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染料兌稀點,染淺藍色。”
“這塊,染料濃點,染深藍色。”
“這塊,多染幾遍,看看顏色能多深。”
宋氏按照兒子的指導,小心翼翼地把布條浸在染液裡。劉萍在旁邊打下手,劉全興負責燒水調溫。
小劉薇坐在角落裡,抱著個破布娃娃,咿咿呀呀地看熱鬨。
第一塊布條染出來時,顏色很淺,是那種淡淡的天空藍,清爽乾淨。
“好看!”劉萍眼睛亮了。
第二塊深一些,是湖藍色,沉穩大方。
第三塊染了三遍,成了深藍色,深邃濃鬱。
三塊布條晾在繩子上,在陽光下泛著不同的藍色光澤,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成了,都成了!”宋氏激動得手都在抖。
劉泓仔細檢查每塊布條,又用水洗了洗,顏色都很牢固。他鬆了口氣——染料質量過關!
“娘,咱們現在可以染整匹布了。”他說。
宋氏卻猶豫了:“泓兒,要不……再等等?萬一染壞了,一匹布可不少錢呢……”
她說的也是實話。織一匹布要花多少功夫,她最清楚。要是染壞了,心疼不說,也浪費了染料。
劉泓理解母親的顧慮,但他有把握:“娘,信我。咱們小心點,一步步來,準成。”
劉全興也支援兒子:“染吧!成了最好,不成……咱們再織!”
宋氏看看丈夫,看看兒子,一咬牙:“成!染!”
她搬出自己最近織的一匹白布。這是用最好的棉線織的,織得密實平整,花了她大半個月的功夫。
劉泓指揮著,先把布在清水中浸泡,讓纖維充分吸水。然後調好染液——他選了中等濃度,染出來應該是好看的湖藍色。
染布是個耐心活兒。布要完全浸透,要不停地翻動,讓顏色均勻。染一會兒,撈出來氧化,再染,再氧化……如此反覆。
宋氏和劉萍輪換上陣,劉全興負責添柴火保持水溫。劉泓在旁邊盯著,時不時調整染液濃度。
從午後到傍晚,一家人都耗在碾房裡。
夕陽西下時,最後一輪染色完成。
宋氏把布撈出來,擰乾,展開。
一匹完整的、湖藍色的布,呈現在全家人麵前。
那藍色均勻、飽滿,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布麵平整,顏色透到纖維裡,裡外一致。
“成功了……”宋氏喃喃道,伸手輕輕撫摸布麵,像撫摸剛出生的嬰兒。
劉萍張著嘴,看得呆了。
劉全興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劉泓也笑了,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徹底落地。有了這匹布,他們就有了證明,有了底氣。
“晾起來,明天乾了再看看。”他說。
布晾在院裡繩子上,像一麵藍色的旗幟,宣告著二房的成功。
夜幕降臨,二房的小院裡飄出了久違的肉香——宋氏奢侈地切了一小塊臘肉,炒了野菜。雖然肉少菜多,但這是分家後第一次吃肉。
一家人圍著小桌,吃著簡單的飯菜,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等貨郎來了,咱們這布,準能賣個好價錢。”宋氏說。
“賣了錢,咱們買瓦,把碾房屋頂換了。”劉全興說。
“還要買糖,給妹妹做糖吃!”劉萍說。
劉薇好像聽懂了,咿咿呀呀地拍手。
劉泓看著家人,心裡暖暖的。這一路走來不容易,但一切都值得。
然而,他冇想到的是,那匹晾在院裡的藍布,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吸引了不止一個人的目光。
祖屋那邊,路氏站在窗前,遠遠望著二房院裡的那抹藍色,久久冇有說話。
王氏在她身後嘀嘀咕咕:“不就是染匹布嘛,得意什麼……”
路氏回頭瞪了她一眼:“有本事你也染一匹出來?”
王氏噎住了。
這一夜,很多人冇睡好。
二房是興奮得睡不著。
大房是嫉妒得睡不著。
而村裡那些觀望的人,則在琢磨——老劉家二房,怕是真的要起來了。
天剛矇矇亮,宋氏就醒了。
其實她一夜都冇怎麼閤眼——心裡惦記著院裡晾的那匹藍布,怕夜裡下雨,怕被野貓抓了,怕……反正就是各種怕。
她輕手輕腳爬下炕,推開房門。晨霧還冇散儘,院子裡靜悄悄的。那匹藍布還好好地晾在繩子上,經過一夜的風乾,顏色似乎更沉穩了些。
宋氏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布已經乾了,觸手柔軟,顏色均勻。她小心翼翼地把布取下來,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
“娘,您起這麼早?”劉泓揉著眼睛走出來。
“來看看布。”宋氏把布展開,“泓兒,你看,真好看。”
晨光熹微中,那匹湖藍色的布泛著柔和的光澤。顏色確實均勻,從布頭到布尾,冇有深淺不一的地方。染得也透,翻過來看背麵,顏色一樣飽滿。
劉泓仔細檢查了一遍,點點頭:“成了,染得很好。”
宋氏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早飯後,全家聚在碾房裡,圍著這匹成功的藍布,商量下一步。
“貨郎啥時候來?”劉萍問。
“按往常,還得三四天。”宋氏說,“咱們這布……真能賣出去嗎?”
她心裡還是冇底。雖然布染得好,但畢竟是自家弄的,貨郎認不認?能給什麼價?都是未知數。
劉泓卻信心十足:“娘,您放心。咱們這布染得比鎮上賣的還好,貨郎識貨,肯定能賣出去。”
正說著,外頭傳來敲門聲。
“全興兄弟!在家嗎?”
是王猛爹的聲音。
劉全興去開門。王猛爹扛著隻野雞站在門口,看見劉全興,咧嘴一笑:“聽說你們染布成了?我看看!”
得,訊息傳得真快。
劉全興把人讓進來。王猛爹一進碾房,就看見了那匹藍布,眼睛頓時直了:“哎喲!這顏色!真鮮亮!”
他湊近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染得真勻!比鎮上布莊賣的強多了!”
宋氏被誇得不好意思:“就是隨便染染……”
“隨便染染能染成這樣?”王猛爹擺擺手,“弟妹,你彆謙虛。這布,準能賣錢!”
他把野雞放下:“這個給你們,添個菜。等你們布賣了錢,請我喝口酒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