊防資料——比上次更詳細,還加了幾個新的案例。
到了第五天,資料終於整理完了。真題、範文、注意事項、邊防資料,加起來厚厚一摞。劉泓用針線把每一份都裝訂好,在封麵上寫上“府試備考資料”六個字。
錢多多看著那摞資料,感慨道:“劉哥,你這兩個朋友要是考不上,都對不起你這些天熬的夜。”
劉泓把資料打包,去門房寄了。包裹比上次還重,郵費花了一百二十文。門房老頭掂了掂,說:“又是寄回老家的?”
“嗯。府試資料。”
門房老頭點點頭,在包裹上蓋了戳。劉泓看著那個包裹被扔進麻袋裡,心裡默默地說:王猛,承宗,東西給你們寄過去了,能不能考上,看你們自己了。
回到宿舍,他鋪開信紙,開始寫最後一封信。
“王猛、承宗:見信好。這次寄的資料比較多,你們慢慢看,彆貪多。每天看一點,消化了再看新的。”
他寫了整整兩頁。先是時間分配——考試的時候每道題花多長時間,遇到不會的題最多想多久,寫完了要不要檢查。然後是答題技巧——四書義怎麼寫才能出彩,策論怎麼立論纔不跑題,卷麵怎麼保持整潔。最後是心態——彆緊張,正常發揮就行,你們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周墨讓我告訴你們,緊張就吃口醬菜。他說管用。我不確定,但你們可以試試。”
寫完信,他封好,交給門房。
門房老頭接過信,看了他一眼:“這回不寄包裹了?”
“不了。信就行了。”
劉泓轉身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麼,又折回去。
“老伯,再等等。”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信封裡,“一起寄。”
門房老頭好奇地看了看:“什麼東西?”
“醬菜。”劉泓笑了笑,“周胖子說的,管用。”
四月底,府城熱鬨起來了。
各縣的童生陸續趕到府城,準備參加府試。客棧住滿了人,街上到處是揹著書箱的年輕學子,有的一臉緊張,有的故作鎮定,還有的在大街上背書,旁若無人。
周家的商號在府城有好幾處院子,周大富專門騰出一間給王猛和劉承宗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鋪被褥都是新的,桌上還擺了一壺茶和幾碟點心。
劉泓提前跟教授請了假,去城門口接人。
他在城門洞下等了半個時辰,終於看見兩個人影從人群中擠出來。一個敦實,一個瘦高。敦實的是王猛,穿著一件半新的短褂,背上揹著一個大包袱,走得滿頭大汗。瘦高的是劉承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手裡拎著一個書箱,走得不快但很穩。
“猛子!堂哥!”劉泓揮了揮手。
王猛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抱住劉泓。
“泓哥!”
劉泓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鬆手鬆手!你這力氣又大了!”
王猛鬆開手,退後兩步,嘿嘿笑著。他比過年的時候又壯實了,臉上曬得黑紅,但眼睛很亮。
劉承宗走過來,不像王猛那麼激動,但眼眶有點紅。
“泓弟。”他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劉泓看著他。劉承宗瘦了,下巴尖了,顴骨也突出了,但眼神比以前沉穩了許多。以前那種畏畏縮縮的樣子不見了,腰板挺得很直。
“堂哥,你瘦了。”劉泓說。
劉承宗笑了笑:“瘦點好,走路輕快。”
劉泓接過王猛的包袱,領著兩人往城裡走。王猛一路上東張西望,看見什麼都新鮮。
“泓哥,那就是府學的樓?好高啊!”
“那個是鐘樓,報時用的。”
“那邊呢?好大的院子!”
“那是府衙,知府辦公的地方。”
王猛嘖嘖稱奇,劉承宗雖然不說話,但眼睛也冇閒著,四處打量。
到了周家商號的院子,王猛把包袱一扔,癱在椅子上:“累死了,走了好幾天。”
劉泓給他們倒了茶:“先歇歇,等會兒我帶你們去看考場。”
王猛一聽“考場”兩個字,騰地坐直了:“考場遠不遠?”
“不遠,走路兩刻鐘。”
“那還好。”王猛鬆了口氣,又癱回去了。
歇了半個時辰,劉泓帶著兩人去看考場。府試的考場在貢院,是一大片灰撲撲的建築,門口有兩尊石獅子,門楣上掛著“貢院”兩個大字的匾額。
王猛站在門口,仰著頭看了半天,喃喃道:“乖乖,這麼大。”
劉承宗也看呆了,好半天才說:“比縣試的考場大十倍不止。”
劉泓帶他們繞著貢院走了一圈,指著各個門告訴他們:這裡是入口,考試那天從這裡進;那裡是搜檢的地方,要檢查有冇有夾帶;那邊是號舍,每人一個小格子,吃住都在裡麵。
王猛越聽臉色越白:“吃住都在裡麵?那不是要待好幾天?”
“府試考三場,每場一天。但中間不出來,所以吃喝拉撒都在號舍裡。”
王猛的臉更白了:“那……那上廁所呢?”
“號舍後麵有恭桶。”
王猛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得少喝點水。”
劉承宗在旁邊忽然開口:“聽說號舍很小,隻能坐著,躺不下來?”
劉泓點頭:“對。所以晚上隻能靠著牆睡,睡不踏實。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王猛和劉承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