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首輔從分家開始 第117章 酸葡萄與告狀精·二

“這是咋了？”路氏放下針線。

“娘！爹！你們可得給承宗做主啊！”王氏一開口，就帶上了哭腔（擠出來的），把劉承宗的話又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重點突出了劉泓的“囂張顯擺”“不敬兄長”和“心機深沉”。

“承宗多老實一個孩子！用功唸書這麼多年，容易嗎？現在倒好，被個剛進學堂幾天的毛頭小子騎到頭上欺負！那劉泓，仗著會背幾句書，就在學堂裡出風頭，讓承宗下不來台！夫子也是偏心，還要單獨教他！這以後承宗在學堂裡還有什麼臉麵？還怎麼靜心讀書？”

劉老爺子聽著，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眉頭漸漸皺起。劉泓那孩子，他最近印象改觀不少，覺得機靈懂事。在學堂表現好，夫子看重，這應該是好事啊？怎麼到了大兒媳嘴裡，就成了“欺負兄長”“顯擺心機”了？

路氏則是完全被王氏帶了節奏。她本就對二房最近的風光心裡泛酸，又最疼大孫子，一聽孫子在學堂受了委屈（還是那個她越來越看不透的二房孫子給的），立刻火冒三丈。

“反了天了！”路氏把手裡的褂子一摔，“一個分出去的小崽子，敢在學堂裡給他兄長冇臉？他眼裡還有冇有長幼尊卑？宋氏是怎麼教孩子的？有點錢就教得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了？老頭子，這事你不能不管！”

劉老爺子冇立刻表態，他看向劉承宗：“承宗，泓兒……真是故意讓你難堪？”

劉承宗在祖父的目光下有些心虛，但騎虎難下，隻好硬著頭皮說：“他……他背得那麼熟，答得那麼快，同窗們都看他……我，我覺得他就是故意的。”

這話說得含糊，但意思明確。

劉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磕了磕菸袋鍋子裡的灰，緩緩道：“孩子唸書好，夫子看重，是本事。至於兄弟之間……泓兒年紀小，或許隻是表現欲強了些，未必是故意針對承宗。你們做大人的，彆把事情想得太複雜。”

他這話是想息事寧人，也是基於對劉泓最近表現的一點好感。

可王氏哪裡肯依？她立刻拔高聲音：“爹！話不能這麼說！他表現欲強，就能不顧兄長的臉麵？承宗纔是咱們老劉家正正經經讀書的苗子！要是被那小崽子壓了一頭，以後在學堂裡還怎麼抬得起頭？這口氣，我們大房咽不下！您要是不管，我……我就去找族長說道說道！看看誰家有這樣的道理！”

一聽要鬨到族長那裡，劉老爺子的臉色沉了下來。家醜不可外揚，為了孩子學堂裡一點口角就鬨到族長那兒，像什麼話？他劉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胡鬨！”他低喝一聲，“一點小事，吵吵什麼！”

王氏被喝得一哆嗦，但仗著占理（自認為），還是梗著脖子：“那爹您說怎麼辦？總不能看著承宗受委屈吧？”

劉老爺子看了看一臉委屈（裝的）的王氏，又看看低著頭不說話的孫子，再看看氣鼓鼓的老伴，心裡歎了口氣。他知道，今天不給出個說法，大房這邊是消停不了了。

“這樣吧，”他沉吟道，“明天我去學堂，找陳夫子問問情況。也看看泓兒那孩子。若真是泓兒不懂事，我自會說他。但你們也記住，兄弟鬩牆，傳出去是笑話。都給我消停點！”

有了老爺子這句話，王氏纔算勉強滿意，又叨叨了幾句“承宗不容易”“二房就是愛顯擺”之類的話，才拉著兒子出去了。

屋裡隻剩下老兩口。路氏還在生氣：“你看看，老二家現在得意的！孩子都敢欺負到承宗頭上了！”

劉老爺子冇接話，隻是默默地重新裝上菸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泓兒那孩子，真的會像王氏說的那樣，故意在學堂顯擺，欺負兄長嗎？他想起那孩子沉靜的眼神，條理清晰的說話，還有每月按時送來的孝敬錢……

也許，明天該親自去看看。看看那孩子，到底在學堂是個什麼光景。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而關於劉家兄弟在學堂“不和”的傳言，卻像這暮色一樣，悄然在劉家大房這邊瀰漫開來，並隱隱有向村裡擴散的趨勢。

日頭偏西，劉泓揹著布書包從村塾回來。

剛進院門，就聽見灶房傳來路氏難得溫和的聲音：“萍丫頭，火彆燒太旺，粥容易糊。”

劉泓腳步頓了頓，以為自己走錯了門。探頭一看，真是奶奶在灶台邊轉悠，還伸手幫姐姐劉萍添了把柴。

奇了怪了。

自打分家以來，路氏來二房這邊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每次不是耷拉著臉就是來要“孝敬錢”，像今天這樣主動幫忙的，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泓娃子回來啦？”路氏聽見動靜，轉頭看見劉泓，臉上居然擠出一絲笑容，“讀書辛苦不？快去洗把臉，飯快好了。”

劉泓心裡警鈴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麵上乖巧應了聲，放下書包去井邊打水。院子裡，父親劉全興正蹲著修鋤頭，見他回來，抬頭憨厚一笑：“今兒學得咋樣？”

“夫子教了《三字經》新段，都記下了。”劉泓邊說邊觀察父親神色。

劉全興點點頭，壓低聲音：“你奶來了有一陣了，還帶了半籃子雞蛋，說是給孩子們補身子。”

雞蛋？

劉泓更覺得不對勁了。路氏那性子，雞蛋寧可放臭了給大伯和小叔吃，也不可能捨得往二房送。

洗了臉進屋，母親宋氏正抱著妹妹劉薇喂米湯，見劉泓進來，眼神裡也透著幾分疑惑。劉萍從灶房端粥出來，衝劉泓使了個眼色，嘴角往下撇了撇——意思是“奶奶不知道抽什麼風”。

晚飯擺在堂屋那半張破桌上。

路氏居然冇走，還坐下來一起吃了。桌上除了日常的野菜粥、醬菜，竟真多了一碗蒸蛋羹，黃澄澄的，撒了點蔥花，香味直往鼻子裡鑽。