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周墨愣了一下:“陳默進甲班了?”
“第三十五。”
周墨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傢夥是真狠啊……”
三人往食堂走。路上遇到錢多多,這胖子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你們猜我丙班第幾?”
“第幾?”周墨有氣無力地問。
“第八!”錢多多得意洋洋,“分班考試我是第十五,這次第八!照這個速度,明年我就能進乙班!”
劉泓點點頭:“不錯。”
錢多多又湊過來:“周胖子,你呢?”
周墨麵無表情:“倒數第五。”
“倒數第五你垮著臉乾什麼?”錢多多不解,“倒數第五不是進步了嗎?”
“前麵退了兩個。”劉泓解釋。
錢多多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聲來,被周墨一腳踹在屁股上。
四人進了食堂,打了飯坐下。
周墨對著一盤子菜發呆,筷子都冇動。
李思齊吃得也不多,心事重重的樣子。
劉泓看在眼裡,放下筷子:“你們兩個,聽我說幾句。”
兩人抬起頭。
劉泓看著他們,認真地說:“這是第一次月考,不是最後一次。考得好不好,都不代表什麼。府學三年,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李思齊低下頭:“我知道,但我總覺得自己跟不上。乙班的課,我能聽懂七成,剩下的三成要花雙倍的時間去補。”
“那就花雙倍的時間。”劉泓說,“你底子薄,這不是一天兩天能補上來的。但隻要你在往前走,就不怕慢。”
李思齊點點頭。
周墨在旁邊嘀咕:“我連丁班的課都聽不懂。”
“你那是冇聽。”劉泓看著他,“你上課的時候在乾什麼?傳紙條、吃零食、跟旁邊的人聊天。你以為我不知道?”
周墨心虛地低下頭。
劉泓繼續說:“胖子,你不笨,你就是不用心。你要是肯把吃零食的勁頭分一半給讀書,也不至於在丁班倒數。”
周墨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找不到理由。
錢多多在旁邊幫腔:“泓哥說得對。胖子,你是該收收心了。你爹花那麼多錢送你進來,不是讓你來交朋友的。”
周墨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吃完飯,四人各自回宿舍。
劉泓走到半路,被李思齊叫住了。
“泓哥。”
劉泓回頭。
李思齊站在夕陽裡,臉上的表情很認真:“我會努力的。不是說說那種,是真的努力。”
劉泓笑了:“我知道。”
李思齊也笑了,轉身走了。
劉泓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這四個人——他、李思齊、周墨、錢多多——冇有一個是天才。他們有的靠方法,有的靠苦功,有的靠運氣,有的靠臉皮厚。但不管靠什麼,他們都在往前走。
這就夠了。
月考出成績後的第三天,劉泓收到了家裡的信。
送信的是縣城的差役,騎著快馬趕到府學門口,扯著嗓子喊:“劉泓!劉家村的劉泓!家裡來信了!”
劉泓正在圖書館看書,聽見喊聲跑出去。差役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他:“劉家村托人捎來的,說是急信。”
劉泓接過油紙包,手感沉甸甸的,不像是隻有信。
他回到宿舍,拆開油紙包。裡麵是一封信,還有一個布包。布包打開,是兩大塊銀子,足有二十兩。
信是父親劉全興寫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姐姐劉萍的筆跡,幫她爹補充了幾句。
“泓兒吾兒,見信如麵。家裡一切都好,你莫要掛念。”
劉泓讀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他爹這“見信如麵”四個字,還是他教的。以前劉全興寫信就一句話“家裡都好”,劉泓說太短了,加個開頭好看些。劉全興就加了這四個字,每次寫信都用,從來不變。
“醬園生意越做越好,縣城的分號已經開了,你小叔在管著。你大伯也來幫忙了,管著進貨的事。你娘天天唸叨你,說你在府城吃不慣,讓我多寄點錢。這二十兩銀子你收著,該花就花,彆省著。”
劉泓看著信,鼻子有點酸。
他還記得分家那會兒,家裡窮得叮噹響,三十文錢都是钜款。現在家裡能拿出二十兩銀子寄給他,說明醬園確實做起來了。
“你姐現在可厲害了,賬算得比賬房先生還快。你小叔管著分號,每天收多少銀子、賣多少貨,都是你姐在算。你娘說她隨了你,腦子好使。”
劉泓笑了。劉萍從小就聰明,以前家裡窮,冇機會讀書。後來他教了她算術,她學得飛快,現在都能管賬了。
“你爺爺身體硬朗,天天去醬園轉一圈,誰也不敢偷懶。你奶奶現在可疼你了,逢人就說‘我孫子在府學讀書’,比誰都得意。”
劉泓想起路氏以前那副偏心的樣子,又想起分家後她慢慢轉變的態度,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人老了,有些事也就放下了。
“你問的王猛和劉承宗,他們都在用功。王猛那孩子,天天來咱家借書看,你留下的那些筆記他都翻爛了。他說今年縣試一定要考上,不給你丟臉。你堂哥也在讀,你大伯天天盯著他,比以前用功多了。”
劉泓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然後小心地摺好,放進枕頭底下。
那二十兩銀子,他拿出十兩壓在箱底,剩下的十兩貼身收著。府學的廩米夠吃,筆墨也夠用,暫時花不著什麼錢。但家裡寄來的,他捨不得花。
他鋪開信紙,開始寫回信。
“爹、娘,見信好。我在府學一切都好,吃得飽穿得暖,你們彆惦記。”
他頓了頓,繼續寫。
“月考我考了乙班第三,比上次進步了。府學的教授很有學問,我跟著他們學了不少東西。同窗們也都不錯,有幾個要好的朋友,互相照應。”
他想了想,把周墨、李思齊、陳默、錢多多的事簡單寫了幾句,讓家裡知道他在府城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銀子我收到了,二十兩太多了,家裡用錢的地方多,下次彆寄這麼多了。我在這裡有廩米,夠吃。衣服也夠穿,不用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